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时分,以梵泠一记干净利落不转弯堪称掀底裤模式的审讯方式彻底击碎路杰努力支撑的心理防线,顾骁与万时晴随后接手开始乘胜追击,卡在市局监控被发现之前,终于从他口中得到全部真相。
白湖监狱爆炸、陈伟变成丧尸、梵泠接连被刺杀,这三件事里路杰做的仅仅只是修改白湖监狱当日狱警值班名单,替换内部监控还有将梵泠的个人行踪提供给杀手。至于提前安排秦立胜和张舒两家人的跨区搬迁,在网上放出消息引发舆论,那都是顺手的事了。
而真正在背后操纵的,是路杰口中的“那个人”。
是那个人联系路杰,告诉他九年前那场爆炸的真正原因,告诉他联盟总部隐藏的秘密、卑劣的手段,以及梵泠不败战绩背后的真相,甚至提前预知梵泠会通过路杰联系万时晴,安排好每一步特别针对梵泠的杀招。
事实证明,那个人的确相当了解梵泠的身体。
安排陈伟逼他必须负荷使用RM药剂引发更严重的副作用,强行恢复行走能力和修复身体导致RM因子紊乱,五感丧失,全身大面积出血,从而不得不住院注射加强针。
加强针缓冲期间,身体恢复能力加快但免疫力下降,骨缝强行张开再次生长,处于新生脆弱时期,于是在出院当天再次派来杀手。
如果当时不是应锡出现,梵泠即便能活,也会被打成筛子,再次住院肯定免不了了。
像是一直逼着他不要像个正常人行动似的,万时晴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一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吞水的梵泠。
可能是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久的话,也从没有这么大声过,贸然情绪这么激动地扯着嗓子说话累着这位娇弱的科长大人,现在跟霜打过的白菜似的蔫了。
应锡还是出去搬了把带软垫子的椅子过来靠在审讯室墙边让他坐着,自己则捏着一杯热水在空杯子里倒过来又倒过去的散热气。
梵泠把纸杯边缘都含软了才慢吞吞喝完小半杯水,刚烧开得水烫得他嘴唇红肿,他也没抬头:“想问什么直接说吧。”
万时晴从善如流,捏着纸杯子:“一直用这个药有什么效果吗,我看他口中那个人一直想让你用它,然后受伤住院之类的,这是什么特殊用法吗……比如能再多长一个器官之类的?”
“人体就这么大拿来的空间再多长一个,不过受伤后会变好看,倒是真的。”
梵泠似笑非笑,伸长脖子看应锡手里的杯子,确定都烫得无法入口又坐回去:“就像整容手术一样,创面越大修复效果越明显,对皮肤也好,感兴趣吗?”
万时晴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并不理睬他,但梵泠笑笑,又指着自己的脸:“虽然不太清楚我之前长什么样,但边斯年说我比之前好看很多……唔。”
话没说完,一只杯子冷不丁怼到他嘴唇上,幸好纸杯被水蒸气熏软了,水也晾到温度刚好的的程度,可即便如此依然差点洒他一身,梵泠连忙拿住杯子一脸古怪看过去:
“你干嘛,差点烫到我了。”
应锡:“嘴里有脏东西,漱漱口吧。”
“我没吃东西啊。”梵泠满脸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含了半口温水鼓着腮帮子咕嘟咕嘟漱口,然后吐到另一只被他捏变形的纸杯里。
应锡接过那只杯子,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习惯性揉了揉梵泠的头发:“乖。”
梵泠脸颊微微发红,拧着眉头缩起脖子把他的手打掉,清了清嗓子又正色道:
“不过RM药剂只能注射进死人体内,**试验违反道义原则绝对禁止,所以万队感兴趣也不行。”
说者无心,万时晴端着水杯的手晃了晃。天花板直直投下的灯光将他们三人分隔开,应锡和梵泠隐没在阴影中,梵泠大半身体仿佛被冰冷的海水浸透,一些肉眼无法看到的魑魅魍魉隐没周围,伺机而动。
她盯着梵泠这张陌生但清艳的脸,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月色清辉从天而降,融进研究所洁白冷漠的墙面里,化作这片无尽黑暗中唯一一抹亮色。而借着这抹亮色,她看清这小小的房间里,竟然放着一只铁笼子。
锁链摇摇晃晃,有人从这只狭窄冰冷,似乎仅能容下一个人的笼子里一点一点向她爬过来,颈间的红痣摇摇晃晃,颗颗落下的泪水浸湿绷带,裹满绷带的手护住腰间下坠的圆隆,他用虚弱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我是梵泠…不要忘记……”
“——万时晴!”
万时晴瞬间回过神,只见梵泠站在她面前,她一抬眼,目光恰好落在他光洁完好的脖颈上,交叠的衣领下那枚红纸宛如坐标般准确定位她的记忆宫殿。
她被吓了一跳,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梵泠见她这一副犹如碰到病原体般避之不及的模样,眯了眯眼:“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审吧。路杰的事我不插手,是公开还是隐瞒,你们海崇市局内部自己商量,不过。”
他抬头,玻璃内侧路杰低着头,满脸疲倦木然地重复:“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当时的我在看到我父亲的那一刻根本没法思考,警官你能想象一个死了九年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和你说话冲你笑吗……换做你日夜想念的亲人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有时间去注意另外一个人的。”
路杰放在桌面上被手铐牢牢铐住的双手紧紧相扣,仿佛在隐忍着某种剧烈的痛苦:
“即便我知道他是丧尸,但是这个世道……人是不是真正活着有那么重要吗?”
“联盟有这样的药剂在手,谁又能保证死人不会复生呢。”
审讯室内重归于静,万时晴一时恍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梵泠和应锡已经离开了,她连忙追出去,赶在两人出门之前喊道:
“梵科长!”
两人停下脚步纷纷侧身,忽然,只见万时晴抛了个东西过来,应锡轻轻一握,对梵泠说:
“是车钥匙。”
梵泠愣住。
万时晴在距离两人还有两三米时停下脚步,看着应锡:“我的车虽然破,但也是我贷款买的,麻烦爱护它、照顾好它、以及别在里面做奇怪的事情。”
应锡耸肩。
她又冲梵泠做了个抱拳行礼的动作:“路杰的事,我们海崇市局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梵科长请放心。”
梵泠笑了:“我很乐意多停职休息几天,万队知道的,我停职期间也正常发工资交社保。”
万时晴明晃晃拆穿他:“我是说,如果您有拿这件事要挟我们的打算趁早放弃吧。”
梵泠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被看穿了,真遗憾。”
“总之,非常感谢您的积极配合,答应您的事我们会做到,”万时晴挥挥手,“在此之前该去哪去哪,你们俩就别在我面前晃了。”
这姑娘仿佛多看一眼就折寿似的,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应锡才收回目光,问梵泠:
“她答应你什么。”
梵泠还记着那杯快洒身上的水,看也不看他,扭头就走:“和你无关。”
到了室外才发觉今天竟然出了太阳,阳光隔着层层叠叠云层融化纷扬而下的薄雪,连道路两旁的积雪都融化了。
但反而比前几天更冷了。
应锡就见那一晃一晃的蓬松发顶起伏的频率逐渐降低直至彻底消失,梵泠站在原地老老实实一颗一颗扣好扣子,还没来得及立起衣领,忽然一阵风过,卷起的雪粒子全灌进衣领里去了。
“嘶。”梵泠猛地一缩脖子,冷气沿着脊椎骨刺得浑身打了个寒战,下一秒脑袋一沉,一件宽大的黑色大衣突然盖住他的脑袋,两侧袖管垂了下来。
应锡走到梵泠面前,弯下|腰耐心地替他立起衣领,又盖好外套。
高大挺拔的后背结结实实挡去所有风雪,这人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褪去大衣后只剩一件纯黑高领毛衣,点点白雪点缀在凸起纵横的沟壑间,逐渐覆盖整块蓬勃的肌肉。
凑近的脸颊上鼻梁高挺几乎要擦过他的睫毛,梵泠仿佛被灼了眼,匆匆挪开眼,嘴唇抿了抿:
“谢谢。”
应锡抬眼,发丝下总是漠然的俊朗眉眼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粗糙的指腹从梵泠的肩膀一路向上,掌心轻触他的脸颊,拇指指尖摩挲着眼下的皮肤,像是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嗯,好乖。”
梵泠又像是被狠狠冻了一下,但脸涨得更红了,他停在腹前的手紧紧揪住纽扣,眼睛湿漉漉地盯着这个人,满脸写着你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
梵泠想要后退,可脚底牢牢焊在原地,被这个人触摸的地方烧得他浑身滚烫,他再次咬住下唇,很想再次拍开他的手,却又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都是你的错。
“嗯?”
应锡被他看得一愣,顿了一下立刻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接着抬头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俯身把他重新抱起来大步走去停车场。
砰的一声后座门被拉开,梵泠被重重塞了进去,不等他说话,应锡直接钻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并锁了车。
狭窄的空间里滚热的身体沉沉压在身上,那沾了薄雪的腹肌紧贴自己微隆的小腹,屈起的大腿将梵泠彻底夹在身下。
那寒冷又滚热的触感几乎嵌进他的身体里,梵泠惊慌地踢蹬了两下,但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哼。
应锡狼狈嘶哑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逼出来:
“别动!”
明天说不定有宝宝养分之类的,咳咳咳咳
晴姐:(一段国粹)我刚说完别做奇怪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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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