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第20章 chapter 20

星期四的时候，许卿没有看到贺末染，只有柳叔一个人毕恭毕敬地站在别墅楼下等她，见自己拎着行李下来，柳叔赶紧迎了上去。

许卿把行李递给了柳叔，点点头算是道谢，她跟着柳叔走到了车子旁边，左右看了一下，还是没有看到贺末染的身影。

柳叔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面，看着许卿在车外面发呆，便轻声唤了一声许卿：“许小姐？”

许卿回过头，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然后上了车。

直到车子发动，许卿还是没有见到贺末染。

虽然这已经不是贺末染第一次失约了，这一次许卿也不是特别想要贺末染一起过来，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就是有些失落。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梦见的有关大学时候的事情，自从那天以后她和贺末染就变了，贺末染更加冷漠，而她自己为了能够坚持下去，也一点点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事不关己。

前面开车的柳叔察觉到了许卿的失落，便替许卿解释道：“小姐今天是有事，所以才没有来赴约的，许小姐不要伤心，她跟我说晚上事情办完了，就会过去的。”

许卿没有办法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和柳叔对视了一下，示意自己听到了。

柳叔看着后视镜里面的许卿，那个表情很淡然，好像既不意外也不好奇。毕竟在贺末染那里，谁都比自己重要。

柳叔叹了口气：“许小姐，您不要这样嘛，小姐有时候真的太忙了，所以她并不是无心的。”

许卿笑了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有心无心结果不都是一样的？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情人，贺末染那天都说明白了，她还有什么好疑惑的？

可是柳叔还是在喋喋不休地为贺末染开解：“唉，其实小姐今天是收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的邀请，应邀去参加剪彩的，这种商业上的东西，弯弯绕绕的，小姐不去也不合适。”

许卿听了柳叔的话，心情一时也没有好多少，既然有事，可以先说，可是贺末染还是一言不发就走了，说白了不在乎就是不在乎。

可是许卿反复地琢磨了一下柳叔的话，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手指在手机上打下了一行字，然后通过后视镜让柳叔看到。

“哪个朋友？”

柳叔慢慢开着车，扫了一眼上面地字道：“就是卫壤，小姐之前的高中同学。”

听到这句话，许卿毫不意外，反倒有些意料之中。

哪怕贺末染和卫壤闹掰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人能够撬动卫壤在贺末染心里面的位置。

当初许卿照顾生病了的贺末染，哪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此暧昧，但是只要卫壤一出现，她和贺末染之间那一点点情愫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说实话，那天贺末染追着卫壤出去的画面，许卿一直记忆犹新，甚至有一段时间，做的噩梦都是那个。

她也怀疑过贺末染是不是喜欢卫壤，但是这一切都被她自己推翻了，按照她对贺末染的理解，如果真的喜欢她不会这么藏着掖着，按照贺末染的行动能力以及两个人的感情深度，估计早就在一起了。

这些事情太多太杂，许卿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了。

她冲着柳叔点了点头，把视线移向了窗外移动的风景上。

两个人随后便一路无言，大概两个小时，才到了许卿奶奶家。

到了许卿奶奶家，奶奶一早就在楼下等着了，看到许卿从车上下来，奶奶热情地上去抱住了许卿，看到许卿的手臂上的伤，有些惊讶。

许卿比划着跟奶奶解释说自己工作的时候一不小心弄到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奶奶责备她怎么不告诉自己，并且心疼地看了一下许卿的手臂。

这个时候，柳叔提着许卿的行李箱过来了，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还拎着几盒补品，许卿奶奶看了受宠若惊。

“阿婆，这个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希望你们收下。”

许卿眉头皱了皱，她没有想到贺末染会突然送这些东西。

奶奶看了一下许卿，又看了看柳叔，一时拿不定主意，她知道自己孙女的合租室友是个有钱人，眼前这位是许卿室友的司机，但是料不到人家这么大方，这些礼品盒上写的灵芝，人参，她看着就手软。

许卿给了奶奶一个肯定的眼神，奶奶这才抬手接下这些东西：“真的是谢谢你了，还记得我这么一把老骨头，这也不早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柳叔婉言拒绝，然后把许卿的行李箱放到了许卿奶奶租的房子门口，然后走了。

许卿去送了一下柳叔，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奶奶正对着那一堆东西发呆。

许卿笑了笑走了过去。

奶奶招呼她坐过来，神色犹豫道：“你那个室友究竟是个什么人？怎么突然间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许卿有些回避，她没有办法告诉奶奶自己和贺末染的真实关系，只能一直瞒着，但是她不知道能够瞒多久，如果有一天奶奶真的知道了，她害怕奶奶会崩溃。

“奶奶人家就是钱多，乐意给，您不要想这么多，先收着嘛。”

许卿打着手语比划道。

“唉，话是这么说，但是拿人手软，我要是拿了这个东西，你以后在人家面前是不是总是矮人一截，要是她拿这个拿捏你怎么办。虽然人家也是好意，但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又说不了话，我总是不放心。等过两天你回去了，我摘点自己种的水果蔬菜你带回去，也算是回礼了。”

奶奶的话说的徐缓温和，但是事事都以许卿为主，这让许卿又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虽然父母去世，自己也不能说话，但是奶奶却给了她全部的爱，哪怕这份爱与别人来说是非常自私狭小的，可是许卿却非常珍惜，非常感动。

爱一个人就应该如此啊。

所以许卿抱住了奶奶，比划道：“奶奶你最好了。”

祖孙两个坐在屋子里面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吃了晚饭，吃完晚饭之后，因为第二天还要去参加葬礼，所以早早就睡下了。

睡觉之前，许卿站在窗台上，透过装了铁栏栅的窗户往外看。

她在等贺末染的车，但是一直等到快12点，贺末染都没有出现。

许卿一早就想到了这个结局，许卿穿着睡衣坐在窗台上往下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会因为贺末染的承诺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

许卿看着昏暗逼仄的街道，最后起身关了房间的灯。

第二天，小蔡家出殡，许卿和奶奶坐着小蔡家包的车去了殡仪馆，到地方的时候，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啜泣声，气氛肃穆而沉重。

许卿可以看到人群最中间，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蔡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死亡大抵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词语。

许卿奶奶也受了情绪的影响，眼眶里面泛起了泪花，她抹了抹眼泪，许卿在旁边抚了抚奶奶的背，希望这样能让奶奶好受点。

许卿实际上不太想要奶奶来参加葬礼，一来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太过伤心，二来，老年人看到这种事情，总是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许卿不想奶奶这个年纪就要忧心生死这个东西，她想要奶奶快快乐乐的。

但是许卿总是犟不过奶奶。

等着火化之后，许卿引着奶奶在位置上坐下，奶奶还在念叨着，刚才的场景，道，无论什么人最后不过一捧灰，扬了便什么都没了。

许卿不赞同奶奶这么想，听了这句话还有些生气，奶奶看着自己孙女有些担心的样子，伸出手按了按许卿的额头道：“但是人总会死的，没有人能够逃脱的了。”

许卿猛然揪紧了奶奶的手，她不想让奶奶死，一点儿也不想。

奶奶看着许卿紧张的样子，笑了笑，长大后，她很少见许卿露出这个表情了，但是，她又叹了口气道：“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许卿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比划道：“奶奶你想回家了吗？”

“是啊。”奶奶也不回避，她抬头看着大厅外面的天空，“我想回去，外面虽然好，但是也不是个归宿，更何况，你爸爸妈妈还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许卿有些内疚，奶奶是为了她才决定从农村搬到这里来的，原因之一还是因为许卿没有办法面对老家发生洪水的那段记忆，只要在农村的黑夜，她总是会在噩梦中尖叫着醒来。

而她的奶奶为了自己的宝贝孙女不在害怕，毅然决然把自己的房子卖给了一个亲戚，然后背着自己的家当带着年幼的孙女，来到了陌生的城市生存。

虽然现在许卿已经能够面对那些经历了，可是房子没了，奶奶也很难回去了。

许卿看着年迈的奶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很多痕迹，哪怕她在许卿眼里面永远都是那么坚强，永远都是那么乐观，但是那些皱纹都在提醒许卿，奶奶年纪大了。

许卿在心里面暗暗许诺，她一定要让奶奶回到家里面去。

葬礼进行到下午四点，结束之后许卿和奶奶坐着小蔡家的车回去了。

路上，奶奶还在安慰着车上其他人，等到了他们家附近，两个人才下了车。

许卿一路和奶奶往家走，路上奶奶一直在哀叹，许卿也一直在开解她。

直到到了她们家楼下，两个人看到了一辆十分华丽的银灰色跑车，而昨天不见踪影的贺末染这个时候正拿着杯咖啡，戴着墨镜靠坐在车上，看着对面的楼房发呆，好像在等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