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看来,是从未拥有过比较痛苦,还是说……拥有过又失去了比较痛苦?
在漫长的岁月里,林贺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经历过许多的她,想法和过去远远不同。
起初,她的脑海里充满了仇恨,她恨她的爸爸妈妈,恨周围的邻居,恨欺负她的司机和同学,恨今天下雪,也会很老天不公。
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包括爸爸妈妈,属于她的家,还有她最爱的人。
可是后来呢,貌似有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人类,出生就未着寸缕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何谈拥有过什么?
命运不过是给了她一张被爱体验卡而已。
那本来就不是她的,又怎么算被夺走了呢……
本来……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记得后来,她问过给她留过同学录的同学,还有没有初中语文老师的电话。
没意外的得到了否定答案。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惜就是一个那样很好的人,连差生都不愿意放弃的人,没有把任何人当傻子一样的人,不知道动了谁的蛋糕,被革职了。
那是她漫长的二十几年里,唯一的一位,人生观的启蒙人。
不像其他老师特别在意打扮自己,他的脸很圆,眼睛大大的,头发很短,剪了寸头,大概40来岁。
如果说英语老师一天一套都不重样,那么他的衣服便和英语老师是两个极端:林贺没见过他穿过第三件外套。
倒是挺喜欢吸烟的,但是也没挨着学生吸,都离得老远。
学校主任经常调侃他,说千万不要学他吸烟,不然嘴唇就和他一样,都吸紫了,像中毒了一样。
估计是毒入肺腑了。
他曾经在课堂上告诉过泪流满面的她,做出了离婚那种选择,一定是两个人都觉得不开心,觉得没办法那样过下去了,别人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另一些人的爸爸妈妈。
虽然分开了,但是身份不会变,爱也是。
他曾经在班级聚会上,是她唯一的听众。
明明所有的同学都吃着聊着,把她当做背景板,鼓掌的只有他。
他曾经说过,人活一辈子,要忍受的痛苦有很多,有孤独,有寂寞,有苦楚,谁都逃不过。
但是只要咬着牙撑过去,那雨天就总能撑过去的,人生不会一辈子都是苦的。
在无数个绝望的瞬间,她都会想到那句话,她好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那些苦真的能撑过去吗?
雨当真会停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好像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从乌云里透出来的阳光呢。
那些被爱的时刻,再也没有回来过,都深深的藏在了回忆里,她自己想起来都会嫉妒的那种。
……
那些现在触不可及的幸福,她曾经也拥有过。
雨天,一家人会出去采蘑菇,林贺上下学也是妈妈骑着单车带她,因为体弱多病所以每次早上都会晚好几个小时读书,因为在小诊所里挂吊瓶,那时候的吊瓶还是玻璃的,虽然生病很难受,但是每次都能吃到黄桃罐头,所以那是林贺最开心的时光。
某天阳光明媚的周末,林贺的爸爸妈妈带她去了一个亲戚家玩。
据说是那户人家生了个小宝宝。
那是一个……很热闹的小区,距离这条街很近的地方,有一条小吃街,烤肉火锅应有尽有。
林贺之前是来过的,她妈妈说她要管这个生完孩子的女人叫舅妈。
这点也挺讨厌的,以前那个年代的人总觉得要多生些才好,因为长大了就全都是能挣钱的劳动力了。
还有人说,是因为那个作为母亲的人,觉得只要一个孩子飞升挣大钱,自己这后半辈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不管是姥姥家那边,还是自己奶奶家这边,都有一堆她完全记不得的亲戚。
偏偏每次见到谁,他们看着这个小不点的小屁孩,总是会没话找话:“呦呦呦,孩子这么大啦?小贺?记不记得我是谁了?”
呵,净是瞎问,她能记住就怪了。
“嗯,记得。”可是作为乖乖女的她,没有第二种可以回答的答案,她懵懵的点点头。
“那你说说管我叫啥?”他们笑了,也不知道是真期待这个答案,还是说自己对于问出这个尴尬的问题也觉得很无脑。
林贺后来也这么问过别人,那是任辞家,来了个什么亲戚,又来了个什么小孩,任辞妈妈招呼着那个比她还高的孩子过来,让孩子喊她阿姨。
阿姨……
嗯……
跟着任辞最大的缺点就是……显老。
明明自己比那个孩子没大几岁。
她还是问了。
因为实在没什么话可说。
那个孩子也和她这时候一样,根本不想回答。
所以她妈妈会及时出现在她身边解答:“这是你三姨,咋了,不认识了?你小时候,就刚出生的时候,她还抱过你……”
哦……是吗,真无语,她怎么可能记得住那种人。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
他们家的装饰很高级,用林贺那时候的眼睛看呢,一进门看到屋子里的墙是有花花的,那种贴纸上的假花。鞋柜上也放着小植物。
入门往左走,就能看到一个很空很空的客厅。
沙发是灰色调的,屋子里也没什么装饰,只是简单的白墙。
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这个女人懒得要命,只装修了玄关。
可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那个年代里,她们家有一台很大的电视,是挂在墙上的,大到在家看电视好像身处电影院一般。
再然后呢,屋子里没啥装饰了,转角处是卫生间,林贺也不知道咋形容,反正马桶挺白的,看起来很高级。
实际上一边还有很奇怪石头花纹的洗手台,还有一面看起来就很贵的镜子。
卧室是那种欧式风格的,床头柜,柜子,都是白色带着雕刻花纹的,林贺喜欢这,就是因为这种装修风格,光是站在里面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小公主一般。
窗台很矮,现在是白天,外面人来人往的,人看起来也都很小,因为这是15楼。
晚上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很漂亮,一片黑暗里,能看到小区楼下昏黄的路灯,排列整齐的车辆,还有小区外面整夜亮着的某个连锁酒店。
在夜空里,能轻易看到远方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时候的梦想是:自己以后也要买一层这样的房子住。
她为什么知道这里的夜景呢?因为某一次爸爸妈妈忙,把她和她表弟一起扔在这了。
起初两人的注意力都在电视上,可是时间久了,妈妈不在身边,再加上这间房子一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所以两个孩子都慌了,以为是爸爸妈妈不要他们了。
小男孩哇哇大哭,哭的她这个舅妈和她都很烦躁。
她其实也挺想哭的,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怎么都没能哭出来,所以那天她被表扬了,奖励了她一根芒果味的棒棒糖。
话扯回来,现在这间屋子很不一样,结婚了果然是不一样的,那个空荡荡的客厅此时堆满了婴幼儿用品,家里鞋柜里也多了几双男士的鞋子。
原来白花花的墙壁上,也能看到小花花了,估计是因为结婚的缘故,把东西都又装了一遍。
大家注意力都在小孩身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注意力也就不在林贺身上。林贺不喜欢他长的也没那么好看,丑兮兮的,身上都是红的。
活像个小老头。
真丑。
也不知道大人在聊什么,小孩子大概是要喂奶了,所以男性都退了出去,自己妈妈还在屋子里逗趣。
无聊死了。
她就那么傻傻的在沙发上坐着,和那个被丢下的下午一样。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小孩子是最忍受不了寂寞的,所以她慢慢挪到妈妈跟前,示意妈妈附耳:“什么时候回家?”
“一会儿的”张媛媛不耐烦的回了个眼神,又转过身去聊天了。
林贺盯着闹钟,大概40分钟后,又去问了一遍:“还不回家吗?”
这次张媛媛甚至都没回她。
“明明刚才说一会儿就回家,现在都40分钟了,还不回家?我想回家了。”她委屈巴巴的望着眼前高大的女人,也不敢大声说,她那时候最怕的就是张媛媛了。
“你咋这么烦人?不是说了一会的?就说不愿意带你出来,净事儿。”他不耐烦的瞪了林贺一眼。
一旁的舅妈笑笑:“哎呦,去找你舅,领你买好吃的去,再待一会儿啊~一会儿舅妈带你们去吃大餐去。”
她的情绪这才好了一些。
总觉得刚当妈妈的人,看起来特别温柔。
她扭头去了另一间屋子,屋子里的男人们有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冒着火星的烟,嘴里破口大骂着,有的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听着。
不在这。这种地方……哎……是非之地,少待。
接着呢,她在门口找到了自己爸爸。
他往屋子里抬着什么,走近一看,一个绿色的箱子,是啤酒。
没意思。
一个高大男子走了进来,也抬进来一箱酒,林贺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
直到自己怀里多了一瓶葡萄味儿的饮料。
是她舅舅塞过来的,她舅舅吧,反正不是那么好看,还逼着她吃过肥肉。总之林贺不太喜欢他。但是这次还不错,没落下她。
喜悦溢于言表,拧开瓶盖,一口下肚,甘甜的饮料进嘴,小孩子就爱喝这种。
“你没看看?”男人脖子伸长,目光落在林贺手上。
“看什么?”她疑惑的抬头盯着男人看。
“再来一瓶啊!看看中没中。”
林贺恍然大悟,展开手心观察着手里的瓶盖,随后嘻嘻一笑。
男人似是领略到了林贺的眼神,两人眯了眯眼睛,随后悄咪咪的下楼了。
“呦,不错啊~今天运气这么好?中了?一会儿分我一瓶。”他放慢了步调,和女孩同步。
“我才不,我要自己喝。”她撅了撅嘴,把脑袋拧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小卖部,其实如果再给林贺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踏进小卖部的大门。
因为那天,她整整中了8瓶。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挂,打开一瓶就能看到“再来一瓶”,再打开,依旧是。
就在那天,她似乎是预支了此后所有的运气。
从此好运再也没有拥抱过她。
就在那一晚,她把这辈子的运气都花光了。
……
小彩蛋:
“你要买葡萄味儿的饮料?”老板娘看了一眼还没装烟的玻璃橱柜高的男孩儿,他脸上肉肉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嗯。”宋贺眠点点头,这是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零花钱,今天刚好够了,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他家就在旁边的老小区里,很近。
“哎呦,小朋友,你来晚了,刚才啊,有个小姑娘不知道怎么,特别幸运,一直中奖,她把葡萄味儿的都拿走了。”老板娘遗憾的看了看小男孩。
“啊?全中了?都拿走了?真的吗?”宋贺眠总觉得好像老板娘在骗他。
“真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要不你换个口味?水蜜桃味儿也挺好喝的。”老板娘指了指身后架子上另一款饮料,是同一个牌子的,就是味道不同。
“不用了,我下次再来吧。”宋贺眠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小卖部的大门。
真是……倒霉死了,他可是期待了很久来着……
林贺小宝宝(5岁版):收藏收藏,不点收藏我要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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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