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凌云 第9章 破冰

“无碍。”

苏云雪稳住心神，再次抽手试图离开。

“这点还是没变啊。”

燕凌之并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手腕一翻便带着人走进军帐内。

苏云雪沉默地跟着他朝前走着，燕凌之牵着人走了好一段距离，到了一处小柜后才停下。他松开她的手示意人稍作等待，蹲下身从柜子里翻找，不一会儿，燕凌之就像变戏法一般，从柜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西域小罐。

“这是什么？”

苏云雪看着他手中的小罐，好奇问道。

“胡人商人留下的金疮药，效果很好。”

燕凌之回答，用手指从罐子里挖出些许药膏，熟练地拉起苏云雪的手，将她的手心向上翻，露出受伤的手腕。苏云雪下意识抽离，奈何手臂还留着方才酣战中接招的麻木感，使她根本抵不过燕凌之强硬的抓握力，只得作罢看着他给她上药。

见她不再挣扎，燕凌之松了口气，将药膏抹在她的小臂上，轻轻揉搓。冰凉的触感让苏云雪感到十分舒适，但随着燕凌之的力道渐渐加深，酸痛感瞬间跃进脑海，直接取代了舒适度。

苏云雪想要轻吟一句发出警告。但看着燕凌之那张认真的脸，只好用心烦意乱代替逞强的说辞，把头偏向一边，呼吸悄然加重。

“重吗？”

像是察觉到她的不适，燕凌之出声询问。

“没有。”

苏云雪依旧偏过头，咬牙轻声否定。

“呵，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燕凌之收了力道，转而捏向苏云雪的手腕，语气中带着宠溺，“小时候摔了跤，我把你抱起来，那膝盖都流血了还嘴硬说不痛。上药时也不说话，一直偏着头不看我，结束了我去看你，早哭成小花猫了。”

“聒噪。”

苏云雪不想听他回忆童年，就算回忆也不像提起这等丢脸之事。可燕凌之却听不见她心中的抱怨，只当苏云雪虽然嘴上不饶人，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她的手伸得直，就算被揉疼了也就用偏头来抗议，令人觉得可爱至极。

于是燕凌之心生一计，悄悄将手指移到了她的掌心上。当他正准备使坏时，视线却被苏云雪指尖上的薄茧牵住——那是常年握剑挥剑才会留下的疤痕。

大大小小的茧痕遍布她的五指之间，令燕凌之不禁惊讶，而后顺势翻看。

茧是伤口与器皿磨蹭的遗留，所以有的泛白，有的愈深。它们扎根在白皙的指腹上边，与周围干净的皮肤格格不入。

这得练了多久，才会变成这样？燕凌之心生疑问，随即懊悔不已。

若是早点找到苏云雪，将她保护起来，她也不会在终年积雪的华山上苦练剑法，受寒冷之苦。

至少在燕凌之的心中，他只需要苏云雪还像小时候那样，被父母疼爱被他偏爱着。或是被他带着去镇上吃糖葫芦，或是待在屋里做她喜欢的女红；又或是长大些去学医术随自己从军，亦或是自由自在地闯荡江湖，在自己的陪伴下，开心且无虑地活着。

但覆水难收，时间不会重置过去。早在燕凌之认定苏云雪已经去世之时，这一切都只能是他无助的想象。此刻的他只能庆幸老天开眼，还能给他机会抚摸这些薄茧，圆了一场他本该破碎的梦。

苏云雪被他摸得有些痒，双手止不住微微颤动，朝这几根在她手心乱摸的手指发出警告。

“你在做什么？”

燕凌之抬眼，对上了手掌主人不解的眼神。

“没什么。”他尴尬笑笑，整理好思绪后，恋恋不舍地抽离指尖，“好了，现在应该不痛了吧。”

他轻推一下她的手，见她活动手腕，似是在试探残留的不适感是否消失。不久后苏云雪放下手，朝燕凌之轻轻“嗯”了一声：“多谢。”

“嗐，跟我客气啥。”燕凌之摆摆手，引她走向军师帐，“走吧，大伙儿还等着呢。”

“好。”

苏云雪点头，随后走到他身后，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她默默跟着他的步伐朝前走着。在燕凌之看不见的背后，苏云雪默然抬手，将手腕凑到鼻间轻嗅，只闻到药膏的淡雅钻入鼻腔，沁人心脾。

而后她垂下手腕，用另一只手的掌心覆盖在燕凌之曾触碰的位置，细细摩挲。冰冷的掌心因为对方的揉搓变得暖和，苏云雪似是不愿这份温暖就此消散，于是搓手轻轻吐气，俨然一副很冷的模样。

她的动静有些夸张，夸张到燕凌之停下脚步，转头恰巧看到这一幕。

“很冷？”

说罢，他伸手，想要去拿一旁挂着的军用轻裘。

“咳。”苏云雪轻咳一声制止他，“不冷，只是你刚刚弄得太痒了。”

“这样吗？那真是对不起。”

燕凌之没有拆穿她的拙劣借口，甚至给她道了歉，嘴角藏笑。

这算是关系破冰的开始吧？燕凌之悄悄想。但他不敢得意忘形，只能把这份欣喜藏进心底。

“走吧。”

这次换苏云雪收了手，长跨一步走到他的前边领路。

“好。”

燕凌之无奈摇头，迈着步子跟了上去。他走得急，根本没看见苏云雪转身瞬间的表情变化——

苏云雪忽然轻笑起来。她笑得若清风拂过风雪，若晨曦染尽花朵，美妙若昙花一现。

不久后燕凌之领着苏云雪来到了大伙面前，细听他们分析现在的形势。

军师的嗓门终究没有高过在座的各位将领。虽说有理不在声高，但见在场的各位不是反对就是诋毁，他打不过人，只得咬牙妥协。见在场唯一一个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人走了进来，便兴奋地跑到人身边，轻咳一声后端起官腔架子，给初来乍到的苏云雪讲解形势。

“苏姑娘，现在是这么个情况……咳咳。”

军师佯装咳嗽，端起一副书生架子，将这拨乱军残党为何潜伏，又为何按兵不动的原因给苏云雪一一道来。

就在前几天，天策军截获了一份送往洛道的密信。里边有一封信和一张图。信上是求援暗号，图纸则是叛党的行军的路线，以及出逃计划。

本来这事儿跟燕凌之所在的苍云军没有半点关系，但作为代表被派去交换情报的燕凌之却在信中发现了有关“巴陵县”的消息。众人皆知十年前那场惨剧正发生于巴陵，而燕凌之的家乡正是事发之地，大伙儿也很理解燕凌之的心情，于是默契地将这封信交给燕凌之处理。

燕凌之拿着信，脑海中拾起那段屈辱的记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十年前的深仇大恨瞬间浮上心头。恰巧这天，天一教叛逃教众被浩气盟一网打尽的事儿也传遍了整个江湖，自然也传到了军中。

常年游走于巴陵县收集情报的天策线人依着这条消息继续调查。最终在喝倒第五个当地醉鬼的时候，得知浩气盟并没有把人抓全，甚至跑了个最危险的天一长老——木齐纳。

线人立刻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将一封信送到了天策府。

信件刚当的那天，燕凌之正打算回雁门关。信使的快马正好与他擦肩而过，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他忽然调转马身跟了上去，之后便知晓了这件事情。于是在与天策府几番交谈之后，众人决定合作，一举剿灭残留的乱党以绝后患。

燕凌之送来的情报是有关于神策军动向的，而天策府递来的情报正好有关于天一教，二者一结合直接牵连出十年前的灭村之案，整件事相当于直接给燕凌之一次报仇机会。燕凌之当然坐不住了，一拍大腿就说我要上。

然后他提出自己先去巴陵的乱葬岗一探究竟——虽然灭村之仇他必报不可，但此程除了报仇，他还怀着一份私心，这个私心便是寻找苏云雪的下落。

于是燕凌之先去雁门关打了报告，在长孙忘情的批准下带了些精兵强将，便只身前往巴陵县，和天策府所在的秘密基地汇合。安插在巴陵镇上的线人不时传来消息，也就在这个时候，“乱葬岗惊现新毒人”的消息传到了燕凌之的耳边。

听至此，苏云雪微微转头，看向燕凌之问道：“有毒人为何不通知五毒教？”毕竟按照她在纯阳宫学习的知识，对于尸毒的处理，五毒教在中原总归是权威一些的。

燕凌之笑着摇头，指了指军医帐的方向。

“诺。这不是曲烬这小子也在嘛。所以我们就派他去探了。”

“哦。“

苏云雪点点头，然后沉默地坐直，继续听军师往下说。

“曲大夫说是去采药，燕将军不放心又跟着去。没想到……”

没想到燕凌之跟着去没找到曲烬在哪不说，倒是先到了村落遗址，甚至找到了熟人的踪迹，却偏偏没有苏云雪的下落。

他看见陈允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被浩气盟的大夫们围在中间，发出低声的怒吼威胁人群不要靠近。

让燕凌之记忆最深刻的是：其中一个万花姑娘嘴里念叨着别怕，想要上前查看陈允的伤势，却被同伴拉着不让过去。他看得出万花姑娘是真的着急，可迫于同伴的压力，她只得扔出一个锦囊抛向阿允，叮嘱她一定要留着。

待浩气盟的人离开后，曲烬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不顾陈允的嘶吼威胁，不客气地坐到了她身边跟她搭话。曲烬虽是个话痨，但也是个哄小孩的高手。更何况陈允发狂之时的心智跟八岁儿童无异，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

曲大夫略施巧技，三两句话后便让小姑娘卸下心防。在他把完脉后，舒展了一下眉头强装镇定，微笑着朝陈允索要她握在手中的锦囊，拆开检查。在闻到肉香和草药香的时候，曲烬放了心，心疼地摸摸陈允的头，告诉她等着哥哥来接她。

藏在一边的燕凌之哪还能忍，加快步伐几乎是冲到了陈允跟前，全然不管曲烬一脸嫌弃的表情，也不害怕尸毒会感染自己，他抓住陈允的手，有些激动地问她：“阿允，还记得我吗？”

陈允一开始慌了神，正想躲到曲烬身后寻求庇护。但手上加重的力气却莫名地让她稳下心神，她定睛一看，很快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你是……凌之哥哥！”

她近乎空洞的眼瞳里忽然闪出了些许光晕，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这是同乡之人重逢的喜悦。

就这样，燕凌之依着曲烬的嘱托每天往返于基地与乱葬岗。趁着盟军在收集情报的同时，他和曲烬也揣摩着如何把陈允送到军营。

而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苏云雪出现了。

他还记得那天踏出军营，运起轻功时天空由阴转晴，他自嘲般地想着也许今天会有好事发生，没想到待他落地，只看见有人站在陈允面前。救人心切的燕凌之当即就以为陈允有危险，直到出手时还在埋怨，老天真不是个东西。

直到他看见视野里的姑娘抬眼嗔怒地看他，燕凌之心头一紧，脑海里瞬间蹦出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苏云雪就站在自己眼前，熟悉的身形从稚嫩变成了宛若仙女下凡的模样，令人挪不开眼睛。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是难以言表的。

所以即使苏云雪抗拒他的拥抱，扇了他一个巴掌，他也傻笑着接受了这一切，并在回营地的路上，给老天道了歉。

然后他带着苏云雪回了营地，共谋策略。虽然过程曲折，但终究让苏云雪回到了自己身边。

“然后苏小……哦不，苏道长您也来了。在下也了解以前此地发生过的事情……实属遗憾。所以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请不要客气。“

军师语罢，朝苏云雪抱拳行礼。苏云雪摇摇头，表示往事不必再提。

“那现在的计划是什么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苏云雪抛了个问题出来。

“别说，还真有。”

众人望向丰成凤，此话正是出自她口。眼见她指着桌上的地图，食指从巴陵划过洛道，经过扬州落到寇岛上。

“我们已经掌握到他们的逃跑路线。据可靠情报，这伙神策军和天一教徒闹掰后独自东行，一路北上隐藏行踪，但最终还是被我们的线人找到。一伙人藏在老百姓当中掩藏身份，但这不碍事，找畜生我们还是有经验的。”

丰成凤说这句话时一拍桌子，十分自信。

“我们已经集结队伍对这群人进行搜捕，那边倒是不用担心。所以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

说到这，丰成凤的目光落到了苏云雪身上，随后跳到燕凌之的胸甲上。

“木齐纳。“

当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时，苏云雪捏紧了拳头。

“没错。”丰成凤点头，“这老头十分狡猾，我们现在只知道他藏在了巴陵镇内，但并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木齐纳十分擅长易容，凭借他能从浩气盟人手下逃走这一点来看，能抓住他实属不易。”

苏云雪陷入沉思，燕凌之也扶着下颌进行思考，倒是站在不远处的徐峰雁开了口，提了个建议：“把村民召集起来，借口说检查税收，借机查询最近每家每户的人口数量，这样不就查出来了？“

丰成凤摇摇头，否定道：“这样太打草惊蛇了。你既然想得到，他肯定能想得到。”

“那我们悄悄进去排查呢？”燕凌之提议。

“这是个好方法，我们也考虑过。”丰成凤摇头，“但是风险太大了，对方善用毒，万一潜伏进去的人遭遇不测，我们也不好及时支援。“

“那若是这个人具备自保的能力，就可以进去了？”苏云雪忽然开口。

“苏道长这是……？”

苏云雪站起身，笃定了自己的计划，看向丰成凤。

“丰将军，刚才在下的表现，可还入得了在座的眼？”

丰成凤不语，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若是旁人问出这句话，大概是一种无耻的炫耀。但这句话若出自苏云雪口中，便只是单纯的询问了。

“若没人质疑，那我当大家默认了。”苏云雪抱拳表示感谢，扬言道，“若是在座诸位觉得在下可信的话，在下可亲自去村里探查木齐纳的下落，协助各位调查。”

此话一出，军帐内的空气被缄默充斥。忽而人群中冒出一句反对，来自于苏云雪旁边的燕凌之：“我反对。”

苏云雪只当他是找茬，没好气地向他宣战：“将军若是不信任我，在下可再与将军切磋一二来证明实力。”

“不必，苏道长的实力我还是很认可的。”燕凌之摆手拒绝，继续道，“只是此事凶险，你常年在山上没有经验，一个人去属实不太合适。”

苏云雪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附和他道：“那燕将军以为何意？”

“除非带上我。”燕凌之笑着看她，“我才同意你去巴陵镇抓那老妖怪。”

要是曲烬在这，定会翻个白眼，心想这小子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了。但单纯的苏云雪根本没有想过这么多。

于是犹豫几秒，苏云雪便答应了燕凌之的要求，甚至还有些感谢他的关心。

殊不知这一幕被站在一旁的丰成凤尽收眼底，她看见了燕凌之眼中的狡黠，也觉察到苏云雪情绪中的局促。要她说还是女人更懂女人，男人都是狡猾的狐狸。

“呵，男人。”

老祁甚至没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便见她拍案而起力排众议，说了一句：“就这么定了吧。”

“丰将军……这……”

老祁似乎还想让她三思而后行。军师也跟着劝，毕竟他也觉得这事儿只让两个人去还是太草率了。

“你们将军都发话了，我也同意了，你还有啥意见？这队里还有第二个能打赢他俩的吗？是你还是我？”丰成凤摆摆手，顺便谢绝军师提议，“别婆婆妈妈的了，这事儿都纠结几天了？”

老祁几乎被她吼着拒绝了对话，在旁边尴尬地摸着胡须，朝徐峰雁努努嘴，示意徒弟给他丰姐倒茶消消气

随后，军师将领们又围在一起讨论围剿小部队的计划。只留着苏云雪和燕凌之面面相觑，似乎现在没有他们适合的角色。

“走吧。”

眼见着天色已晚，燕凌之朝苏云雪发出了同行邀请。

“嗯。”

苏云雪点头，和几位将军打过招呼后，便出了帐门。被燕凌之领着去曲烬屋里探望陈允。

寒暄过后，燕凌之和曲烬走出门外开始分享会上的情报，苏云雪则坐到陈允旁边，哄着她喝下汤药。

“云雪姐姐，听说你要和凌之哥哥一起去执行任务啦？”

陈允喝完最后一勺，轻轻地询问。

“嗯。”

苏云雪应了一句，伸手为她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渍。

“喔……”

陈允钻进被子，任由苏云雪给她掖好被角。

“那你们要注意安全呀。”

“好。”

“还有还有……”陈允忽然侧过身露出半张脸，面对苏云雪，悄声道，“我希望姐姐和凌之哥哥能重归于好……等你们回来，我们可以回到小村那去种好看的花，就算是祭奠逝去的家人们。”

“嗯，我会努力的。小允先乖乖睡觉。”

陈允点点头，钻回被子闭上眼睛，在药物的辅助下很快进入梦乡。

“重归于好……吗？”

苏云雪喃喃自语，心绪紊乱。

她起身为陈允拉上帘子，忽然看见桌上放着两杯尚在冒着白气的水，抬眼看向帐外还在交谈的两人。苏云雪端起杯子，走出帘外递给两人，收到了两句道谢。

“小允睡下了？”

曲烬问她。

“嗯。”

苏云雪点点头，示意他们小声说话。

“那苏道长跟我一起去休息吧？”

燕凌之喝完水，试探着等待苏云雪的应允。

“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燕凌之暗暗戳了一下曲烬的脊背，让他调整表情，解释道，“军需紧张，你又来得突然。空帐篷要么放武器，要么住病患，现在收拾出来太不方便了。”

曲烬嘴角微抽，心想这营里唯一的病患就在他帐篷里呢。

苏云雪有些为难地看着曲烬，似乎想要寻求帮助。可曲烬终究不是一个坑兄弟的，当然顺着燕凌之的话点点头，说这边没有多余的帐篷了。

苏云雪叹了口气，只得妥协地看向燕凌之，要他带路。

“……那走吧。只是我晚上会打坐练功，恐怕会打扰你休息。”

燕凌之眼看计划成功，忙走到苏云雪旁边连连摆手：“不会不会，苏道长尽管练功！我睡眠好得很。”

苏云雪点点头，脑子里盘旋着陈允在她耳边说的那句“重归于好”。也不知道是那根弦终究是绷不住了，苏云雪居然一瞬间觉得，“苏道长”这个称呼从燕凌之口中说出越发别扭。

而后她叹口气，轻声说了句“罢了”。

“怎么了？”

燕凌之见她叹气，以为她情绪不佳，连忙询问。

“没事。”苏云雪摇摇头，看向燕凌之，改口道，“凌之，你以后还是叫我云雪罢。”

“！”

燕凌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给怔住了身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猛掐了一下手臂，给自己疼了个激灵。

“啊？”

他本想帅气地点头答应，却有些慌乱地将耍帅变成了无能的疑惑。

“……没什么。”

苏云雪以为他没听清，延迟的羞耻感这下全冲上了天灵盖。她袍袖一挥摆手缓解尴尬，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也不顾呆愣在原地的燕凌之回过神。

“愣着干嘛？追啊！”

曲烬看不下去这呆瓜将军，一脚踢向燕凌之的后踵。

“嘶！”

换做以前，被曲烬这样对待的燕将军定会给他回敬一脚。但现在时机特殊，他也没有在意朋友的玩闹，一个箭步冲上去截下了紧张地就快要运气轻功逃跑的苏云雪。

“云雪，云雪！”

燕凌之兴奋地朝她喊着。

“我能听到。”

苏云雪有些局促，这声声亲昵的呼喊仿佛将她带到了儿时玩闹的时刻。

她停下脚步回头，险些撞上近在咫尺的燕凌之。这距离逼得她不得不后撤一步，摸摸鼻尖缓解不安，偏头将通红的耳尖藏在夜幕的庇护下。

“云雪，你走错了，不是这条路！”

称呼的改变也使燕凌之放下拘谨。他咧开嘴大笑起来，甚至无视了苏云雪的局促，大着胆子拉着对方的手往正确的方向走去。

被甩在身后的曲烬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无奈地笑出声，抬头看向皎洁的明月。

“呵，男人。”

然后他说出了和丰成凤一样的话。

曲烬转身撩开帘子又放下，放下杯子掐灭烛芯，整理好床铺躺在绵软的草席上。他拿起身旁的鹅黄色锦囊轻嗅，闭上眼在脑海里描摹着江南楼阁的模样：西湖水清，佳人清影。有人于孤山前舞剑，有人于灵隐寺扫雪。

“清霜……”

曲烬翻了个身，轻轻念着爱人的名字，就快沉入梦乡。

此夜清冷，此月沉云。然一宿清梦，念佳人依旧。

曲烬：谁还没有老婆了！（摔枕头）

嘻嘻，第二对是毒哥和二小姐，喜欢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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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