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到了周五,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悄声逝去,作息逐渐恢复规律,娇气的胃也开始习惯食堂的大锅饭。
苏语时单肩背着书包,手撑着郗哲的桌上一蹬腿坐了上去,晃荡着两条腿等他们收拾书包。他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下课了才收拾东西,难道不应该提前收拾好,然后下课直接走人吗。
楚鸣随便挑了两本作业扔书包里算是收拾好了,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带多了也是白费力气,反正他是不会看的。
郗哲东翻一本,西翻一本,嘴里念念有词,书包鼓成了炸药包。
苏语时轻啧一声,开口道:“不是你带这么多会看吗?”
郗哲不满地斜他一眼,没好气道:“我看不看关你什么事?”
苏语时恹恹回了句:“不关我事,又不是我背,重也不是我重。”
楚鸣插进来:“你俩别争嘴了,快点行不?”
他俩这才消停。
今天周五,校门外可谓是人山人海,出租车摆了两岸,私家车更为放肆,巴不得把马路据为己有。
刚到公交站台,只见一辆挤得天地不知为何物的公交车下去,站都不靠了。车里的人简直挤得要脸贴窗玻璃。
苏语时叹了口气,无奈道:“老规矩,今天还是走路吧。”
其余三人并无异议。
走了一段,被半路杀出来的冰棍勾住脚步。楚鸣和郗哲二话不说改了轨道,直奔冰柜,李时和苏语时顺便也各拿了一根。
趁着楚鸣埋头挑冰棍,李时稍稍抬头观察。只见前者最终选定一根小布丁,他收回视线,默默也拿了一跟小布丁。
这一幕正好被苏语时看见,他默了一会儿也没说啥,全当没发生过。感觉怪怪的,但又不是很确定。
忽然,他扯着的旺旺碎冰冰被人拉了一下,接着手里空荡荡的啥也没了。
他懵懵抬起头,恰好看到郗哲拿着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转头就去付钱了,于是愤愤喝道:“这么多你就非强我这根啊?!”
郗哲向他吐舌头,理直气壮道:“我就稀罕你这根怎么着,酸奶味的就只剩这一根了。”
苏语时咬牙切齿,随手拿了根桃子味,边付钱边恐吓:“你给我等着。”
郗哲已经把包装撕开,凝冻成固体的旺旺碎冰冰从中间被轻易掰成凉拌。听他这么说,他丝毫不慌回应:“好,我等着。”
楚鸣站在外面的人行道上,淡定地咬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小布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俩。
“下面化了。”李时提醒。
话音刚落,一滴稠白的液体滑脱在楚鸣手上。
楚鸣:“……”
他还没动作,李时已经掏出纸巾递过来,“拿去。”
楚鸣接过来,不忘说声谢谢。
苏语时朝这边过来,想着先骂句什么,还没思考好,结果被郗哲递过来的半根旺旺碎冰冰吓了一跳。
他狐疑盯着郗哲,问:“你这是干嘛?”
“分你一半。”郗哲无害地回答。
苏语时不敢轻易相信,追问道:“你是何居心?”
“我也要你的一半,这样就可以吃两种口味了,你也不亏。”郗哲有理有据。
苏语时想了一会儿同意了。
楚鸣舔了一口快化的地方,脑袋里浮现出小时候看的广告词:你一半我一半,你是我的另一半。
他举步走在最前面,感觉自己此情此景联想到这个简直是荒诞至极。于是晃了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楚鸣今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告别李时去买菜去了。
买完菜后又急急忙忙回家进入厨房,书包被随意扔在沙发上。
蘑菇瘦肉粥熬好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半了,他拿保温桶装好后直奔医院。
秋夏之交,昼夜温差开始拉大,昼夜时长也明显变化。太阳彻底落下后,凉快得不得了。
“好喝吗?”
“嗯嗯。”楚还笑着点头。
她这一笑似隐含了某种魔力,楚鸣也跟着笑了。
他提议:“下次跟你熬个玉米排骨汤吧?”
“好啊,记得加胡萝卜。”
“知道了,跟只兔子似的。”楚鸣忍不住开玩笑。
“哥,你又说我。”
“我不说你。”
隔了一会儿,楚还突然停下来,把勺子放在小碗里。然后用藏着话的眼睛望向楚鸣,她语气又轻又细,让人有些心疼。
“哥,你去看看爸爸吧。”
楚鸣愣了两秒,转瞬即逝笑问:“怎么了?你饱了吗?”他故意装傻,全当没听见。
小楚还微拧眉头,“哥,我知道你‘疏远’他,但是爸爸也是无可奈何啊。”
楚鸣轻哼一声,没说话,不自觉地垂下眸。
“哥你去看看吧,爸爸他昨天受伤进医院了。”
楚鸣听见“受伤”两个字,终于抬起头来,强忍急切担心问道:“你怎么知道?妈为什么没和我说的?”
楚还解释:“昨天妈妈给我打饭刚回来,结果电话就响了,然后我就听见了。哥你去看一眼好不好?”
“知道了,你先好好吃饭,我去看看就回来。”
欧莳接到电话的时候大为吃惊,问是谁告诉他的,自己也没跟谁提起啊。没想到楚鸣一下子就爆发了,逼着要病房号,然后其他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楚豗还以为是自己老婆,结果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那黑着一张臭脸的儿子。
“哟,你怎么来了?”
楚鸣猛地摔上门,睨了眼他缠着一层厚厚纱布的大腿,闭了下眼又睁开,咬牙道:“什么伤?”
楚豗吐了口气,“刀伤,不过还好不是太深,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好不了啊,还影响心情。唉没事,你别担心。”
“你原来也知道我们会担心!”楚鸣用了我们,他们一家子。
楚豗垂下头不说话,心底愧疚万分。默了一会儿,他惭愧开口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对不起那丫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楚鸣,你给我出来。”欧医生推开门打断了俩人的谈话,没让楚豗继续说下去。
楚鸣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五指收拢在身侧攥紧,最后还是出去了。
欧莳担忧地望了眼楚豗,“你别多想,他现在还小不懂,长大了会明白的。你没做的错,我永远支持。”
说完她又去追楚鸣。
她一把拽住儿子的手臂,任凭楚鸣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要干啥事啊你?造反是不?”
楚鸣轻嘁一声,没说话,用脚尖蹭瓷砖地板上的污渍。
“现在怂了不说话了,刚才你怎么就这么能耐呢你。”
“欧医生,我都清楚明白。他是一名称职的人民警察,但他不止这个身份。我理解,但不代表和解。
“我有事先走了,告诉他以后小心点。”
撂下话后,他趁欧莳注意力不在手上把手抽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回312号病房和楚还谈了会儿天,后者催他回去了他才提着保温桶回家。
整个周末他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的,嘴上说着不和解,实际上却亲自下厨伺候一日三餐。
伺候完就去楚还那里,说说话写写作业什么的,他可待不惯楚豗那。
星期天的下午返校,晚上晚自习照常。苏语时熬了两夜熬穿了,黑眼圈不是一般的重,满脸憔悴。
刚进来的时候,郗哲吃了一惊,恨不得撒一把糯米。
苏语时没在意他,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楚鸣身上,那简直可以用朝气蓬勃来形容。
他揉揉眼睛疑问道:“不是你这两天真的没熬夜啊?”
楚鸣:“熬夜容易缩减寿命。”
苏语时脸上表情僵硬:“……不是你去哪听到歪风邪道啊?”
郗哲笑了,插进来科普:“英国萨里大学&美国西北大学联合研究:经常熬夜者寿命缩短约10%;《成瘾》杂志:每减少1小时睡眠,平均寿命缩短2年。
“所以不是歪风邪道,这是科学。”
苏语时一阵头大:“……这是重点吗?!我想问的是楚鸣去哪了!”
郗哲不慌不乱、不紧不慢:“为何打探别人行踪?”
苏语时:“你昨天不也问我了?”
郗哲怔了怔,声音变小:“那不一样?”
苏语时这个迟钝的人,始终没觉察到其中的倪端。
“怎么不一样了?兄弟之间问问怎么了?你看他那积极豁达的样子,明显是背着我们内卷了。”
……
楚鸣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了,还有完没完。
两人喋喋不休,吵的不可开交,最关键的是就在楚鸣左上方,他感觉自己脑仁都大了一圈。
李时还没来,楚鸣灵光一现蹦出个想法。他悄悄离开位子,若无其事地在最后一桌坐下,心想能离远点是一点。
李时的书摞得不算高,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有强迫症似的。
初三了书也跟着多了,有的堆得老高老高,然后就可以形成天然堡垒,上课开点小差什么的不在话下。
有的呢就会特地买个储纳箱什么的,课桌塞不下的书就放里面,看着格外舒坦。
“同学,”听见有人喊他,楚鸣回过神来。
他循着声音侧过头,只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站在后门外看着自己。
女生披着头发,末端及腰,灵动的眼睛里溢满温柔。
“有事吗?”楚鸣有种不详的预感。
“啊是这样,可以把这封信交给你们班的李时同学吗?谢谢!”说着她把一个粉白色的自制信封递过,上面画着一朵精美的芍药。
楚鸣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用两根手指夹住收了,人家做得也不容易。
“他来了我会交给他。”
那女生开心得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忙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