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蛹 第21章 睡素觉

场面因万时晴这句堪称娘家人发现辛辛苦苦自己养大的小白菜被猪拱了一般的质问，彻底乱成一锅粥。

我们在干什么？我们能干什么，你又是怎么进来的，而且你怎么一副看到不懂事小孩谈黄毛的模样……没人知道梵泠在那短短几分钟内闪过多少头脑风暴。

总之，在应锡和万时晴的视线下，他故作镇定地从应锡身上□□来，紧接着兔子钻窝似的砰一声钻进卧室，接着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我先换个衣服！万队你等我一会！”

“……”

留下房间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应锡像是无法忍受这丧礼一般沉重的气氛，顶着万时晴冷冰的目光，起身整理好衣服，欲盖弥彰清清嗓子：

“给你煮杯咖啡吧。”

酒店配备烘好的咖啡豆，应锡动作熟练地磨粉萃取打发奶泡，直到一杯现磨现冲现拉花的拿铁推到万时晴面前，这位连天带夜熬了近一个月才结案的女警官才收回盯着卧室的目光，扭过头，挑剔地扫了眼马克杯里圆润完美的心形拉花。

万警官眉头一挑，环胸叠腿，微抬下颚，如果徐皓顾骁他们在场就会发现这位一身牛劲的女警官又开始随地大小审了。

应锡刚拉开凳子坐下，就听万警官毫不拖泥带水，目露凶光：“你们上|床了？”

“噗——咳咳咳咳……！”应锡一口咖啡直接呛嗓子眼里，端枪从来不抖的手此时此刻抖个不停，滚烫咖啡撒一身都是，他连忙放下杯子抖抖衣服，同时投以一个震惊不赞同的眼神，“你一个女孩子怎么……”

说教的话被万警官一个直接但不失礼貌的抬手打断了，万警官纠正错误，再次询问：“你强迫他上床了？”

这话像是在问一个趁人之危强取豪夺的渣男，应锡闭了闭眼，剑眉不受控制抽搐两下，俊美脸庞浮现一抹介于不愿继续沟通下去却又不得不回答的复杂表情，良久，他硬着头皮：

“我们的确睡一张床。”

万时晴满脸“我就知道”，冷冷一笑，接着劈手抄起面前那杯滚烫咖啡，眼看着就要直接泼过来，应锡赶忙补充下一句：

“只是睡觉。他失眠。”

倾斜的马克杯顿时停下，那满登登的奶泡沿着杯壁流下一串，万时晴朝着相反的方向端起马克杯，抿了半口：“哦？”又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明显不信，“你们男人还睡素觉啊？”

应锡没太听清：“什么素水饺？”

万时晴以为他是故意装傻，脸色骤然沉下来：“我不管你是吃素水饺还是荤水饺，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不许对他动手动脚。”

“我真的很好奇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形象……”应锡感觉自己的道德水平受到严重质疑，重新坐下，语重心长道，“首先，我不会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其次，你觉得人类生活为什么要关门？就是因为很多事想私下处理，不想被别人知道打扰，即便是父母也不行更别说你们是姐弟了！”

应锡深吸一口气，调整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所以，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拿房卡进来的情况可以不要再有了吗？”

万时晴面无表情：“不可以。”

应锡脸上笑容一秒消失，扭头冲卧室喊：“梵泠！你什么时候出来！万长官说你再不出来她就要走了！”

梵泠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他其实早就换好衣服了，但因为刚才的情况太尴尬他实在不想面对只好待在门后磨蹭。

应锡吼完，卧室门锁啪嗒一声从内打开，梵泠慢吞吞走到两人面前，看看左边又瞅瞅右边，最后选择拉把凳子坐中间。

可能是为了保持GRD科长日常的冷静，梵泠换了身赤红色制服，冲万时晴颔首：

“万队，你们刚才再说什么水饺。”

一早上就离不开水饺了，应锡直接丢了句“我去给你热奶”然后起身去厨房，梵泠莫名其妙看他带着火的背影，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又想起刚才沙发上碰到的地方，心中了然，于是转头对万时晴道：

“他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说说他。”

宛如替丈夫解释的贤惠妻子，万时晴一瞬间以为天塌了，但看在梵泠什么都不记得的份上还是勉强维持住，她又吞了一口咖啡：“事情都解决了，你的复职文书这两天应该就能下来。”

这回换梵泠：“哦？”

他托着下巴，眉梢狡黠的笑意让他看起来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我以为时间会更久一点。”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我鱼尾纹都深了，”万时晴指了指自己眼睛后面的细纹，“路杰很配合所以证据链不难找，难办的是和上面的交涉。”

毕竟梵泠和路杰两个人的身份都太特殊，十三区海崇市政府办总秘书长对联盟总部GRD科长一而再再而三的栽赃暗杀，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海崇市局对联盟总部的态度，况且期间涉及各区各部门的管理，已经不能算是一件单纯的私怨泄愤事件了。

办理张舒等人死亡证明永久跨区证明的，市局里面和路杰传递消息的，还有余下几波杀手，提到后来抓的几波杀手，万时晴“害”了一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看了眼梵泠，又给咽了回去。

梵泠耸耸肩：“我不在意，你说吧。”

万时晴是个有话坚决不憋在心里的人，得到梵泠的允许倒豆子似的开始吐槽：“路杰这人好难评，估计是被你打了一巴掌又被你骂了一顿之后心里有怨气，前面几天问什么都不回答，一直要求要再见你一次，我们被逼得没办法啊，只好答应他了。”

“他的怨气不是因为那一巴掌，”梵泠看得很明白，“大概是他的父亲曾经经常和他提到我。”

他说这话时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似的，他继续说：“当时说到母亲时，他的情绪还能保持稳定，咬死自己不知情。但是我一提到九年前的爆炸，他的情绪立刻失控了。”

“不论是多么刻骨铭心的情感回忆，都会被时间消磨抚平或者另一段温情替代。”

梵泠忽然降低声音，大拇指压住一边太阳穴，余下指腹轻轻摩挲过额头：“路杰大学的时候父母离异，他跟随他的母亲来到海崇，没过多久，他的母亲再婚，他有弟弟妹妹吗？”

万时晴摇头：“没有，而且我认为他的继父应该对他不错，高中时的家长会都是继父去的，名下唯一一套学区房写的还是他的名字。”

“卖牛肉面挣得辛苦钱全用来给自己买房子，可见路杰后来的成长历程比很多普通人都要美满，”梵泠摊开两只手，“一个对自己不管不问的亲生父亲，一个关心母亲无私托举自己的继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万时晴果断道：“当然和母亲一起生活了，那种不负责任的爸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我说，这个亲生父亲能扶持你呢？”

梵泠黑白分明的眼里是近乎残忍的直白：“新市长上任之前，路杰也只是秘书办的一个见习生，为什么摇身一变就能成为新任市长的总秘书呢。如果那个人对他说‘这是你父亲的战功，只是之前一直没查清，又被另一个人抢走了，现在真相大白，当然要由你来继承’，似乎就好理解了”

“而这个人，恰好是他父亲多年前日日提到的那个孩子。”万时晴立刻接上话，“路杰说当时他父亲给他们寄信，经常提到一个叫梵泠的孩子，说他聪明听话而且很配合……”

厨房骤然传来咣当一声，梵泠一愣，立刻赶过去，就见应锡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握着一只锅柄，但连接的小铁锅却摔在脚下，刚热好的牛奶撒了一地都是。

“怎么……了？”

“锅柄不牢，别过来烫着你，待会我来收拾，”应锡顺手把锅柄扔进水池里，避开一地牛奶跨到门口揽着梵泠把他推出来，“家里没奶了，刚才那是最后一瓶，我去买。”

梵泠低头看着他浸湿的裤脚：“我不喝了…脚烫着了吗？”

“撒裤子上了，我去换条。”应锡揉了一把梵泠脑袋，“去忙吧乖。”

最后一个字实在是说顺口了，梵泠没听清。他重新走回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却没再坐到自己拉过来的凳子上，而是直接坐在应锡刚刚坐的位置，一直望着他走进卧室才回头。

梵泠谨慎盯着万时晴的表情：“……怎么了？”

万时晴眼睁睁看着应锡走进刚刚梵泠进去过的房间，眉毛皱得能夹死几只苍蝇：“你们睡一起了？”

梵泠被哽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撒谎：“他打地铺。”

骗鬼呢，万时晴又叹气，梵泠眼皮一跳，刚才那股仿佛被当众捉|奸一般的尴尬氛围似乎又要卷土重来，他连忙正色道：“但我对路杰父亲没有印象，一个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只有九年的记忆。”

万时晴痛心疾首：“所以你还未成年。”

梵泠微微睁大双眼：“什么？”

万时晴心累地摆摆手：“我胡说八道，你继续。”

梵泠一脸莫名其妙，捧着马克杯敲了敲杯壁：

“这下就好解释了，在路杰眼里，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父爱和‘阵亡抚恤金’，甚至在他眼里，我或许还是害死他父亲的人。”

“否则没法解释他想让我死的理由，单纯为了父亲报仇也太傻了，更何况路杰是个相当会审时度势的人，他知道什么样的条件下对他最有利，就像他意识到我是故意泄露消息之后立刻同意联系你。”

“没有人会在长久的蜜糖里记着仇恨，更何况这是九年。”

万时晴的手指微微一颤，面前身着赤红制服的漂亮青年神色淡漠，唇角浅薄的笑意透着毫不掩盖的讥讽：

“有时忘记一个人可能只要几个月，九年足够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死人苦苦执着。”

不是的。

万时晴在心底这么说，捧着马克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消散的奶泡倒映着她渗出血丝的双眼，她用力拧了拧眉心，闭上眼，再次看到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少年。

他说不要忘记。

……

等应锡再出来的时候屋里只剩梵泠一个人了，孤零零一个人盛装发呆，应锡走过去轻轻揉乱他的头发：“她呢？”

“接了个电话回去了。”梵泠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果然被苦得脸皱成一团，应锡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走，转身倒了杯温水给他：

“我没加糖所以很苦，想喝的话待会给你重新做一杯。”

梵泠给自己灌了半杯水后才摆摆手，习惯性拒绝道：

“失眠，不喝咖啡。”

应锡一口闷完剩下小半杯咖啡，闻言笑了：“昨晚睡得挺香的。”

梵泠忽然注意到自己刚才喝的是他的杯子，有点讪讪垂下眼：“……今晚你打地铺。”

发丝下耳尖红红的，应锡很想捏捏，但想着捏过之后他估计又会生气只好作罢，退后一步仔细端详梵科长的官服。

也不知道国际联盟总部那边设计制服的部门是如何定义这位GRD科长的，不像是设计军装，反倒更像是设计活靶子似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梵泠这个目标，选择制服颜色清一色的艳色，不是红的就是高饱和度的蓝。

梵泠显然也已经习惯这身衣服，但他不习惯应锡的目光，忍了一会问：

“看什么？”

“穿着一身像是去登基，”应锡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带你出去买几套衣服。”

“不去。”

应锡悠悠补充下一句：“顺便吃个早饭，带你逛超市。”

“我又不是小孩。”

应锡笑了一声：“买糖呢？”

“……”

还是决定改成两更一休，所以明天没有哦，但是每天会多写一点的，保证近四千的更新哈，剩余的时间想写个简单的故事，就写肚肚，大家可以留言想看的梗，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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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睡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