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四个人窝在放映室里看电影。淮柃靠在俞兆巍肩上,淮竹和莫特生坐在旁边,身体都陷进沙发脊背。
淮竹手里有一大袋梅干,一个一个往嘴里塞,一会儿又给莫特生手里塞一个。
一大袋梅干被淮竹削平了头,莫特生直接从他手里收走了,塞了一小袋酸笋给他。手里变空的时候淮竹一愣,两只手支在空中,嘴里还含着一颗梅干。
“一次别吃太多了。”
淮竹什么也没说,只是乖乖地又打开酸笋,继续吃起来。
电影的镜头越来越暧昧,里面的男女主人公突然被放大了头脸,男生亲了一下女主人的鼻子,然后在女生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他的手停住了,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尖痒痒的。他想起莫特生好像很喜欢碰自己的鼻子。他往旁边靠了靠,莫特生的眼睛也向他看来。
他聊起了上次他们一起去小山坡野炊,他受了伤,莫特生画完画还带着他到处逛。
他说起了那天在山坡上的看到的橘子树,莫特生背着他,他摘了一片叶子。
但他话音还没落,就看见了莫特生定定地看着他,很安静,但眼神里透露出的迷茫却让淮竹觉得很陌生。
淮竹放下了手里的吃的,那包东西和他的手一点点滑落至自己的大腿上。他看着莫特生,“怎么了吗?”
昏暗里,电影的光影一戳一戳地在淮竹的脸上晃动,眼睛也因此忽明忽暗。
莫特生眼眸也随之晃动一下,他轻轻地笑,说,“没事。”
那片山上没有橘子树。淮竹记错了。
莫特生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没想到是一杯酸梅汤。他向来不爱喝这个,汤汁渗进他的牙齿里,冰冷地又流向肺腑,他觉得苦涩。
假期结束,回到上学的日子。上学时他会规律地和莫特生一起出门,上完每天的八节课,再一起回家。这种日子让他觉得平坦又舒适。
放学时,祁律言、歡荔枝、淮竹一起走着下楼梯。歡荔枝和他们聊了两句就走了。祁律言和淮竹继续走在去画室的那条林荫路上。
“你们俩总是待在一起。”
淮竹没想到他会聊莫特生,祁律言很少单独在他面前提起他。他笑了笑,“是啊。”
“上学,放学,吃饭,回家。你们在一起一般会做什么啊?”祁律言的眼神看起来很好奇。
“就……聊聊天,看电影,他画画,我看书,一起做食物饮料之类的。”淮竹回答得很认真。“哦……”祁律言状似听懂般点了点头。
“怎么了吗?”淮竹抬起一双洁亮的双眼,看着他。“没事”祁律言很快地摇摇头,随机露出一个淮竹非常熟悉的笑容。
“淮竹,上次你在书架前找的书找到没?”
另一边,淮柃问起前两天淮竹一直在书架前找书的事,因为淮竹很喜欢那本书,连她也有印象。
黑暗里,淮竹的眼睛一直盯着荧幕,很专注的样子,“啊……找不到了。”
淮柃惋惜地撅了噘嘴,又把一块薯片放进嘴里,含着笑意说,“那我再帮你买一本。”
淮竹带着浅浅笑意的话音传了过来,“不用了。”停顿了一下,“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吧。”
“反正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俞兆巍起身清理淮柃身边的垃圾,他一瞥眼看见了莫特生面前的杯子被碰掉了,水撒了一片。两个小家伙正在用纸巾收拾,淮竹没倒弄一会,就被莫特生弄回沙发上,让他好好坐着继续看,自己一个人把那一团收拾了。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莫特生一个人回那边,淮竹站在房门前和他挥手道别。他看见莫特生穿过长长的走廊,打开门,身影消失,门关上。
那天晚上淮竹梦见了银幕里亲吻的情侣。梦见了沙发上莫特生放在他旁边的手,那只手爬上他的手臂,随后捏住自己,十指相扣。后半夜他浑身发热,醒来后又睡着,结果又重复以前的梦:浴室,水雾,孩子的叫声,和记不清的中年男人的脸。泥土里的针管,昏暗房间里咔嚓声后明亮的闪光。
第二天起床,他走出卧室,看到桌子上的早餐,和准备出发工作的两人。淮柃踏着高跟鞋走向他,摸了摸他的脸,“怎么这么凉,盖被子了没有?”
淮竹点了点头,“盖了。”
“冰箱里备了很多吃的,蔬菜你们可以自己去买。”
淮竹点点头,他知道他们又要出差了,估计小几天才会回来。
俞兆巍笑着看着他,把手放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淮竹笑了,回答好。
很小的时候,俞兆巍就喜欢比这个姿势。那个时候他从学校里跟着淮柃回他们家,看到这个小不点可喜欢了,把他当小女孩好一阵子,老是做一些很可爱的动作逗他。有一天他问淮柃为什么不给他留长发,他才知道淮柃是有一个弟弟而不是妹妹。
后来他也改不掉这些习惯,直到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他还是会无意做一些那时的动作。
淮竹将桌上吃的分成两人份,又拿了两瓶奶,出了门。
他一出门,就看见莫特生向他这边走来。晨起时,他的眉眼更有一种淡而静的味道,眼角疲懒。他一眼望过去,却觉得很温柔。
他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棉麻衬衣,衣落的位置有一角被郁蓝色晕染,一层一层,从浓到淡,越往上就没有了。
他的眼睛一直黏在那一块,感觉自己被吸引,像当初第一次见面,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两个人随着步子慢慢靠近,莫特生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尖。
淮竹的心就像那块染了颜色的布,一点点,涟漪开来。像鸟群飞,又像湖水散波。站到他身旁,淮竹的手就不自觉碰到他的衬衣下摆。
他觉得自己的鼻尖是自己身上最可爱的地方。
他把早饭递给莫特生,正要把奶递过去的时候,发现莫特生从包里拿出两瓶奶。然后他们两个都笑了。
地铁上,淮竹坐在有扶手的一边,莫特生就坐在他旁边。列车进入隧道,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明亮,他们的乘车时间刚好是在早高峰前一点点,零零散散的人,疲惫的,闭目的,发呆的,小声说话的,轻轻笑的,玩手机的。列车开出隧道,那种分不清昼夜的感觉就一瞬间消失了。淡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前的车厢地板。
淮竹眼睛半眯不眯,阳光投射进来的时候他眼睛就睁大一点,看着地板上的那一片整齐的光块,光线消失,进入“夜晚”,他又被疲惫侵袭,耷拉的脑袋往后面磕。
最后脑袋点那一下,莫特生注视了许久的眼睛终于落幕,他小心地把淮竹放在自己肩膀上,手指碰到他下巴的皮肤,一瞬就离开。
到了学校附近,两人的早饭已经吃完了,一人端着一杯牛奶在喝。走过奚雨巷路口的斑马线,淮竹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的马路走过来。那人一看见他就带上了笑意,人影慢慢进入眼帘,他看清楚了,是他的同桌祁律言。
祁律言脚上又穿了一双新鞋。他笑着靠近淮竹,眼睛在淮竹身上看一眼,又往莫特生身上看了一眼,突然眯起了眼睛。
他斜着瞥了莫特生一眼,低头和淮竹耳语了一句什么。
莫特生的瞳孔颜色一瞬间变深又迅速淡掉。待两人说完话后,三人的距离又变成了“从人”,淮竹走着走着就靠近了莫特生,他眼看着淮竹的耳朵离自己的肩膀越来越近。
他的眉微微挑起,看向两人。祁律言觉得没什么遮掩的,本欲坦白,但淮竹开口了。
“他问我们昨天是不是一起睡的”淮竹的眼睛不断看着前方、游移,不知因为什么一眨一眨的,“我说没有”
他嘴唇抿起一个笑,嘴角边的小窝淡淡的,眼睛弯起来,抬眼看着莫特生,“我们只是偶尔会一起睡。”
旁边祁律言的眼睛微睁大了,但只一瞬,“哦。”
“一起睡······”
莫特生感觉祁律言的眼神又瞟过来,但只是环了一圈,未到他这个实体,便收回,好像他只是随便扫视着周围。莫特生开口了,“为什么这么问?”
前方有一辆车走在离他们最近的外面的道,从远方向他们飞驰过来,原本在他们前面一点的祁律言又放慢脚步,挡在淮竹外面。
“你们身上的味道很像”他就淡淡地回答了这样一句。但莫特生和淮竹却都怔住了。祁律言察觉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转身过去时两人瞪着眼睛看着他。
祁律言:“怎么了吗?”
两人皆是一摇头。一高一矮的两对耳朵竟都是红了。
淮竹想,也许这很正常,因为毕竟他们确实时常待在一起,有时候陪伴一起睡觉,去莫特生那边的时候他还会用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