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凌云 第8章 试剑

苏云雪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而后将剑尖下压指向地面。

徐峰雁则站在她的对面，架好姿势，沉默地与她对视。

忽然，徐峰雁将陌刀狠狠插到地上，扬手朝苏云雪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启唇高喊一句“女侠先请”。

徐峰雁似乎觉得自己势在必得，并没有将苏云雪的剑压看在眼中。但苏云雪也不在意，领了徐峰雁的“好意”后，朝虚空一甩剑锋，瞬间架好了快要出剑的姿势，随是要打架，但在旁人看来，她的姿势十分优雅。

众人只听见苏云雪高喊一句“请赐教”，视野中的女子便提剑飞身上前。她的轻功了得，在离苍云弟子尚有十尺远之际站定脚步，持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徐峰雁的身下顿时蓝光乍泄，瞬间被由剑气组成的气场团团包围。

刹那间，观战的众人只觉凛冽的剑气破空而来，似有寒霜跃于剑尖，刺骨的寒冷正在将周包围。

“暗雪”。这是苏云雪入纯阳宫以来，于睿送她的师门礼物。

剑身由一块藏于华山深处的玄铁锻造而成。剑体在淬火之时，曾特意加入华山顶上的雪水。

华山常年覆雪，冰雪难以消融。更何况雪水藏于山间已千万年之久，就算是没有血性，灵性总归是有的。

所以苏云雪身上的这把“暗雪”，在陪伴苏云雪成长的同时，自身的阅历与主人同增，灵性与主人共享，早已将剑体上上的冰雪灵性分享给了主人，从而暗中助其修炼。

眼下“暗雪”剑出，剑气里夹杂着刺骨的寒冷与凛冽的杀意。但不同于普通杀气那般戾性偏重，污浊百出，暗雪的“气”若冰晶般剔透无瑕，也若皑皑白雪般柔软无形。就像苏云雪一般，狠心时可血溅江山，柔情时可柔软人心。

而这正是于睿赠予苏云雪此剑的初衷：剑出可杀敌嗜血，剑收则纯净无瑕。

寒风凛冽，剑气纵横。众人目光的焦点无一例外，都成了苏云雪的身影。只有祁越将目光转向站在剑气中心的徐峰雁：苍云小将虽面露惊讶之色，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这种场面不足以让他后怕。

只见他抬盾便挡，收盾挥剑朝面门前方虚空挥斩。

电光火石之间，怒意满盈的盾面与周身摸不着的气压相撞后，双方竟对抗得旗鼓相当。剑气被抵挡回去，众人忽觉一股强大的风压卷着怒气朝苏云雪猛冲而去，有人悄悄捏紧了拳，不免为她捏了把汗。

燕凌之也不例外，一脸担忧地看着气定神闲的苏云雪。却见风暴中的她袍袖翻飞，剑尖画圆，剑气从地面升腾而起，然后包裹住她的周身。

她闭眼，她呼吸，甚至面露轻松。在风压触及鼻尖毫厘之外时，一招“坐忘无我”便将伤害化为乌有。

场面顿时寂静无比，只剩下无知的风在人群中尽情呼啸。

“呼——”

其他小将们悄然松了口气，而站得最近的祁越和丰成凤看着这一幕，下一秒便看进了彼此的眼底。他们一眼就看出苏云雪并不是在破招，而是在试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们收回视线的下一秒，苏云雪便动了起来。

在场没人能看出她何时动的脚步。只能瞧见她足尖再次点地之时，脚下瞬间激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裹挟着寒风，她同风一起狠狠朝徐峰雁冲去。

她握紧剑柄，“暗雪”的剑身被她高高扬起，以一种凌云之势激荡风云，然后剑身沉重下挥，若金乌直坠青云一般与陌刀碰撞，只听刺耳的金属声破空而出，器皿的悲声直冲苍穹。但可惜的是，纵使她已是竭力一挥，力气依旧不能与常年手握沉重刀盾的兵伢子相比。

在这场力气的较量中，陌刀还是占了上风。但苏云雪并没有放弃，也没有一股脑继续向下劈砍。她抬剑向前一推，借着兵器碰撞产生的力量向后疾走，身子向后掠去的同时，她悄然转动手腕，令“暗雪”的剑身横切空气一般调动至自己身前，朝前利落地划了个一字。

徐峰雁不理解她这个动作的含义，但眼见对手被自己拆了一招，徐峰雁提刀便追，想要乘胜追击。

他追在半途，忽觉一股强力的气压正朝他扑面碾压。见此情形，徐峰雁手比眼快将陌刀刀尖抵住地面，即使即使借着陌刀的重量稳住身形，却还是被这剑气逼退几尺。

“嚯，这纯阳小妮子有点意思。”

老祁见状，不由得赞叹一句。

旁边的丰成凤也跟着点头，她本因方才沉重一击为苏云雪捏了把汗，现在看来，大概是她多虑了。

有了这一招开局，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嘈杂的声音乱了徐峰雁的呼吸，似乎误会成这是众人对他的嘲笑。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击退数十迟，这要是不打回去，这让他在军营里还怎么混下去？

心中的落差感令徐峰雁十分不甘心。只见他后撤几尺，用了九分力气将盾猛地朝前投掷。此刻的徐峰雁哪还记得前不久自己做出的“让步”诺言——他现在只急着要挣回脸面，根本不在乎顾此失彼。

盾牌飞速运转，若锋利的利刃一般朝苏云雪杀去。沉盾破空之际在半空中绕出一道可怕的弧形，众人见这怒气势不可挡，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向站在飞盾尽头的苏云雪，担心那单薄的身子是否真能接下这奋力一击。

观众的视线齐刷刷地对准盾即将降落的地点——饶是苏云雪做足了准备，也被这杀意惊了身子。

只见她强忍恐惧，深呼吸平复气息后整理吐纳。眼见避无可避，苏云雪只好将暗雪举至胸前作格挡状。她的前腿微微弓起，后退撤步站定将自己定死在地面上。

她咬牙稳住身子，准备好接下这沉重的一击。

“噌——”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腾跃而起，震得众人耳膜欲裂，脑子嗡响。

这一击沉重至极，即使苏云雪运气勉强挡住攻击，手腕依旧震颤，瞬间被疼痛吞噬。她的眉头瞬间蹙起，这偶尔的脆弱却被对手抓住，于是徐峰雁欺身上前，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挥舞着陌刀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苏云雪挡在胸前的长剑上。

一个人不断向前，一个人不断被逼退。站在一旁的燕凌之看着这一幕难免心疼。心细如他，已然察觉到苏云雪额间已经冒出细密汗珠，右手握紧成拳，呼吸变得沉重。

他强忍着想要上去帮忙的**，拼命在心中呐喊着阿雪加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止住自己想要上前帮忙的脚步。

兵器相撞的声音由近及远。不一会儿，苏云雪便被逼近人群的边缘，即将与人群碰撞。徐峰雁见她抿嘴不再出招，只是一味抵挡，心软下来劝道：“苏道长，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苏云雪抬眼看他，眼中没有一丝怯弱，轻轻吐出两个字：“未必。”

徐峰雁不解，只当这是在虚张声势，所以对他身后悄悄凝聚起来的剑气毫不畏惧。似乎因为关心被践踏，惹得他有些恼。

他怒骂一句不自量力，便提刀向下用力砍下。

却见苏云雪丝毫不畏惧，且悠然闭上了眼。她足尖轻点，一招“梯云纵”轻踏云霄，她踩住徐峰雁的肩甲，蹴然一点，人似弯月一般在半空中翩然落地。

徐峰雁一惊，连忙转身追砍，却又被剑气推出数尺外。

他提盾欲追，却发现自己似是被剑气锁住周身大穴，无法动弹。他怒吼想要冲破穴道，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苏云雪站在几尺之外看着他，剑尖微扬。

“得罪了。”

苏云雪手挽剑花，袖口试剑，脚下剑气腾起，遮了徐峰雁的眼。

众人看着被锁在原地的徐峰雁，又看了看闭目掐诀的苏云雪。只觉那绮丽女子忽而内力大增，宛若天地灵气朝她奔涌，尽数为她所用。

只见苏云雪赫然睁眼，周身的剑气化作利刃翻飞直冲徐峰雁——

一剑打掉了他的盾，一剑挑飞了他的刀。

这下，徐峰雁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那剑压宛若泰山压顶，碾得他透不过气。他不甘闭眼接受挫败的事实，于是奋力怒吼，挣扎，试图冲破穴道。

可惜苏云雪并没有给他反攻的机会。

剑鸣悲切，剑气于空气中炸开。似纯阳的雪落于松下，绵柔却也沉重。

徐峰雁以为他等来的是游走全身的疼痛。于是屏息凝气将内力周转护卫周身，等待剑压冲破禁锢的瞬间。

但出乎意料的，苏云雪的剑气却冲在他的鼻尖之外便“唰”地一下消散殆尽。又若细雪落地，无声却清冷。

他不解，抬头看向咫尺之间的苏云雪。只见对方不知何时闪身来到自己面前，剑尖就快要刺中自己的鼻尖。

“受教了，小将军。”

随即暗雪入鞘，苏云雪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一切又归于平静，静得众人不敢呼吸，场上的胜负不言而喻。锁住徐峰雁的气压被苏云雪挥袍拂走，他冲得太过，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地。

苏云雪手快扶住他，问他是否有事。徐峰雁一个孤儿出生打小就没被抱过几次，更别说被漂亮女人抱住这种事了。于是他立马立正，就差给苏云雪行了个军礼，大喊道：“我没事！”

一旁的老祁看得乐呵，眼见着小徒弟输了也不恼，两人互相道了谢后便瞧见小徒弟正向自己走来。

“师父，我输了。”

徐峰雁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给师父赔不是。

“打得不错。”老祁在他背心大力拍了一掌，“下次别看人家是小姑娘就手下留情，这下吃亏了吧。”

“嗯。”

徐峰雁闷闷回了一声，便进了帐篷。

众人见比试结束，纷纷鼓掌上前赞美苏云雪的武功高强，却被燕凌之绷着脸挥手遣散，围观人群讨了个没趣，也就撇撇嘴，悻悻地走回军帐。燕凌之遣散完人群后便岿然不动，直到苏云雪收剑活动了一下手腕后，准备无视他走进军帐时，被他捉住了手腕。

“嘶……”

苏云雪被他捏得生疼。毕竟即使接下了那种重击，手腕不可能不疼。到现在她的手腕依旧残留着刚被盾击震颤的酥痛感。

“啊，抱歉。”燕凌之松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问道，“接了这么重的盾，手腕不痛吗？

苏云雪抬眸，对上了他炽热的视线。她本想抽手离去，却发现自己这一眼已经跌进了燕凌之的陷阱中——这温柔的力量中，裹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关心。

这是一种久违的，强硬的，无法抗拒的，来自于他的关心。

徐峰雁：打之前也没告诉我对面和我的段位分差都不能一起排jjc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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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