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第6章 chapter 06

贺末染每一次回家吃饭回来都很晚，所以许卿处理完工作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面对一如既往空旷的房间，许卿安静地躺在床上发呆。

说实话，作为情人，贺末染给她的吃穿用度安排都是最好的，哪怕许卿自己本身就不需要。但是这就是贺末染用来和她划清界限的方式。

所以两个除了有需要的时候，其他时候完全不会同床共枕。

这许卿已经习惯了。

夜深人静，许卿这个时候才能好好地思考自己和贺末染的关系。

白天贺末染总是围绕着她转，一瞥一笑都压迫着她的神经，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贺末染不在身边，她才头脑清醒点。

旁边的手机震动，许卿知道这是崔银在发信息，但是她暂时不想回。

她翻了个身，注视着外面空洞的夜晚。

说实话，她对贺末染说的重新开始不抱多少希望。

贺末染只说了重新开始但是没有说什么样的重新开始，是重新开始交往，还是重新开始做情人，只不过这一回，她会温柔一点。

贺末染都没有说清楚。

而以后贺末染会不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她也不清楚。

许卿扯了扯被子，想着贺末染的话，她的思绪不禁回到更早的时候，也就是她和贺末染高中的时候。

其实校庆之后，她和贺末染还有过一次美好的邂逅，天空下着倾盆大雨，贺末染捡到了一只小猫，恰巧和许卿在一个屋檐下躲雨。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两个湿漉漉的人在下雨天再次相遇，因为一只小猫儿相互靠近，然后互生情愫。

一切美好的像是童话，那个时候的贺末染也温柔明亮的像是天上晚星。

就那一瞬的悸动，最后是贺末染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跟许卿说明了心意，但是没过多久，贺末染就转走了，留许卿一个人在原地徘徊了这么多年。

后面许卿在大学遇到这个人之后，贺末染已经把她连同那段时间的情感忘得一干二净，许卿刚开始怨，后来懂。

她跟着贺末染这么些年，什么东西都见过了，她目睹的贺末染生活的世界，那里面太过纸醉金迷，高中那一点平淡的感情就像燎原上的灰烬，时间一久就黯然失色了。

所以造成现在这个结果都是许卿自己放不下，她输不起，也怪不了别人。

许卿脑海里面一直回放着自己与贺末染的事情，慢慢地，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许卿躺在床上感觉到有些异常，她迷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贺末染正蹲在床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面写满了迷茫。

许卿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想要起身。

贺末染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过来扶着许卿起来。

“我，我吵醒你了？”

贺末染喝了不少酒，在她靠近的那一刻，许卿闻到了她身上浓烈的酒气，甚至她能感觉到贺末染扶着自己后背的手是软的。

许卿皱了皱鼻子，摇了摇头，她推了推贺末染想让她去洗澡睡觉。

贺末染却楞楞地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许卿。

许卿抬起头，接着床头灯微弱的灯光，她看见贺末染的脸颊发红，她知道贺末染估计已经喝醉了。

于是她只能自己起身照顾这个人去洗漱。

但是当她准备下床的时候，贺末染却把她按了回去。

“你去干什么？”贺末染整个人醉得晕乎乎得，说话还有点口齿不清，满头的青丝往下落，显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风情。

许卿被按得跌回床上，手臂上的伤一不小蹭到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这下贺末染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起来，还耐心地检查起了许卿的胳膊。

这样的贺末染让许卿觉得奇怪，但是这个情况她也没有时间多想，她摸了一下床头柜，找手机打字跟贺末染解释，结果手机一打开崔银的信息就蹦出来一大串。

贺末染的视线一直跟着许卿走，在看到崔银信息蹦出来的那一刻，她莫名其妙被刺了一下，夺过了手机，对着许卿道：“不准和她去喝咖啡!”

许卿看着被贺末染夺过去的手机，有些发懵。

贺末染怎么知道她要和崔银去喝咖啡？

然而这不是她发呆的时候，她起身想要跟贺末染抢手机，这个时候，一个醉鬼，一个哑巴，没有手机真的是交流不了。

可是贺末染就算昏昏沉沉的，也不愿意给许卿手机。

许卿根本抢不到手机，这三更半夜的，她也不想陪贺末染闹了，于是推了推贺末染的肩。

贺末染也感受到了许卿的不耐烦，她的表情耷拉了下来，低下头靠在许卿的肩膀上，带着馨香和酒气的头发糊了许卿一脸。

许卿撩了撩贺末染的头发，发现贺末染今天的情绪很低落。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刚准备抬手安慰贺末染，就听见贺末染在她的颈间喃喃自语。

许卿侧过脑袋去听，然后猛然将贺末染推开了。

“哐当”一声，贺末染被许卿推得摔到了地上，整个人被摔得迷迷糊糊的，连同许卿的手机也被摔到了一边。

可是她仍旧执拗地抬起头，重复着刚刚在许卿耳边的话。

“许卿，我是不是把你忘了？”

许卿的脸色惨白如鬼，她拼命地往后退，可是贺末染却从后面抱住了她。

“不，不要走。”贺末染死死钳住许卿，沉闷的情绪在她心底荡开，让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看着眼前扑腾的人感受着脸颊边滚烫的泪，贺末染的心脏涌起熟悉的刺痛。

她记得她回到家的时候，脑子里面莫名其妙得想起来那枚袖扣，并且越发觉得许卿那枚袖扣眼熟，所以回家的时候，她翻了一下自己以前的衣服。

虽然没有找到一样的袖扣，但是在放旧衣服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件灰色的西服，那是她上高中时候参加活动常穿的。制作的手工和面料很好，到现在都还是崭新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但是看到那件衣服的时候，贺末染还是心头一紧，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贺末染意识朦胧，她看着眼前瘦削的许卿，好像她遗忘的东西和这个人有关，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中那种雾蒙蒙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想要问清楚，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就不会再难过了。

可是她不停地在许卿耳边哀求，那声音好像恶魔的低语，这些声音把许卿拖进了一个名为“贺末染”的深渊里面，让她无声的痛苦挣扎。

为了摆脱贺末染的追逐，许卿拼命地踢打着身后的人，伤口崩开了也毫不在意。

贺末染却一直跟在许卿身后，拼命想要抱着许卿。

“告诉我，告诉我!”贺末染还在执着。

许卿被压制着，挣脱了一只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想也没有想，对着贺末染来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的很响，也让贺末染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许卿，眼神有些委屈，但是也只是温顺地垂下了头，将许卿抱在了怀里。

打完这一巴掌，许卿内心有几分快意。

她有些自虐地想，当初是你忘了我。

为什么现在又来问我。

为什么我要让你这么轻易想起来。

两个人的动静终究是吵醒了别墅里面休息的佣人，当王姨听见动静当即带着两个保姆上来。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许卿和贺末染躺在床上，王姨见还想回避，但是许卿含糊不清的呼喊以及一动不动的贺末染才让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赶紧带着人亲自拉开了贺末染。

被拉开的贺末染发出一声呜咽，她挥了挥手，想要再次凑到许卿跟前去，险些将旁边的保姆甩开。

许卿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坐在床上，手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红色的血迹。

许卿淡然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纵使旁边见过各种场面的王姨都有些心惊，那天处理许卿的伤口时候她在场，那些伤口再次裂开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卿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王姨过来扶着她，然后就从床上起来去隔壁处理伤口了。

贺末染眼睁睁地看着许卿离开，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离开她，她发出了一声嘶吼，想要冲过去，许卿却淡淡地回过了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贺末染猛然僵在了原地。

哪怕不清醒她也知道这个眼神她见过，在那天，在许卿说恨她那天。

许卿在书房处理伤口，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让王姨重新缠绷带。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塞满各种经济学书籍的书柜，上面精致的浮雕落了细细的灰尘。

她整个人的精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王姨用剪刀将纱布剪断，锋利的剪刀发出“咔”的一声，许卿闻声收回了手。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两个人这么一闹居然闹了一整个晚上，闹得整个别墅鸡犬不宁。

许卿看着从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已经失去了睡意。

王姨在旁边收拾着医药箱，看着许卿一动不动的样子，难得轻叹了一句：“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听到这句话。

许卿也轻笑了一下。

对啊，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