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热浪席卷,太阳悬在空中的最高点,影子缩到最短。楚鸣单手遮阳,微微眯起双眸,该道进了小树林。
繁叶枝桠掩去炙热,投下一片清心静意。楚鸣垂下手,无所谓多走几步路。
到了小树林尽头,楚鸣警惕地四处张望一番,确定安全后蹲下身去。
只见樱花树下草势茂盛,他扒开贴上墙的草,随后挪开不起眼的四块砖头,好好的墙面露出个窟窿来。
顺着洞口朝外看,外卖小哥正坐在车上候着。
“大哥,这。”楚鸣喊道。
那人似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后并没发现墙角的学生。
“这啊大哥。”楚鸣提高了音量,顺带把手伸出去挥了挥,生怕外卖小哥看不到他。
那人循着声音终于看到围墙底下伸出的手,愣了两秒连忙朝这么走来,差点儿笑岔气。
“现在当学生也不容易啊!”小哥把外卖放到洞口,脸上洋溢着笑容。
楚鸣拿过来,无力回道:“谁说不是呢。”
“用餐愉快啊,记得五星好评!”那人骑着车走了。
楚鸣将一切复原,拍了拍膝上的草站起来,外卖提在手里。
他转身欲走,还没迈开步,只见李时正站在草坪外面直愣愣盯着自己看,显然是被这一波操作震惊到了。
见楚鸣看过来了,李时很自然的一笑,打招呼道:“hello啊,你在这干嘛?”
楚鸣下意识将手中的东西往后藏了藏,充满敌意问:“你又来这干嘛?”
“我在找食堂啊。”李时扯谎。
楚鸣看看他空荡荡的手,觉得荒谬至极。谁家干饭连“饭桶”都不带,是在侮辱他的智商还是侮辱干饭传统。
“你看我信吗?”楚鸣白他一眼,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不信?”李时无所谓反问,好似没看到。
楚鸣轻嘁一声,心说傻子才信,懒得理他,打算绕过他直接走人。
“你就这么不想理我吗?”声音冷了点,更多的是失落。
“你觉得我现在停下来理你合适吗?你想苏语时和郗哲在教室里饿成干尸?你成仙当菩萨没人拦着,但我快两眼一黑就差倒地了。”楚鸣头也不回。
李时欲还要说什么,结果罗主任的呵斥声比他先喊出口。
“围墙边那两个,在干啥呢?!”
话还没喊完,楚鸣跟撞见鬼了似的一个劲儿逃离。李时见状跟在其后,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跑就对了。
罗主任挺着个啤酒肚穷追不舍,直到遇上了上教学楼的楼梯。实在跑不动了,扶着桅杆喘着粗气。
楚鸣一口气到了教室,苏语时俩人拿了自己的凳子正围在他桌子周围。见正主来了,起身去迎接。
苏语时接过货,郗哲帮忙把桌子上的书什么的收好。
“怎么跑回来的?”苏语时边问边把饭盒放好。
楚鸣在位置上坐下,喘气道:“不跑等着写检讨啊。”
“什么写检讨?”
“撞见罗煞神了,差点儿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唉,怎么遇见他了。你今天运气爆棚啊。”
楚鸣冷哼一声,自顾自拆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套。
他打开饭盒盖子,还没来得及扒上一口,李时喘着气回来了,脸涨得通红。
苏语时:“你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大中午吃完饭去跑步?”
李时答道:“我没吃饭也没跑步。”
楚鸣闻言顿了下,不自觉瞥了李时一眼。
苏语时惊呼:“你为什么不去吃饭?一个人社恐?”
郗哲踹了他一脚,“说你傻你还不服气?一个大老爷们社恐个屁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没楚鸣陪着是有点社恐。”李时张了张口道,听上去有点矫情,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
苏语时阴阳怪气:“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啊。”
郗哲、楚鸣:“……”
“饿吗?”楚鸣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
李时学着他刚才讲话:“饿得我两眼一黑就差倒地了。”
“分你一半,拿饭桶来。”楚鸣懒得计较。
“不用,我不饿。”李时眼眸里闪过一道无比明亮的光,让人觉得晃眼睛。
苏语时、郗哲、楚鸣:“……”
内心泛起同样的疑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刚刚说了啥?
“你他妈故意找茬呢!把饭桶拿来,不饿也得饿,不吃也得吃!”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时快活地扬起嘴唇,乖乖拿来自己的碗筷。
这家店虽然贵了四块钱,但量是真的足,两个人填填肚子还是够的。
苏语时吃饱喝足出去逛游消消食,顺便挖了点消息回来。
“楚鸣啊楚鸣,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他用指关节扣了两下楚鸣桌子。
“我干啥了我?”楚鸣感到莫名其妙。
“罗煞神知道‘栅栏交易’的事了,发令垄断贸易,还要安几台监控。
“你断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午餐路啊,更是广大早恋小情侣的幸福之路啊。”
“杜绝早恋,从我做起。”
“以后得奔食堂了!”
“怪我?”怪那克星!
“那怪谁?”
“怪罗煞神呗。”
郗哲甩了甩手上的水,“你俩争啥呢?鸣哥你怎么还在这?”
“那我应该在哪?”
“罗煞神发布你的‘通缉令’了,正给老傅告状呢。”
“……还能再倒霉点吗?”
命运之神说,如你所愿。
老傅倏忽拉开窗户,冷硬厉声道:“楚鸣来我办公室一下。”
楚鸣崩如溃,抱头抓狂,动作波及到了后桌趴着午睡的李时。
等李时揉揉眼睛,迷糊问:“怎么了?上课了?”
“你个克星!”楚鸣气不打一处出。
办公室。
楚鸣懒散立着,没个正形,满脸写着不耐烦。
老傅轻咳了声,道:“你怎么点的外卖?”
“拿手点的。”
“别给我耍嘴皮子,手机呢?”
“真没手机,电话手表点的。”
“挺能耐啊你,食堂的菜有那么难吃吗?”
“好吃的话我何必自己破费。”
“那也不是你违反校规的理由。电话手表上交,检讨800字。”
“老师电话手表是别的班同学的,交不了。您要罚就罚,我都认了,但我不会出卖人家的。”
老傅深吸一口气,语气放严从宽:“不是老师说你,我带了那么多届尖子班,这么不服从管教的你算第一个。虽然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但也不能屡教不改啊。班有班规,校有校纪,既然来到学校就不能我行我素,要服从安排。眼见着初三了,别总犯事,把心思收一收。”
楚鸣没说话,只点点头。
老傅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叫他先回去,检讨加两百字。
下午迎来了这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杨,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队伍的前方。
“下个学期就要体考了。长跑是必考,不用多说。还有立定跳远和抛实心球,这两个的话也在必考范围中,具体看教育局到时候定哪一个。
“选考项目有排球垫球、篮球绕杆、跳绳以及极限跳远,每人选两项。等会儿解散后,大家按照自己的需求练练。听到了没有!”
大家异口同声回答:“听到了!”
队伍散了后,苏语时随意揽过郗哲的肩朝树荫下走,边想边问:“你打算选什么?”
郗哲没在意太多细节,任他揽着,回复:“排球和跳绳吧。”
苏语时点点头,目光投向走在旁边的楚鸣,问道:“你呢?”
“排球跟篮球。”他回答。
苏语时摸摸下巴,想了一会儿也决定了选什么:“那我就跳绳跟篮球。”
“你怎么不问问我?”李时表示不满。
苏语时挠了挠后脑勺,“我刚打算问呢?”
郗哲和楚鸣识破笑起来。
郗哲道:“别介意,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习惯了。”
李时说没事。
郗哲顺势又问:“那你选什么?”
李时小心翼翼瞥了楚鸣一眼,眉毛不禁弯起道弧度,唇角一勾,笑道:“跟楚鸣一样。”
闻言,楚鸣迷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道:“你平时排球垫几个?”
李时思索几秒,说:“过百吧,最多两百多个。”
“比一场?”楚鸣停住,直勾勾盯着李时,对方也跟着停住盯着他。
对视片刻,李时爽快道:“好。”
苏语时跟郗哲对视一眼,“我们帮忙数,顺便代劳裁判。”
“温曤,叫‘小白鱼’拿两个排球过来,鸣哥要跟李时比试。”苏语时冲不远处喊道。
温曤心说有好戏看了,忙去体委兼领操员白榆那里借了两个排球。
中国人天真喜欢凑热闹,听说有人要比试,纷纷跑来围观。
随着一声令下,俩人双膝微屈,双臂绷直成平面,手腕相叠下压,排球因力上抛,落下后稳稳落在前臂的白印上,再控着力度上抛,轻轻把它送回空中,循此往复。
围观者环成一圈,目光随之向上向下,时不时飘来几句加油。
苏语时和郗哲紧盯着球,生怕数漏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的消耗,垫球的两人渐渐轻轻喘气,球也没有起初稳了。
楚鸣额上附了一层薄汗,碎发打湿贴在上边,散落的几缕头发垂在肩头,显得有点凌乱。
手垫久了有些酸,被排球打得红了一片。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在此衬托下仿若洁净无暇的白玉,那一片红恰到好处地添了几分趣味。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心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
体力所剩无几,比试接近尾声,众人屏息凝神,气氛无比紧张。
随着沉闷的“砰”一声,李时的排球落在地上,伴随着滚动几圈被苏语时用脚拦住。
楚鸣咬牙坚持了几个,解开手臂,手掌摊开接住落下来的球。
他单手把球卡在腰侧,另一只手拧起胸前的衣服擦汗。
苏语时问了下郗哲后,公布结果:“李时241个,楚鸣250个,鸣哥胜!”
众人鬼叫起哄,高呼呐喊:“鸣哥威武!”
楚鸣勾唇笑起来,心情好到不行,把球扔给郗哲。他下意识看向李时,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李时依旧笑着,是那种替别人高兴的笑,带着点儿傻气。他像朵永不枯萎的向日葵,洋溢着阳光与生机,让人心里莫名暖暖的。
人群散去,楚鸣拉着李时往小卖部跑。后者也不拒绝,任他拉着,什么也没问。
楚鸣心情不错,主动开口道:“赶上我心情愉悦,请你喝饮料。”
李时望了眼紧闭的小卖部门,提醒道:“现在不是营业时间吧?”
楚鸣:“我们走后门。”
李时心说厉害。
“你要喝什么?”楚鸣拉开饮料柜门,给自己拿了瓶乳酸菌。
李时瞅了一眼,答道:“乳酸菌。”
楚鸣狐疑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乳酸菌?”
李时确定道:“嗯。”
“行。”楚鸣拿了两瓶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