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李玦,孟夏可还好?”
李玦诚实:“我不知道。”
“??”小五不解,此时离得近了,她才在昏暗的塔中看清李玦的脸。刚才逆光下看得没错,李玦的脸上全是细碎的血痕,有的地方甚至被撕脱了皮,露出骨肉,沁出鲜艳的血,显得有点可怖。
小五轻碰了一下李玦脸上的伤口,李玦痛得一缩,小五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李玦:“没事,一点小伤。只是我来得太匆忙了,确实不知道孟夏的情况。”
小五想了想,随即明白了:“你掉进去的那个面具阵的阵眼在你们戴的面具上是不是?你脸上的伤是你着急之下强行出阵的结果?”
李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为小五惊人的智慧惊叹呢,还是匆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因为担心你着急出阵。”他张了张嘴,竟一句话没说出来。
小五则面向了还立在一旁的俞穆:“你看我说了,你的面具阵是有潜在危险的。”
俞穆脸都黑了。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不动声色的人鱼烛突然转向几个长老:“刚才的咒语为什么不继续念下去了?快念啊,继续念下去你们或许还能有机会置我们于死地呢。”
长老们一怔,纷纷摇头,鹌鹑似的哭喊着:“不不不···不敢。”
其它几人的注意也被吸引了进去,他们神智还清醒,当然听出来了这个圣女不是在说反话讽刺恫吓这几个长老。李玦和俞穆不完全清楚这个咒语的作用,可小五知道,她心思一顿:人鱼烛为什么要自己找死?看来她这么长时间不动声色,也不在乎自己在旁边怎么折腾,就是希望祭祀的流程能顺利走下去。
她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这个理由甚至比必然存在的危险更重要,是什么呢。或许,已经十分显而易见了。
人鱼烛又靠近了那几位长老,用一种近乎魅惑的语气低声说:“这是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你们不试试嘛?”
长老们早就被李玦那几手给吓得尿了裤子,人鱼烛说第一遍的时候,他们只以为是趁机在讽刺恐吓他们。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把祭祀仪式继续下去。
他们求之不得,混乱之下完全是跟着人鱼烛的命令去走:“这确实是我们唯一的活命机会。”
还有行动力的长老们都坐了起来,沙哑不绝的吟唱从口中逸出。
小五的生魄又有离体之感,抓着李玦手臂的手逐渐扣紧。李玦见她的鬓发都被汗湿了,汗珠顺着白皙的面颊流到脖颈,整个人是从水里捞出来般虚弱,他心下焦灼一片:“这是怎么了,我去阻拦他们。”
小五却看着人鱼烛,摇头:“先等等看,看她要做什么,我还撑得住。”
李玦这个时候是不明白的,不明白小五为何如此执着:“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去了解···”
“不,”小五打断了他,“没有那么多机会,我想,她应该已经等很久了。”
她,当然指的是人鱼烛。俩人的对话终究让人鱼烛注意到了,她从长老们的咒语声中挣扎出来,看向小五,却见她浑身盗汗,眼皮已睁不开了,整个人水淋淋的虚弱。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顶多修为还在可以多支撑片刻罢了。她不由共感了小五的痛苦,心底生出一丝犹豫。
而这个时候,长老们的咒语已接近尾声,除了两位圣女生魄离体,周边不曾发生变化,臆想中的魔物依旧没有出现。
人鱼烛的神情变得焦躁,她不由得在痛苦中低骂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它还不出现?”
没有人能解答她,身体的痛苦和希望的落空让人鱼烛看向长老们的目光逐渐失控,原本隐藏的愤恨、怨毒统统爆发了出来,她大骂道:“你们住嘴!别唱了!我让你们别唱了!”
可此时,生魄离体的祭祀仪式只差最后一步,长老们又怎么会愿意停下来。他们在吟唱声中渐渐冷静下来,发现他们还是这座塔中的老大,看,在他们的吟唱下,这两个圣女就要毫无抵抗之力了。
小五已经晕在了李玦怀里,李玦无法再等下去了,抱着小五,身形一动,落安抵在一名长老的脖子,锋利的红光紧靠着苍老凸出的经脉:“别唱了,否则我杀了他。”
有几位犹豫了,声音虚了下来。其中一位大骂道:“都是懦夫!现在不能停,你们看到了,我们只有唱下去他们才会怕我们!”
在他这一声吼叫中,那几位犹豫的长老似乎也“清醒”了过来,跟着韵律又唱了起来。
李玦抱着小五,清楚地感知到她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忽冷忽热,他心一横,想着被骂就被骂吧,不管小五是什么目的,此时此刻都不如她的命重要。随即,落安深红的寒光一闪,被抵着脖子的长老眼珠一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喷涌出一片血红,随即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有长老被惊吓到大叫,随即又被其他几位阻止道:“别停!停下神不会原谅我们的,我们只有把闯入神塔、冒犯正神的孽畜赶出去,我们才会得到神的拯救!这里是正神的地盘,正神会保佑我们的!”
他这话一出,原本躁动不安的几位长老立即被安抚了,找到了支撑他们的精神力量。他们默念:“慈海无边的正神啊,保佑我们吧。”然后接着吟唱起来。
如果连死亡都不惧怕,李玦一时间真的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们。眼前狂热的画面有些难言的可怖,没有人比李玦更清楚,无论是“正神”还是“伪神”,都不会来救他们的,死亡和出卖灵魂是无法回头的事。
“啊~”一旁人鱼烛难耐地叫了一声,她好像支撑不住了。
李玦手腕一动,落安旋身脱手,随着连续的“嗤拉”几声血肉喉管被割开的声音,离李玦更近的几个老头全倒了下去,喉间的血管里咕嘟嘟向外冒着血。
地上滩着一洼洼血红,此时只剩四位长老还活着了,李玦的声音染上杀了人之后的薄凉:“你们停手吧,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可是,长老们已经在一声又一声的咒语中逐渐疯癫,他们仿佛看到了正神站在不远处对他们说:“做得好。”
只要继续念下去,只要把这里所有阻碍正神的孽畜全都拖下地狱,正神就会来拯救他们。他们越发坚定这样的信念,随着又一声吟唱的咒语,塔门上的禁制落了下来。这下子,除了长老们自己,再也没人有办法打开这座塔门。他们一定会把在场所有人拖去下地狱的,慈海无边的正神会因此赞美拯救他们。
离塔门更近的俞穆最先反应过来,他回身尝试去破门,以他现在的修为,无论怎么用力,塔门纹丝不动,最终只能脸色难看道:“他们难道是想把所有人困死在这里嘛?”
李玦面沉如水,小五在怀中动静非常微弱,重新回到手上的落安重逾千斤,他闭了闭眼,手掌划出去之时,离他较近的三个长老的命倏然落地。
还有最后一个长老在门边,是之前被李玦一脚踢出去关门的那位,刚才的吟唱过程他因为没有力气没太参与,所以李玦没看他,也不打算管他。而此时,这位长老已经吓得哆嗦了,攀爬着远离了他们的视线。
“李玦,你为什么在抖?”随着吟唱声结束,小五苏醒了过来,在李玦怀里轻声问道。
李玦愣了一下,他没感觉到自己在抖,他一直以为是小五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
小五试探着问:“你···害怕杀人?”
“不。”李玦否认了,转而问小五,“你现在还好嘛?我刚刚探你的脉息,似乎是生魄在被剥离。”
“我还好,你先去看看她。”小五眼神示意人鱼烛,她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李玦看小五的状态确实比刚才虚弱的状态好了很多,心里有些古怪,却也因此放心了些,转而走到人鱼烛身侧,为她安抚生魄。
人鱼烛在片刻后幽幽转醒,她瞪着空茫的眼睛极速喘息着,差点失去生魄成为无知无觉的傻子,这件事让她迟来地泛起恐慌。
而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功亏一篑这件事更是让她心中泛起无与伦比的痛苦和挫败,她无力地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你应该寻求他人的帮助。”小五说。
人鱼烛跟被叫了魂似的,震惊地望向小五:“你······”
小五撑在李玦身上坐起来,倚着他,道:“你不用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观察你好几天了。这么说吧,我明确知道你扮成圣女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李玦闻言顺着小五的思路看向人鱼烛,隐约猜到了这位圣女的身份。
而一旁的俞穆随着小五的动作不由得往这边看过来,刚才事态太过惊险,俞穆没太注意,此时才发现小五和李玦未免太过亲近。这相互依偎的状态别说在天界这种淡泊禁欲的环境里,就是在人界也于礼不合。他们是情人?可即便是情人也不能,,,太离经叛道,不成体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