夙愿 第22章 桃猫6

猎户的脸上不自觉滴下冷汗，他从眼前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身上感到了不亚于虎豹的压迫感，使他本能的出现了一个念头。

跑。

可是她是妖怪，他是人。没了捉妖师的帮助，他又能跑到哪儿去？

“桃儿，你听我说。”

“好啊。”她笑得很开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缕只有拇指长度的灰气骤然冲出，倏忽间斩断了猎户的右腿，鲜血喷涌而出。

猎户没有防备，剧痛袭来顿时惨叫一声。

“阿爹，我数十个数，你要是不能从这里逃走的话，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猎户目眦尽裂，但她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笑着开始数数“十，九，八....”

“你等一会儿....”猎户好不怀疑她会杀死自己，但他已经失去了一条腿，根本没法站起来。只好惊恐地往前爬，他就像一只放大版的蛆虫般在地上扭动着前行，样子可笑极了。

她也确实笑起来，用力拍着手“三，二，一，阿爹，你输了哦。”

她话音刚落便灰气弥漫，它们轻而易举地断开了他的两条胳膊，和剩余的一条腿。

她知道猎户活不成了，也没有亲手帮他解脱的意思，只是欣赏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只会无意义地哀嚎顿时失了兴致，慢悠悠地走回去了。

刚回到高台下，她身形一晃，陡然倒在地上意识全无，直到第二天正午她才醒过来。

昨天的事过电似的在她脑中回放，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杀了人，还杀了整整一村的人。

她顿时感觉天旋地转，那些神仙会来抓她吗？她会被他们杀死吗？她好不容易脱离了一个地狱，又要重蹈覆辙吗？

不，不行，她还不能死。姐姐还在这里，她的妖力已经消散了大半，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如果连她也走了，姐姐一定会被人欺负的。她用力敲着自己的脑袋，希望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城镇，对了，她要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城镇！

她要先帮姐姐治疗伤口，找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以后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幸好离这里几百里处就有一座城，而且靠山临海，是有名的贸易之城，里面聚集了不少能人异士。

她遇到的正好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夫，而且更凑巧的是，他也是一只妖怪。他说什么都是为了精湛自己的医术，没要她一分钱。

可是姐姐的容貌尽毁，就算他的医术再高超，使出了再多的办法，也回不到从前。

而且姐姐再次醒来时，丢失了母亲暴露身份以及那之后的所有事情，她的眼里也不再有哀伤和悲痛，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幸运。

她骗了姐姐，给她编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情节让她相信，村里人都因为一个不怀好意的捉妖人死去，而父母竭尽全力解救了姐妹俩。

这是她能想到的，能保护姐姐最好的办法了。虽然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但姐姐相信了，她不得不相信。

在知道谎言背后是一个巨大痛苦的前提下，没有人会愿意戳穿它，清醒着沉沦才是常态。

接下来的数年时间里，她带着姐姐在人间兜兜转转，居无定所。

她们走过跌宕起伏的群山，淌过潺潺流动的溪水。她们领略了数不胜数的山川湖海，她心里的空缺却怎么也填不满。

因为少时的经历，她恨极了那些伪善自傲的男子，却又自相矛盾地渴望着他们的爱和关注。

她无奈地想，或许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孩子的身体，摆脱过她的阴影。

她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却和十几岁的自己一样，彷徨，无助，找不到前进的理由。

为了让自己不再如此空虚，她想方设法接近了当时权利最大的王爷，因为美丽娇媚的模样，和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她很快成了他的侍妾，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她不惜掐死了自己刚刚出世的孩子，陷害王爷的原配。

那天，他大发雷霆，指着脸色苍白的王妃道“以前怎么从未发现你竟如此恶毒？为了得到我的宠爱，甚至不惜坑害桃儿的孩子吗？！”

“我没有，王爷，我没有啊！”王妃哭道“莹儿自十五岁就跟了王爷，王爷一定是了解我的，这种事我万万不可能做出来啊！桃儿妹妹的孩子才多大啊？伤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桃儿妹妹，你一定是相信我的，对不对？”王妃期盼地看着她，像是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不起，但是你必须死。只有他对我心生愧疚，后面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她终究是不忍心再看她的眼睛，挪开了视线，呆呆地望着屋檐上雕刻的神兽“王爷，我不知道。”

“毒妇，还敢狡辩！看在你我相伴十余载的情面上，我不杀你，但今日起逐出王府，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又转向怀里的她“桃儿不怕，本王为你撑腰。”

奇怪的是他分明是把她护在怀里，动作轻柔地安抚，她却莫名觉得恶心，故作无力地推开了他“此生得以侍奉王爷左右，是妾身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

面上虽然装的柔软可欺，她心里只是冷言冷语地讥讽。男人，都只不过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罢了。

他的原配，本是当朝宰相的女儿，性子柔软，不争不抢，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

怪就怪在造化弄人，她的父亲脾气刚烈耿直，当众驳了皇上的面子，又牵扯到了一些高官的利益，皇上容不下他，在去年春天斩首示众。

说来有趣，朝中的官员虽然自视甚高，但和府邸的杂役根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看人下菜碟。

原本对她客客气气的王爷也在朝夕之间转变了态度，对她不冷不热，闲暇时想起她才会逗弄一下，就像是养着一只听话的猫猫狗狗。

即便没有她从中作梗，王妃在府里的日子也颇为艰辛。

老天爷从不喜欢写和和美美的剧本，跌宕起伏才更有看头，于是就造就了当今世界上可悲的局面。

该死的人站在阳光下活得自由自在，不该死的人在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苟延残喘。

据说后来那位王妃横死街头，身体都腐烂发臭了，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给她收尸，最后被饿极了的野狗分尸。

自从王妃离开之后，她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那些曾经对她爱答不理的，甚至恶语相向的人，都像摇尾乞怜地狗一样围了上来。

表面上她不与任何人结仇，就算是在路上遇见穿着脏污的乞丐，也会吩咐身边的侍女拿来馒头或者是饼子，在老百姓当中的声誉很好，都说王妃温和聪慧，是神女下凡。

但背地里就不同了，威胁到她地位的女人一个个莫名其妙的消失，或者是疯癫，数量频繁到外人都看出了不对劲，可王爷却沉浸于她给的温柔乡里，不愿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