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回到上学的日子。上学时他会规律地和莫特生一起出门,上完每天的八节课,再一起回家。这种日子让他觉得平坦又舒适。
放学时,祁律言、歡荔枝、淮竹一起走着下楼梯。歡荔枝和他们聊了两句就走了。祁律言和淮竹继续走在去画室的那条林荫路上。
“你们俩总是待在一起。”
淮竹没想到他会聊莫特生,祁律言很少单独在他面前提起他。他笑了笑,“是啊。”
“上学,放学,吃饭,回家。你们在一起一般会做什么啊?”祁律言的眼神看起来很好奇。
“就……聊聊天,看电影,他画画,我看书,一起做食物饮料之类的。”淮竹回答得很认真。“哦……”祁律言状似听懂般点了点头。
“怎么了吗?”淮竹抬起一双洁亮的双眼,看着他。“没事”祁律言很快地摇摇头,随机露出一个淮竹非常熟悉的笑容。
到了艺术楼,林荫更盛,画室几乎有一半被遮掩在影子之下。像是一种韵律的重合,一切都恰到好处——这时莫特生刚好出来了。
他突然想起这两天他写稿子很核心很,一直弥绕着他的观点,“他对场景非常迷恋。”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此刻的感受,好像一切都有了理由,解释,迹象,他的这个感觉,是现实里的莫特生给他的。莫特生从装着画室的教学楼绕着走出来,走到高高白杨树下露天的小坝上,然后直直地走向了他。
他头脑里快速回闪了上个假期电影里女主人公被碰完鼻子又被亲吻的画面。无数个莫特生点他鼻尖的画面。莫特生拥抱他的画面。莫特生下垂着眼睛看他。莫特生很多次走向他。
祁律言今天问他什么来着?他和他一直待在一起会做什么。
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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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起在学校门口吃了一顿关东煮,走出奚雨巷时,淮竹看到奚雨巷的路牌还残留着前几日阴雨的痕迹,字体上勾着水渍。
祁律言和他们道别,去了公交站,两人乘地铁,进了反方向的站口。
回到小区楼下,那片树林愈发绿色明亮了,淮竹看了心情好了一瞬。一楼楼道里,阳光追着两人的脚步,一路跟到电梯前,停止了。
电梯门打开,那两只脚不见了,关上,一切无声无息。好像从未有过什么。
莫特生今天任务轻松,晚上不会再画画。他问淮竹要不要过来。
“我今天,想改稿子。”
莫特生未言,等待着。
他继续道,“我想用我姐姐的电脑,不太方便搬过来,今天就不过来了。”
莫特生脸色从平淡变成了迷茫。他好像没听懂一般。半晌,他点点头,“好”。他的眼睛从淮竹的眉毛向下,走过鼻梁骨,来到上唇峰就停止了。
淮竹在他脸颊上停留一眼,眸子微垂。“你这些天画画很累吧,好好休息一下”他很快又接上下一句,“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手被拉住了。那只长而纤的大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扯,淮竹就站住动不了。
淮竹转回头,眼睛里有惊讶。也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情绪。
莫特生问,“你怎么了?”
淮竹的眼角变得红红的,颧骨那一团也是。他伸手碰了碰淮竹的鼻尖。
随即那里也红了,一点点晕开的还有他的耳朵尖。正当他克制不住的手要伸向那里时,淮竹一下子退开了。
他甩开了莫特生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原本挂在身上的包掉落在地,他很慌乱地蹲下去,胡乱捡了一通,潦草地将东西往口袋里塞。
淮竹那边的房门近在咫尺,慌忙之下,他直接打开门进去,砰的一声,莫特生被他关在了门外。
抱着包在胸口吸气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好像把人关在外面了。心跳声咚咚地,他感觉背后的门和他一样,在微微颤动。
莫特生直直地立在门外,一只手悬空在门前,又慢慢放下。茫然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他只知道淮竹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不对劲,他不知道。
迟疑了半刻,他还是选择了敲门,指节关节在门上很轻叩了几下,但是里面没有回应。算了,是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也许他已经进去了,听不见了。
房间里,淮竹蹲在门边地板上发愣,敲门声响起,停止,所有声音熄灭,脚步声轻轻的。离开了。脚麻了,他慢慢起身,布包的提绳缠在他手掌里,人身路过沙发时整个包松顺地落下去。
他走进房间里,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剁书,磕着搭着,旁边一些乱乱的稿纸,有一些他始终不记得放到哪里去了。他顺着床沿躺下去,整个人像条无力的水鱼,半埋的眼睛盯着那摞书本。
他和莫特生之间很奇怪,不对,是他很奇怪。
一被碰就浑身不舒服,脸红,耳朵红,脖子烧,指尖麻,脑后勺麻。血液像重新流动一样。
雨夜,他到达这里,打开门,看见他在画画。
玻璃碎了,和他同床共枕。
运动会后,他背着受伤的他回家。
在山坡上写生,他们一起路过绿色的湖,一起听到鱼越出水面的声音。
黄昏雨,他在大雨里找到了他。
浴室边缘,他看见满地红玫瑰和他流血的手腕。
拥抱,渴求的拥抱。
……
回忆在他脑中如电影胶片闪过。
艺术、节奏、建筑、诗意、光影淹没下的他,同时也被眼前这个人的一切的一切掩护、掩罩。那些东西好像突然在他身体里活了起来。他也在他的身体里活了起来。
可是与之相反的,淮竹理智回笼片刻,他想起楼道里,莫特生下望的漠然目光,想起艺术楼画室外他亲耳听见的,莫特生说和自己没关系。
心境变幻,一切的意义变得不同,以前让他觉得能躲进安全区的行为,现在却让他感觉到万分的痛苦。
淮竹起身去了书架前,他想找到那次山坡上写生时,莫特生背着他在橘子树上揪下来的叶子。但他翻了好久,找到的都是他不知道什么时间夹进去其他叶子。没有找到。
他最近好像总是这样,找不到东西,做过的事被他自己忘记。记忆像这奚城的雨,连绵,阴郁,朦胧。
奚城总爱下雨,他为什么总是忘记带伞?总是莫特生撑着一把黑伞等待他,等着他。大伞撑开,罩着两个人的身影,他身躯不庞大,但他那一方总是宽阔而又干燥洁净的。
淮竹慢慢蹲下身去,心里隐隐的崩溃让他有些没有办法继续站稳。他渐渐明白了这个事实——在还没明白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就已经溃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