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引擎的轰鸣止在大院门前,窗檐下的风铃轻轻摇动,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随着一道热风吹过,大门被悄悄推开一个缝隙,下一秒,小男孩啪嗒啪嗒踩着不合脚的拖鞋冲进热浪中,朝着正弯腰从后备箱拿行李的少年飞奔而去:
“哥哥——你回来啦!”
少年关上后备箱,转身单膝点地,从容不迫地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化身炮弹的弟弟。
痱子粉和柠檬洗发水,弟弟幼小的身体也化作一道清凉的风结结实实扑了满怀,少年圈着弟弟小小的后背,用力搂了搂:
“我回来了。”
“哥哥哥哥,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呀,你这次在家里待几天,五天?十天?三十天?妈妈买了葡萄和西瓜哦!冰冰的,甜甜的,你快去吃!”小男孩兴奋极了,亲亲热热搂着哥哥的脖子说个不停,又扬起小脸,“哥哥你猜猜我刚才吃了什么!”
其实根本不用猜,少年圈着弟弟让他坐在自己支起来的膝盖上,摸出口袋里的手帕轻轻擦干净弟弟嘴角的沾的巧克力酱,但他还是说:
“不知道。”
小男孩更得意了,故作神秘地说:“巧克力!妈妈给了我很大一块!我只吃了一点点,剩下的我们一起吃!”
“很大是多大?”
少年收起手帕,俯身圈起弟弟的腿,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抱着弟弟往大院里走去。
小男孩也习惯性抱住哥哥汗津津的脖子,拿肉乎乎的小手碰他脖子上的链条:
“嗯、大概语文书那么大吧,但是妈妈说我只能吃一点点,不然会咳嗽,那就不能吃西瓜和冰淇淋了!对啦哥哥,明天带我去超市买零食好不好,我想买葡萄软糖,上次铭铭给了我一颗,特别好吃!”
“家里有葡萄还要买糖吗?”
“那不一样嘛!哥哥给我买吧,求求你啦!”
“只能吃半袋。”
“好耶!最喜欢哥哥了,”小男孩张开幼嫩的手臂,依恋地抱紧哥哥的脖子,“哥哥我告诉你哦,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没有人和我玩……我特别想你……”
“要是能天天见你就好了呀!”
弟弟稚嫩幼小的愿望在盛夏炙热的阳光中穿梭蒸腾,摇曳树影下,少年怀抱弟弟的身影被无限拉长。婆娑光影化作交错断片,少年一步步长大,颀长身影褪去少年青涩迈向成熟,他在严苛的军队训练里,从少年变成一个男人。
但记忆里那棵大槐树消失了,弯臂里的总是睁着圆眼睛的弟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高悬天穹的太阳被彻底粉碎,脚下褪色的石砖块也突然裂开,无数双手从地底深渊抽来捆住他的手脚——
“哥哥。”
倏地,无尽的寂静里,熟悉的称呼再次响起,他猛地睁眼。
黑暗里的少年站在原地,不再向他张手索要拥抱,不再大声呼唤想念,也不再期待他的到来。
当初乌亮漂亮的眼仁似乎早已哭干眼泪,满是疲倦麻木的眼底倒映着他的面孔,他听到弟弟说:
“哥哥…你为什么要来。”
……
应锡缓缓睁开眼,灰白天光穿过半掩的窗帘照亮卧室,微弱的浅光透过水晶灯的折面反射到四面八方,忽然,摊开的手臂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他望过去——
只见身旁原本埋在被子里蜷缩熟睡的梵泠慢吞吞探出半颗脑袋,那蓬松乱翘的头发摩擦着应锡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
应锡看了一会,索性翻过身凑上去,结实的后背隔着被褥紧贴梵泠后背凸起的蝴蝶骨,他小心剥开被子,把梵泠小半个下巴露出来。
似乎终于能够呼吸了一样,梵泠鲜艳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段无意识的梦呓。
应锡就这么注视着他,从发顶一寸寸向下,纤长的眼睫静静垂在玉白柔润的皮肤上,即便不使用能力,他的视力也是常人的好几倍,这么近距离观察时,甚至能看到梵泠口腔里微微翘起的舌尖。
可能是唇角肿得有点痛,梵泠舔过嘴唇也慢吞吞翻了个身,顺势枕住应锡的大臂,鼻尖又挺又翘,近乎快要埋进他的怀里。
梵泠受药时间早,尽管二十多岁了,身型体格也保留着少年时期特有的柔韧青涩,再加上长期无节制透支身体,本就单薄的身体亏空太大,自然常年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不过最近睡好了,明显看着有气色多了,应锡轻轻拍打梵泠的后背,习惯性扯出脖子上那条项链。
浅金色的相盒挂坠沾染了他的体温,握在手心像一团小小的火种,藏着他最宝贵的记忆。
应锡每日定点亲亲挂坠,又小心放回衣领下,放进被窝里的手撬开梵泠严严实实的蚕蛹,果然摸到腹部凸起的弧度。
柔软的睡衣被蹭到胸口,白嫩嫩的小肚子便藏不住了,应锡趁着梵泠还没醒,干脆就这么继续摸。很软,仿佛是最后一点锻炼痕迹都彻底消失了,肌肉化作脂肪,自然而然凸了出来,但稍稍用力按进去的时候,却被一块柔韧的坚|硬挡住了。
当然不可能是吃多了,正如梵泠所说那样他平时不需要进食,自然也不需要排泄,况且,应锡又捏了两下,再次确定,吃多了也不是这个弧度。
该不会是什么肿瘤吧,考虑到梵泠身上变化因素太多,应锡越想越不放心,正打算掀开看看。
但突然,怀里睡得正香的人猛然支起上半身。
被子不用他掀了,应锡愣了一下,却看梵泠脸上血色一点点消褪,转眼间消失得个干干净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捂着胸口下方,肩膀急促地耸动。
“做噩梦了?”
应锡意识到不对,正想抱他,可没等他伸手,梵泠立刻捂住嘴,急急忙忙掀开被子跳下床冲了出去!
他刚睡醒,意识还不清醒,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应锡就听砰的一声,那是撞到茶几旁八宝柜的声音,接着洗手间被一把推开,梵泠跪在马桶前再也抑制不住地吐了。
仿佛快把胃都吐出来,梵泠撑着马桶沿边吐边咳,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支起的双腿也不住颤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砸进马桶里。
好在应锡及时赶到,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等他稳定下来才扔了条浴巾在地上,让他慢慢坐下。
应锡蹲下|身让梵泠靠在自己怀里,递了杯温水塞进他掌心:“来,漱漱口。”
但梵泠手抖得根本握不住杯子,眉梢眼睛鼻尖全都坠着冷汗,刚才吐得太狠,连眼圈都红了,他顶着红眼圈望着应锡许久,颤颤巍巍捏住水杯。
“我来。”
应锡一手揽着他的肩膀,托着杯底,盯着他漱过口,喝了水,又耐心等他喘匀了气,直到看着梵泠把一整杯水喝下去,才问他:
“抱你出去好不好。”
梵泠点点头。
应锡放下杯子顺手盖上马桶盖,俯身抄起梵泠的腿弯,梵泠也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却停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下突兀的隆起似乎比前几日更大一点,梵泠摸着不对劲,可他刚睡醒还处于待机模式,思考能力几乎降为负数。
总觉得很久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想又想不起来似的。
梵泠实在想不明白。
直到应锡把他放到沙发上坐好,梵泠怔怔望着他回房的背影,迟钝的意识一点点转动,他垂下眼,下意识将睡衣向下扯了扯,但原本直直垂下的衣摆被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简直像是长了什么东西。
长了……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梵泠脑海里立即浮现某个画面,他瞬间脸色难看起来,双手着火似的弹举到脸颊两侧,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鼓起的肚子。
但是,下一刹那,让他更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了:
“宝宝?”
应锡捞着被子,就见梵泠双手投降满脸惊恐地转过来,瞪着漂亮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喊我什么?”
应锡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刚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也不能怪他,一直这么喊都喊习惯了。
应锡顿了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走到梵泠面前,拿被子重新把他裹成一个蚕蛹:
“你这几天总是吐,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怎么样?”
梵泠眼睁睁看着应锡自然而然坐到他身边,处于雄性鼎盛状态的身躯线条流畅自然,从胸肌到腹肌,宽松衣物也遮不住肌肉块面处处透着成熟的气息,再继续往下……
梵泠愣了愣,偏过脸,懊恼地皱起眉头:“不…不要。”
“嗯?”
应锡没听清,皱了皱眉放下手机往旁边一瞟,却被梵泠通红的脸蛋惊愣了。
梵泠那原本苍白的脸色翻涌着红晕,拧着眉头咬着下唇,看起来像是生气了,但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眼底的水光忽闪忽闪,倒显得他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不好意思了。
大清早的,应锡愣了愣,果断揉了一把眉心将身上那股毛头小子似的冲劲压了回去,接着起身,向梵泠伸手:
“过来,我看看烧不烧……梵泠?”
不等他碰到额头,梵泠下意识裹紧被子噌地向后退几步,满脸紧张地盯着他:
“你干嘛!”
嗓音含着刚睡醒的惺忪嘶哑,应锡又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不自然地摆弄了一下腰带:“不干嘛,我看你发不发烧,乖一点。”
梵泠被最后一句话炸得头皮发麻,有点语无伦次地大喊:“不要!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应锡被喊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得不强忍的地方加快消耗他的耐力,他有些阴沉地向梵泠招手,厉声喝道:
“我数到三,再不来我就打你屁股了!”
“你——”
梵泠猛然想起那天在车上的情景,脸瞬间红到滴血,也顾不得裹被子了忙不迭冲上去死死捂住应锡的嘴!
应锡猛然被扑了个满怀,下意识护住他的身体,两个人扑通一声双双倒在沙发上,梵泠直接坐在他的腹肌上捂着他的嘴,又气又恼又羞: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没人理我我直接进来了啊…………卧槽!”
万时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径直往屋里走,结果刚一转身,就被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吓到原地立正。
气氛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诡异的沉默里,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万时晴冷着脸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00: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嘴上x骚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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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