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第7章 chapter 07

贺末染昏睡了很久。

在梦里，她回到了一个她记忆里面没有的时光。

在那段记忆里面，贺末染爬过高二与高一之间的教学楼，来到了许卿的班级。

借着中午的静谧的时光，许卿在位置上教她简单的手语，许卿的手指翻飞，贺末染却眼神专注却只看着这个人，情不自禁地，她越靠越近。

最后，贺末染在许卿的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好像蝴蝶振动翅膀，轻点了一下水面。

贺末染弯起嘴角，对着脸颊微红地许卿道：

“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贺末染丛床上惊醒。

她看了看四周，看见熟悉的黑色大床，就明白现在是回到了自己别墅的房间里面。

她按了按太阳穴，忍着宿醉后的头疼思忖着刚才的梦，她为什么会梦到自己和许卿告白，或者说她为什么会有自己和许卿告白的记忆？

想到这，她揪起来床单，昨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心血来潮去自己之前的房间翻了一下，翻出来了那件银灰色的衣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她当时整个人顿了一下。

抱着一种期待，她检查了一下衣服上的袖扣，发现上面不仅有，还是一颗和许卿那个完全不一样的贝母袖扣。

贺末染当时有点失落，感觉心脏空荡荡的，像是被中间被挖掉了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如今喝了一堆酒，她又不记得自己想起什么来了。

贺末染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她想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喂，明叔，昨天晚上我在我房间里面看见了一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是我高中时候的，能麻烦您帮我送过来吗？”

“啊？”明叔的语气有几分吃惊。

贺末染眼神一暗，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今天早上老爷刚好说要把家里面的衣服清洗一下，那些旧衣服都送到干洗店里面了，现在可能拿不了，小姐您急用吗？”

贺末染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这么巧？

“没有。”贺末染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房间里面许卿摆在桌子上的花，这个东西贺末染平常不会有，自从许卿来了以后，房间上才会摆这个东西。

就是一捧小雏菊，陪着下面的陶罐，渺小清丽，平常贺末染几乎不会注意到，这个时候，她才看到。

对着那花沉默了半晌，贺末染才道：“这样明叔，你把干洗店的地址以及衣服编码告诉我，我让人去取。”

与此同时，许卿已经坐在了咖啡厅里面。

她一早就出了门，虽然手上的伤没有好，但是由于不想见到贺末染，更不想面对这个人问出的问题，所以趁着贺末染还在睡觉，她早早地就去赴了崔银的约。

恰巧崔银好像很着急见到她的样子，她就提前去咖啡厅等着了。

许卿在那里没坐多久，崔银也到了手里面还捧着一束粉色的香水百合，穿着一件黑色休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一身干练的穿搭进来的时候引得咖啡店里面的人频频侧目。

许卿坐在位置上看着崔银过来都有些不好意思，崔银却一脸淡然，好似从来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她款款走到许卿面前，坐到了许卿的对面。

崔银看着对面这个人，静谧漂亮，刚想把手里面的花递出去就看见许卿右手上缠着得绷带，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崔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笑着将花递了过去，道：“害怕你心情不好，特地买了束花，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心情。”

许卿有些惊愕。

崔银便接着解释道：“我是听别人说你比较喜欢花，所以就擅作主张了，你不收我可是会有点伤心的。”

看着崔银故作难过的样子，许卿也只能欣然接受，毕竟只是一束花，左右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谢谢。”许卿抱着花，对着娇艳欲滴的花瓣轻嗅了一下，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崔银静静地看着许卿的动作，这个动作让许卿整个人都变得轻柔起来，花和人都是那么美好易碎，看得崔银不禁想起那天许卿在她的车上哭泣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很不好，可是最近几天只要一坐在车上，崔银就想到那天许卿坐在她副驾驶座上哭的样子……

“谢谢，我很喜欢。”许卿没有注意到崔银的走神，她将花放好，对着崔银打手语道。

崔银清咳一声，道：“你喜欢就好。”

这个时候服务员上了菜单，许卿和崔银分别点了咖啡和蛋糕，伴着悠扬的大提琴音乐两个人相谈甚欢。

许卿的工作是自由设计师，在网络上也算是小有名气，就是因为有名气又比较负责，她才能和崔银的工作室合作，并且一合作就是两三个季度，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熟悉了。

不过说来也巧，崔银的姥姥也是个聋哑人，崔银也略懂一些手语，所以刚开始合作的时候，许卿和崔银交流比和其他合作人交流方便多了。

这也是许卿哪怕刚刚受了伤也要约崔银出来的原因。

说实话，许卿毕业的大学很不错，专业也是那个学校的顶尖专业，但是因为不能说话，她注定不能和别人一样正常地找工作，她知道这一点，所以从大学开始她就开始做网上的自由设计了。

其实许卿一直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不轻易表露出来，当然贺末染的事情除外。

想到贺末染，许卿心里面就升起来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个人喝着咖啡聊着天，崔银家境殷实，小小年纪却阅历丰富，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讲，许卿在听。

她刚刚讲完自己留学的时候跟流浪汉抢自己钱包的事情，这个事情跌宕起伏，把许卿逗得很开心。

崔银看着许卿笑得灿烂的样子，忍不住被她吸引，看着许卿手臂上的纱布又忍不住有些心疼，道：“你现在和贺末染怎么样？”

许卿刚刚笑得口舌有些发干，听见崔银的话，她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知道崔银肯定会问，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还行，和原来没什么差别。”

许卿淡定地打着手语，崔银看着许卿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面却是一咯噔。

“那你的手？”

“自己一不小心摔的。”

崔银直直地看着许卿，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许卿知道崔银这是在关心自己，她也挺开心的，她朋友本来就不多。

所以她笑了笑，慢慢地比着手语解释道：“真的，那天太难过了，一时没有注意就摔在了玻璃上。”

崔银看了许卿的解释却撇了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犹豫，最后她又转过头来，好像下定了决心道：“你就，不能离开她吗？”

许卿搅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离开。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经历过这几天的事情，她也的确应该想想是不是要离开了，只不过不是现在。

毕竟贺末染说了要重新开始，哪怕不知道结果，她自己还是报了几分期待的。

几乎没有犹豫，她摇了摇头。

听见许卿的回答，崔银倒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替许卿做选择。但是她不想看着这个人这样走下去。

这个人这么美好，哪怕简简单单喝着咖啡也跟西欧画像的神女一样，眉眼中流露出的干净与圣洁让人挪不开眼。

一开始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崔银就这么想了，她本身就不是直的，但是她不确定许卿是不是也喜欢女生，所以一直都是保持同事之间的相处方式。

直到那天许卿承认自己和贺末染的身份，她震惊之余还有一点点窃喜。

崔银越看许卿越漂亮，就越发觉得贺末染这个人不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魔怔了，她也不是没有谈过女朋友，但是看到许卿这个样子就有些冲动，也许是那天的眼泪不仅烧得许卿伤心难过，也烧得自己心动不已。

崔银抓了一把自己用鲨鱼夹夹起来的头发，缓缓说道：“那你要不要离开她，试着跟我？”

许卿捏着勺子的手猛然落下，勺子落到了杯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观察着许卿的反应，崔银就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可时间不能倒回，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崔银只能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许卿道：“我是认真的。”

许卿有些手足无措：“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可以跟着她，为什么不能跟着我，而且我不会让你做情人，我想要和你交往。”

听到“交往”这个词的时候，许卿整个人抖了一下，这个词很正式，可惜不能用在她身上，哪怕贺末染那天那么说，也没有用交往这个词。

她打着手语道：“这不一样，崔老板，我和贺末染的关系是你情我愿的，哪怕她把我当情人，这也是我当初自己选的。”

“如果是你情我愿的，那为什么，为什么你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你会那么伤心？其实你喜欢她对吧，但是她不喜欢你!”

许卿知道。

她知道现在的贺末染不喜欢她，但是这么多年她抱着高中那一点点温暖熬过来了，她也知道贺末染在外面有很多情人，但是她尽量去忽视，去遗忘，直到那天亲眼看到。

许卿举起手，想要打手语反驳，但是崔银说的话一下子点到了她的痛处，让她没有办法反驳。

她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这样即使痛到极致，也能用话语掩盖自己的疼痛，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疼就连打手语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她还是吸了吸气，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但是当初这么选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一切都想清楚了，只是事实的冲击力大于幻想，我最终没有控制住情绪而已。”

对的，当初答应贺末染的时候，许卿应该已经把后果想好了，只不过后果比她想的残酷，她以为贺末染能够再次喜欢自己，但是事实是贺末染到现在也没有再次喜欢上她，她反而想要放弃了。

看见许卿的回答，崔银很心痛，同时也有点嫉妒。

为了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许卿究竟是多喜欢贺末染啊。

但是话已至此，崔银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许卿也知道再坐下去也很尴尬，干脆起身告辞。

但是崔银不放心她自己走，说什么都要跟着离开。

“不论如何以后朋友还是得做的，你就让我送送你吧。”

崔银说的有道理，而且许卿还有工作没有交付，只能答应下来。

只不过收拾东西的时候，许卿看着那束花有些犹豫。

崔银看着那束花，表情有些颓丧：“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丢了。”

许卿看着崔银失落的神情，最后还是抱起了那束花。

两个人结账出了门，没怎么说话，但是就在两个人推门出去的时候，许卿遇到了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