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凌云 第12章 行动

沉默，再一次的沉默。

空气中充斥着肃杀的缄默，压得人喘不过气。逼得坐在苏云雪对面的秦望彦屏气凝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然后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苏云雪心下纠结，坐在她一旁的燕凌之又何尝不是？哪怕这只是为了达成任务目的的夫妻游戏，但只要苏云雪开口叫他一句“郎君”，必定会将他狠狠拽入回忆旋涡，无尽的悔过便会扰得人不得安宁。

但至少他是愿意的，至少接下来的日子他能和她在一起，解释来不及诉说的过去，以及失去他的悔意与眷念她的爱意。

于是燕凌之率先表了态，将这窒息的沉默撞得破碎。

“我可以。如果云雪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想其他办法的。”

这句表态撞到了苏云雪的耳廓上，似是方才打碎的时间划伤了她的耳廓，令苏云雪倍感不适。

她抬手，轻抚上耳廓后按压太阳穴，终究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我没意见。这样做风险虽然大，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这样罢。”

燕凌之没想到她会同意，胸口堵着的一口气总算顺了下去。

一旁被无形压力挤压的老秦总算能痛快笑出声，探出身子拍上燕凌之的肩，却忘了收好力道，一巴掌将没做准备的燕凌之拍到了苏云雪的跟前。

“啊！”

一声惊叫过后，燕凌之就这样被人拍到了苏云雪身上。

苏云雪想要闪身躲开，奈何雅座狭窄，她只能被燕凌之撞个趔趄。苏云雪侧身伸手扶住窗栏，一边支撑住肩上沉重的力量，一边调息缓解突如其来的尴尬。

燕凌之几乎弹跳起身，随后全身紧绷，慌乱中喊了她的小名。

“对不起阿雪！”

“没事。”

苏云雪也没纠正他的称呼，只是又一次举起空空如也的茶杯挡在唇前，眼神飘忽，掩饰躁动的心跳。

恰时，姗姗来迟的胡媚忽然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近，故意挑出一块雕得最漂亮的冰糕放进苏云雪盘中，以表方才的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苏道长，错把你和小将军认成一对儿，是姐姐冒犯了。这是上等的绿豆冰糕，是姐姐亲手制作的，还请苏道长赏脸尝尝，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云雪点点头，拿起冰糕往嘴里送，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没事，明天他们就是一对儿了。”

老秦伸手拿了一块，冷不丁地插入话题。

“？”

苏云雪一时语塞，被嚼碎的冰糕忽然卡在嗓子眼，一时间难以下咽。

闻言，胡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快速点头表示理解这些小鸳鸯的情趣，便笑起来又给苏云雪添了一块冰糕。

一时间包厢里欢声笑语，独留苏云雪怎么也咽不下那块甜到发腻的绿豆糕。燕凌之被强迫着加入话题，连郑三郎进来添茶水的时候都能讨得一两句奖赏。

直到天色渐晚，窗外人群渐散，盘中的糕点和话题一样见了底。燕凌之不知第多少次默默为苏云雪拍背顺气过后，那哽在喉头的冰糕残渣，终于被沉默一下午的道长彻底咽了下去。

翌日，经过无数次的调息以及排练，在苏云雪终于喊出本日第一句完整的“夫君”时，燕凌之红着脸，总算把人牵出了客栈。

秦望彦和胡媚站在客栈门前，欢送两人踏出前往药房的第一步。他们俩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多，不仅夸小苏姑娘生的好看，还一个劲儿地鼓着掌喊“两位要加油啊。”

要是经过此地的路人不巧看向这里，必能瞧见一对年长男女正围着一对青年男女不断鼓掌鼓劲。俊美男子牵着貌美女子，女子头戴面纱蒙住双眼，被男子牵着缓步前进。这一幕配上村口悠扬却凄清的二胡声，恐怕过几日，房间就要传出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被剥夺视线的苏云雪咬牙问话，搭在燕凌之手臂上的指尖好似要戳进燕凌之的皮肉。

“阿雪别问，都已经扮成瞎子了也可以试试扮聋子。”

燕凌之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吃痛，但就算要吃痛，他也不敢叫出声。无奈之下，燕凌之只好一边咬牙一边哄着苏云雪，祈祷对方不要发作，更不要冲破好不容易封好的经脉。

苏云雪无语，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理会胡媚和秦望彦，便闭着眼搭着燕凌之朝前挪步。

今早胡媚不知用什么法子点了她的穴，暂时封印了她的视感。其本人的意思是让她扮作一名盲女，这样既能给齐穆留下深刻的印象，又很符合木齐纳的“择偶标准”，以便之后的调查进行，绝非自己的恶趣味。

苏云雪也不好戳穿她，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跟前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涂抹胭脂、点唇画眉——反正自己也看不见，就由着莫名兴奋的胡媚折腾罢了。

这一折腾就是半个时辰，待胡媚给她装扮好，激动地说一声“搞定”当作结尾时，苏云雪已经半阖眼眸，将将睡去。黑暗并没有给苏云雪带来不安，带来的只有困意。

就像现在，明明两人已经到了药房门口，苏云雪却罕见地在门前当着燕凌之的面打了个哈欠。

“这么困？”

燕凌之出声询问，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

“……没有，你听错了。"

苏云雪觉得尴尬，揉着眼睛敷衍回答。

“没困就好，还有两个人就到咱们了。“

燕凌之笑道，本着“反正苏云雪看不见”的理由，嘴角咧得更开，在心里悄悄夸赞苏云雪可爱。

苏云雪就当听不见他话语中的调笑，继续合着眼休息。她微微转动一下眼球，缓解被光线刺激的酸胀感，就在再一次闭眼想要打哈欠时，被前面的叫号声给打断了思绪。

“第三十六号——“

药童朝这边吆喝着，燕凌之连忙应声，抓起苏云雪的手往里边走去。

燕凌之走得飞快，俨然忘了此时的苏云雪只是一个无助的盲女，根本看不见齐穆看病那间房前有一阶稍高的台阶。他倒是能轻易地跨进去，但此刻的苏云雪可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在她足间抵着木板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顷刻间，苏云雪的身体猛然向前倾倒，黑暗带来的不安感此时正若猛兽撕咬般扑了上来。身体的本能令她伸出左手在虚空中挥动着，她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还是扑了个空。

“凌之……！”

危急时刻，苏云雪也顾不着那么多，脱口喊出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的名字。

燕凌之眼快，伸手扶住了苏云雪的腰，也不知谁忽然惊叫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边。

“娘子，没大碍吧？"

燕凌之满眼焦急，还没来得及给人道歉，身体已经做出反应。

只见他慌忙把苏云雪扶正后检视她是否受伤，焦急之下根本没在意手上的力气。苏云雪被这奋力一抱，直接被人捞起撞进了对方的怀中，足间的疼痛感还没来得及缓解，鼻尖被撞的闷痛感瞬间取代了脚上的不适，苏云雪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鼻尖，双眼瞬间噙满被痛感逼出的生理泪水。

“撞哪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燕凌之见苏云雪掉了眼泪，心下十分疼惜。也不顾他俩现在的“夫妻”身份是真是假，连忙将人抱得更紧拍背顺气，压下嗓子，轻轻念着小时候哄劝小云雪不哭的说辞。

苏云雪没好气地往燕凌之的肩膀上锤了两拳，表达对他鲁莽行事的不满。可惜这一举动落在看热闹的众人眼里，却成了娇妻向丈夫撒娇的戏码。更有甚者站在旁边悄悄拍手，小声地表达自己的羡慕之情。

“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啊。”

“……”

苏云雪现在忽然觉得，方才自己还不如摔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清亮的男声忽然传出，屋内忽然安静下来，都随着燕凌之的目光朝里看去——只见一名素衣男子撩起门帘朝这走来，面露不悦。

“这可是个医馆，吵吵闹闹叫人如何看病！简直胡闹！”

众人瞬间噤声，一哄而散。只留下燕凌之与苏云雪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愣在原地。齐穆看向抱在中间的两人，眉头紧了一下，正想发作一通赶人离去时，眼神忽然跳到了男子怀中惊慌的女子身上。

他见那女子生得白净，依偎在男子怀中，甚是可爱。而她身边的男子皮肤虽也白皙，但好歹经过风吹日晒，皮肤暗黄不少，甚至还有些瑕疵。在他的映衬下，女子的皮肤显得格外清透。

齐穆上前一步，只为看得更加清晰。他见她额间红痣透过面纱隐隐可见，微风吹动面纱扬起之时，那双漂亮却无神的双眼透过纱的缝隙看向虚空，女子这惹人怜爱的姿态，着实让齐穆心跳漏了一拍。

齐穆见这对男女面生，轻“啧”一声。他看这盲女着实美丽，即使起了歹心也不能面露丑相。于是他压下脾气，将愤怒转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挥袖转身进了房间，招手示意这对抱成一团的男女进屋看病。

“进来吧。”

燕凌之见状，吸取前不久的教训，这下脚步迈得稳健，缓慢地牵着苏云雪走进了这间小小的诊室。

恰到好处的中药味与风掠过书页蹭出的“沙沙”声交织，成就了这间诊室的别样宁静。被剥夺视觉的苏云雪只能借助其他感官来观察环境，而就在这般舒适的药味中，她却嗅出了一种别样的，不属于普通药房的，泥土腥臭的味道。

“凌之……”

苏云雪轻扯燕凌之的袖口，想要告诉他自己察觉到的异样。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齐穆看在眼中。于是在看向苏云雪的眼神中，齐穆的温柔悄然夹上了些许狠厉。

好在燕凌之权当她因看不见而感到惴惴不安。安抚着拍着她的肩膀，随着一声木椅被拉开发出的吱呀声，她被对方按坐在了椅子上。

齐穆收回不悦的眼神，自嘲自己只是疑心太重，哪来那么多上门找麻烦的正义之士。他轻笑缓解尴尬，朝已坐在对面的苏云雪礼貌点了下桌子，说道：“这位娘子，劳驾伸一下手，小生这就为您把一下脉。”

苏云雪将右手伸了过去，任由对方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齐穆：不准在大夫面前秀恩爱，好看的除外。（鬼点子生成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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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