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第11章 chapter 11

六年前，S大新生入学日，许卿来服务台附近给室友万静送充电宝。

万静最近忙昏了，把学生会安排的迎接新生的工作日期记错了，还打了一个晚上的游戏。今天早上被理事的电话轰醒，火急火燎地跑到服务站的时候发现手机没有电了，只能打电话让脾气好的许卿帮她送过来。

许卿撑着遮阳伞绕过神采飞扬的家长和刚入学的学弟学妹，径直走到万静工作的地方。

万静对着许卿点头哈腰，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表示许卿是她的大恩人。

许卿淡笑摇头，表示不客气。

万静见状连忙表示要给许卿安排点好处，许卿现在都大二了还是单身，寝室里面的人基本都谈上对象了，平常都是成双入对的，就许卿一个人单着。

万静是一个好管闲事的，又自来熟，加上她对许卿这个不能说话的同学挺有好感的，当即就拉着许卿在服务台坐下，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许卿看上的，她肯定能把人家的联系方式要过来。

许卿被万静拉着坐在了塑料椅子上，她想要拒绝，但是奈何自己不能说话，性格也比较腼腆，只能被万静按在了椅子上。

旁边万静学生会的同学起哄：“唉呀，万静你不要太操心了，就许卿这长相怎么还愁找不到对象？”

万静把许卿按在塑料椅子上，冲着旁边嬉笑的同学挥了挥手道：“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许卿长得是好看，但是她一天天地就喜欢泡在寝室里面，这怎么行呢？”

……

万静在旁边和她同学掰扯，两个人讨论的如火如荼，许卿无可奈何，也实在插不上话只能低头看自己手机，研究着这个学期的选课。

正巧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让许卿的动作僵硬了起来。

那声音比较浅淡，好像古井里面的泉水相击，清幽淡然，但是又带了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许卿慢慢地抬起了头，时间好像被强制暂停了一般，在这个时候无限延长，她只看到了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微微抿起的嘴唇，单薄但是有如刀削的鼻梁还有那一双凌厉又疏离的眼睛，许卿曾经在心里面把这个人的相貌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然而再次见到的时候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她已经做好了这辈子永远不会再遇到这个人的打算了，可是这个人还是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面，那一刻许卿简直开心得想哭。

但是贺末染好像没有认出她来，看着这个一直盯着她的许卿，她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眼睛里面没有再次相遇的欣喜，只有审视和被陌生人盯着的烦躁。

许卿浑身变得有些僵硬。

“阿染，怎么了？”贺末染旁边的一个女生发了话，有些奇怪地看着许卿和贺末染。

听到这个声音，许卿才把视线转向了贺末染旁边穿着白色运动服，戴着白色遮阳帽的女生上。

这个女生面容柔和精致，哪怕只是穿着这么简单的装扮也很难让人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听见卫壤的声音，贺末染才收回了目光，回答道：“没事，我们两个赶紧去报到吧，卫叔叔和我爸爸他们还在饭店里面等我们呢。”

卫壤点了点头，对着许卿和万静他们道：“学长学姐，签到表在哪里？”

“噢噢，在那里，许卿把那手边的表格递给他们一下——还有新生入学手册，你们拿着，等一下记得去宿管那里拿寝室钥匙。”说着万静把两个册子递给了贺末染。

贺末染和卫壤接了下来，准备和许卿要签到表的时候，许卿还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对着空气发呆。

万静在旁边看着有些着急。

“许卿，许卿。”

许卿猛然回神，眼睛再次有了聚焦，但是看到的却是贺末染一脸淡漠的脸。

许卿慌乱地低下了头，万静走了过去，扶着许卿的腰道：“我让你拿签到表呢，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所以不舒服？”

这个动作很自然，旁边的人都看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贺末染在看到万静的手扶到许卿身上的时候，眼神变了变。

许卿摇了摇头，然后把签到表递给了她们，但是只有贺末染签了字，显然卫壤不是他们这个学院的。

万静还在关心许卿的身体，许卿用手机打字跟她说自己没事，就是日头太热，所以有些不太舒服。

许卿这么一说，万静就不敢让她在待在这里了，可是许卿还是坚持留了下来。

许卿的眼睛追着贺末染她们过去了。她看着贺末染和卫壤走到了能源学院，卫壤弯下身子签了自己的名字，贺末染站在卫壤旁边，从始至终眼神都没有从卫壤身上离开过。

许卿看着现在熟悉又陌生的贺末染，心里生出一阵隐疼。

万静看着许卿出神的样子，咂了咂嘴，然后又接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签好到，去宿舍里面整理好东西已经下午了，而两方家长都催得急，贺末染和卫壤刚安排好一切就马不停蹄地坐着司机的车去了饭店。

这次的饭店是贺末染家里面订的，装潢十分富丽堂皇，一进门就是大厅装点着各色玻璃的吊顶灯，看起来十分的气派，服务人员见两个人立马迎了上去。

贺末染报了一个房间号码，来人就领着两个人坐了专门的电梯往上。

到包间之前，卫壤和贺末染先看到的是贺末染的姐姐，贺末仪。

这个时候贺末仪还穿着黑色工作服，上半西服，下半身西装裤，膝盖上架着台电脑，坐在包间外面的沙发上办公。

听见动静贺末仪头也没有抬还是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浏览文件。

“姐。”

“末仪姐。”

贺末染和卫壤上前和贺末仪打招呼，贺末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卫壤看出来两个姐妹要先说会儿话，跟贺末染打了声招呼便先进去了。

卫壤进去之后，贺末仪取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道：“S大感觉怎么样？”

“还行，毕竟是国内最好的学校，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风景挺好的。”

贺末染走到贺末仪的身边，看了一眼贺末仪电脑上的城市开发文件，话锋一转道：“怎么出来办公？”

贺末仪撩了撩头发道：“因为你爸。”

贺末染耸了耸肩，想想也是，他们家和卫壤家谁会事那么多呢？

贺末仪看着贺末染一脸了然的样子，低下了头动了动鼠标道：“看来转学之后，你适应的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反抗到底，结果还是按照他说的考上了S大。”

贺末染的目光沉了沉，道：“反抗好像也没有什么用，我们家里面有谁能真真正正地摆脱父亲的束缚吗？哪怕妈妈的地位比他高，最后还不是被他锁在身边吗？”

“也是。”贺末仪把头往后仰，“既然反抗没有用，为什么还要反抗呢？”

“不过你真的忘了吗？”贺末仪抬眼望着贺末染，“但是你不像是记性不好的人，父亲也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怎么就忘了呢？”

“忘了什么？”贺末染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云里雾里。

“一个人，一个你转学之前认识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贺末染立马想到了今天报道的时候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女生，但是她还是反驳道：“转学之前认识那么多人，忘记了呀正常吧。”

贺末仪不置可否，她把电脑合上，站了起来道：“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今天这一顿饭吃的是贺末染和卫壤两个人的升学眼，两家人表面聊着贺末染和卫壤两个人以后的学习事宜，实际是在相互试探两家的合作意向。

一场饭吃的暗波汹涌，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只有贺末染和卫壤两个人在讨论什么东西好吃，后面去哪里闲逛。

吃完饭之后，天色有些阴沉，贺末仪因为有工作提前离开了。

贺凛他们嘱咐完贺末染和卫壤一些事情也酒动离开了，只留贺末染和卫壤站在路边等司机过来接他们。

卫壤和贺末染开玩笑：“贺叔叔怎么看起来这么严肃啊？”

说完，卫壤还捂着嘴笑了笑，这一笑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特别明媚，看得贺末染心微微一动。

贺末染觉得自己是喜欢卫壤的，这个人从她转学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在她最迷茫的时候，她以为她是喜欢她的，所以贺末染心里面一直盘算着高考之后和卫壤表明心意，可惜一直没有时间。

现在，这个时候，灯红酒绿之下只有她们两个人，于是贺末染往前了一步，笑道：“是啊，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

贺末染这一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猛然拉近，面对贺末染悄无声息的靠近，卫壤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阿染，你怎么了？”

“我……”

贺末染的表白呼之欲出，这个时候天空却突然下起了雨，豆粒大的雨倾盆而下，砸得尘埃四起，街边的人因为这场雨惊呼逃窜，整个街都乱了起来。

卫壤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去，恰巧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来接两个人的车，卫壤冲着那车挥了挥手，然后回过头问：“阿染，你刚刚说什么？”

贺末染满腔的爱意被堵在心里，这个时候刚刚的勇气已经被一扫而空，她只能张了张嘴，然后道：“没什么。”

雨一直下，下到了晚上，让整个城市的空气都变得十分闷热。

许卿坐在寝室里面，手边的电风扇一直吹着，却不能让她内心平静。

她一只手揪着一枚钻石袖扣，一只手拿着铅笔不停地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涂画，脑海里面反复播放着白天遇到贺末染的场景，贺末染每一个疏离的反应都在无限放大，揪着许卿的心。

导致许卿手里面的草稿纸都被画破了，她自己都没有反应。

恰巧这个时候万静拎着外卖进来，看着许卿坐在那里发呆，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拍了一下许卿的肩膀。

许卿从失神中走出来，偷偷地把那枚袖扣放进了衣服兜里面，面带疑惑地看着万静。

万静看着这个人一脸淡定的样子，觉得没有意思，撇了撇嘴，把外卖拿到许卿面前道：“你都一个下午没有吃饭了，我买了蛋糕我们两个一起吃吧。”

许卿勉强笑了笑，用手机打字道：“谢谢。”

“不用谢，毕竟你也陪了我一个下午，不过，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许卿摇了摇头接过万静递给她的蛋糕。

万静从外卖盒里面拿出自己那一份，咬着叉子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因为今天那个长得和你好看的学妹吧。”

听到这句话，许卿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万静看出来了许卿的异常：“其实这也没什么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喜欢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又不犯法。”

万静干笑了两声，许卿看着她放下了蛋糕和叉子，拿出手机写道：“谢谢。”

万静挠了挠头说不用谢。

许卿捧着手机，看着眼前这个晒得黢黑，但是心思善良的女孩，犹豫了一番，在手机上写道：“那你能帮我要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