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凌云 第11章 潜伏

苏云雪想要起身行礼，秦望彦连忙挥挥手，示意苏云雪不必客气。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到三人面前，很自然地就坐到了胡媚旁边。胡媚看着风尘仆仆的他也没嫌弃，笑着往里挪了挪身子。

“苏姑娘现在来见老身，是要打算回纯阳宫了么？是事情办妥了？还是说……”秦望彦眼神瞟向放在一旁的锦囊，抬眼又看见正襟危坐的燕凌之，问道，“还是说遇到麻烦了？”

苏云雪不语，只是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嗯……”

老秦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忽而唤了一声“媚娘”，胡媚便将他的心思了然于心。

“我去拿点糕点来吧，三位好好聊。”

她嘴上说着去后厨，实则走到前台去招呼郑三郎关了店门，好让里间的三人方便说话。

一时间雅座中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先开口。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燕凌之在暗地里脚趾抓地。他尴尬地不知是先问秦老先生的身世好，还是先问他和胡媚的关系好。

但久而久之，燕凌之再也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终究没有再思考这些无聊的问题，而是“噌”地一下站起来，做起了自我介绍。

“呃……老先生好。在下苍云军所属燕凌之，此次带着苏道……云雪来执行一个任务，还望老先生多多相助。”

“哦？”

秦望彦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目光从他俊美的容颜不小心跳到了苏云雪淡漠的唇角上。在揣摩这两人为何一起行动时，心底不觉说了句“好一对美丽鸳鸯”。

尔后，他自知失礼，掐掉了心中无妄的念头。静下心来也做了自我介绍：“哈哈，真当是年少有为啊。老夫秦望彦，一介车夫罢了。苏道长和这位小将军若需老夫做什么，只要是老夫能力范围内，定倾囊相助。”

顺势，秦望彦抛出问题：“不知苏道长需要老夫帮什么忙？”

苏云雪喝完茶，将茶杯放置一旁，迟疑道：“老先生，我想和您打听个人。”

“哦？”

“木齐纳，您可有听说？”

“这……”

这三个字一出，秦望彦的眉头顿时蹙起。他当然听说过，或者说行走于武林的那段日子，没人不了解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当年灭村惨案发生时，他正驱车经过巴陵。要不是于睿路过出手相助，他也不会有今天喝茶打马的日子。

他也曾是江湖中人，却因得罪仇人被挑断筋脉废了武功，只能凭借一身蛮力，从年轻衰败再到老去，落得个车夫下场。好在曾经的好友在此开了一座客栈，能够为他提供庇护。要不然秦望彦不仅被迫退隐江湖，还可能落得个流落人间的落魄下场。

身在武林，秦望彦对各方势力尚有耳闻。木齐纳的名字不算出名，但在用毒与蛊折磨人方面，这人在武林中算得上是臭名昭著。更别说他就是毁了苏云雪家乡的主谋，十年前的那件惨案可以直接将木齐纳定在耻辱柱上。

“听说过。”秦望彦将快要凉掉的茶一饮而尽，继续道，“此人擅长用毒，也擅长伪装。老夫也只听说他在浩气盟的追捕下侥幸逃走后，至今不知踪迹。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他就是当年灭村惨剧的主谋。”

苏云雪嗯了一声，桌下的手却握紧成拳。

燕凌之接着问：“那您知道最近巴陵镇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秦望彦抚上下颌，沉思片刻，摇头表示无事发生。

苏云雪继续抛出疑问：“最近镇上有外人造访吗？”

闻言，秦望彦忽然拿起挂在腰间的酒葫芦，手腕动着来回摇晃，液体碰壁声叮当作响。他就着液体翻滚的声音开始思考，沉默半会儿，秦望彦忽然开口。

“好像还真有！”

秦望彦放下酒壶，坐直了身体。

“半个月前吧，镇上忽然来了名游医摆摊。本来镇上守卫想要赶他走，却被他捉住手把了脉，说是肾脾虚寒，气血不足。还诊断出最近其夜里常被梦魇侵扰，当给人写了副方子……”

半个月前，巴陵镇上来了一名自称大夫的游人。

因其体态行迹十分可疑，镇门前的守卫直接将人拦下盘问。那人却说是从北方逃难而来，投奔亲戚。门卫当然不信他的话。北方战事方才告捷，怎会有人逃难至江南地界，便嚷嚷着要将人送到衙门去审查，却不知推攘中被人捉了手把脉，便有了上面的说辞。

彼时的门卫心下一惊，这些症状最近困扰他很久。他还没去瞧郎中，郎中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这人形迹可疑，但这送上门的方子不试白不试，于是门卫把人暂扣衙门，自己去药房抓药去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门卫按着方子煎了两副药，没想到这药居然还真有效果，甚至效果拔群。两副药下去，不仅噩梦没了，气色也变好了，这小门卫对游医的态度自然也转变了。只见他把人恭恭敬敬请出来不说，还和善地问北方状况如何，亲戚又在何方。

游医也没有怪罪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药房的方向，说那药房掌柜的就是自己亲戚。紧接着介绍自己姓齐，单字一个穆，是药房老板的嫡亲，所以姓氏一样。

门卫自然直到药房老板就姓齐，结合眼前这大夫给自己看病的经历，也不多想，直接将齐穆送到药房齐掌柜那，也没让齐掌柜出面证实，直接把人安顿好后，这事儿便没了下文。

听到这，燕凌之和苏云雪对视一眼，说道：“那木齐纳用毒杀人也能救人，他失踪的时候巴陵镇恰巧来了个游医，这不能是巧合吧？”

苏云雪托着腮看向窗棂，透过其打开的缝看向街上人群，思索道：“这游医的名字和木齐纳倒是有几分相似。可助人这事儿又不像他的行事风格，难道真是巧合？”

“大概吧。”老秦扭头，也看向窗外人群，继续道，“但怪就怪在掌柜一开始并没有认这是他的亲戚。”

“哦？”

闻言，苏云雪扭回了头，燕凌之则坐得更直。

“药房齐掌柜，为人正直，提倡节俭。人是挺好的，就是有点抠搜。喏，就是西边那间屋子。”

老秦往外一指，燕苏二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一间用自家校园改造出来的店面。

“但我许久没见到他本人了。听街坊领居说，自从他承认齐穆是他侄子后，便把店面交付于他，自己收拾行李带着妻儿出门云游去了。”

“那么现在药房的掌柜已经是这个齐穆了？”燕凌之问道。

“是的。”秦望彦点头收回手，道出心中疑惑，“可这齐穆为人和善，行事仗义。接管药房后便把药材的价格往下降了降，甚至带来了很多北方才有的珍贵药材，也有南方云贵一带稀有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木齐纳假扮的。”

“这可不一定。”苏云雪摇头否定，“此人擅长伪装，如此行径也可能是装出来的，以便自己融入市井生活。他借着百姓的伪装，也好重振旗鼓，东山再起。再说那原先的齐老板，要这齐穆真是木齐纳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

一时间沉默取代了彼此的争议，毕竟谁也不知，这老板是否真的是去“云游”了。

“来都来了，要不去会一会这个齐穆吧？”燕凌之提议道。

“要万一他真是木齐纳的话，岂不是打草惊蛇？”苏云雪摇摇头，看向窗外陷入沉思。

秦望彦也帮着想办法，却并不是很专注。他一会儿抬眼看向眉头紧锁的燕凌之，一会儿目光扫到轻轻叹气的苏云雪。他的目光就在专心思考对策的两人之间来回跳跃，也不知道这眼珠子转了多少个来回，秦望彦忽然坐直身体，似是灵光一闪，激动道：“有了！”

“什么？”苏云雪和燕凌之切断各自思绪，循着声音朝他望来。

“哈哈哈，老夫有一计。来来来！”

秦望彦凑近两人，苏云雪和燕凌之也赶忙往桌子中间凑，三人的鼻尖眼看近在咫尺，似乎下一秒就会碰上。只见秦望彦忽然咳嗽一声，沉声开口道：“据说那木齐纳尤其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甚至有个奇怪的癖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令苏云雪不得不将耳朵凑得更近。

“江湖传闻，他最喜欢已婚的漂亮女子，尤其是个性刚强的。此人一旦遇到喜欢的，总会设法把人留下来试药，然后……”

秦望彦咽了口唾沫，霎时间，周围静得仿佛能听见细针掉地的声音。

“然后当着女孩儿的面将其丈夫活活做成毒人，欣赏女子绝望无助的惨叫。”

“……”

苏云雪强忍着不适听完这些陌生的词汇，很显然，此时木齐纳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突破“恶心”的下限了。她忽然想到陈允的遭遇，握住茶杯的手不觉用力，要不是燕凌之及时提醒，恐怕老秦的账单上得再添一副茶具。

“畜生不如。”

苏云雪放开茶杯，简单地做出评价。

“所以，木齐纳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如此轻易地去接近，绝不是上策。”

老秦摇摇头，看着苏云雪忽然笑了。

“但那只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言。若小将军与苏道长联手演一出戏，假借夫妻的身份去与这齐穆会上一面，说不定会调查出一些有用的东西。若是这齐穆是无辜的……”

老秦又看向燕凌之，点点头，自认为自己的计划已然成熟。

“那小将军和苏道长也可以夫妻的身份藏在这巴陵镇内，好继续追查这木齐纳的踪迹。不知两位意下如何啊？”

此话一出，燕苏二人都觉得是个好方法，尚且值得一试。

只是两人心中均有芥蒂，要真成了“夫妻”，恐怕在外人眼中，这伪装的关系就如附在窗棂上的薄纸一般，一戳就破。

苏云雪沉默喝茶，即使杯中早已没有茶水，她也只能借此动作来掩饰尴尬。

她还是难以跨越心中那道纠结的坎，即使是任务，即使是阿允想让他们重归于好，即使身体已经开始时不时想要亲近对方，她依旧会想起火光冲天的那一夜，燕凌之消失在红日尽头的那一天。

苏云雪自认为让燕凌之再次以名字唤她已是最大的让步。但如今却要他们以“夫妻”相称，即使是任务需要，苏云雪依旧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在他还没有向她道歉悔过之前，她可不愿成为他的“新娘”。

假结婚也是结婚，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先婚后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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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