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笙下了山之后便在一处驿站休息了片刻。
师父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光是靠腿来走,灵力很快就消耗完了,这山下有处驿站,只要买匹快马骑上,就能轻松到达丹庸国。
店里的小厮瞧见门外走来的春笙,上前搭起话:“这位客官,是住店还是赶路啊?”
春笙从怀中默默掏了一支银簪出来:“要匹快马。”
小厮一瞧这银饰,疑惑地问道:“姑娘走错地了吧?咱这可不是当铺啊。”
春笙不紧不慢地又抓出来一把银饰,堆在了小厮手中,看着他惊愕的眼神问:“还不够?”
乌翎山上最不缺的就是银矿,谷内的铁匠会经常打造一些他们穿戴的饰品,武器,药瓶容器等等。黎姝在她临行前告诉她,在外行走,值钱的东西是必备的,便吩咐她从铁匠那多取些银饰,若是交易时一样不够,就多给几样。
“够了!够了!”小厮收起呆愣的目光笑意盈盈地回答,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着饰品来买马的,不过看着这银饰的料子,还有女子的穿着,倒像是哪家大小姐闹着离家出走所带的“盘缠”了。
收了足量的银饰,小厮很快牵出一匹壮硕高大的骏马出来,把缰绳递给了春笙。
关于骑马,春笙虽是第一次,但依靠着自小能与灵性生物沟通的能力便轻松驾驭起来。
丹庸的都城在乌翎山的西南方向,骑上快马赶到都城仅用了短短一日。
夜幕如黑缎在都城之上铺展开来,华灯初上,河流里映着一座座大大小小的琼楼玉宇。
前方的夜市喧嚣声不断,其中掺杂着叫卖声,嬉闹声,争吵声,好不热闹。
各处摊位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春笙一眼便被吸引而去,牵着马儿越走越近,空气中弥漫的诱人香气直冲鼻腔,热乎乎的汤面馄饨,滋滋冒油的烤鸡鹅鸭,还有多种多样的糖人糖画。
春笙的脚步就这样停在了糖画摊边,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一只精致小巧的花瓣糖画上,眉头微蹙,手指跟着微微蜷缩,终于忍不住就要伸手摸去,却当即被摊后的大娘一拍制止。
“哎哎哎,不买别摸啊,你摸了我还怎么卖啊!”
春笙慌忙收回手,就在她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饰时,一孩童拉着身旁的母亲往摊边挤来,口中叫嚷着:“阿娘,我要这个!”
说着他指了指摊上的老虎糖画,扯起他母亲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
那女子看着孩子撒娇的模样便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好好好,阿娘给你买。”
春笙愣在一旁,若是她的阿娘还在,也会给她买吗?
她望着那支花瓣糖画许久,一个朦胧的身影闯入视线,那女子买下糖画后缓缓转过身对着她眉眼弯弯,周遭的声音逐渐模糊,可她却清晰地听到女子说着:“春笙,来,这个给你。”
春笙眸光微颤,她伸手去接糖画,就在快要拿到之时,一声大喝打破了夜市中的喧闹,也将春笙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就是她,抓住这个叛徒,老大重重有赏!”带头一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这么一喊,身后十几名百姓抄起家伙就向春笙冲去。
周围的路人被吓得四散而逃,也不免有些胆子大的看客放下手中事务,聚集在一旁交头接耳。
她没想到,屠氏的眼线遍布比乌翎谷的夜鸦还广。
为了不闹出太大动静,春笙弃下手中的缰绳,利用乌翎秘术探查出周围道路,往幽暗小巷逃去。
眼见着前方只有一条死路,忽而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拉入一处狭小漆黑的甬道。
下意识的反应让春笙一瞬打掉了捂在自己面部上的手掌,提剑扼住那人的喉咙。
“是我!”男子嘘声说道。
借着月光春笙勉强看清,眼前的男子那双薄唇离自己只有几寸的距离,浓重的呼吸吐在她的脸庞,抬头便能看到他狭长浓密的睫羽,那双熟悉的眼眸让春笙一眼认出了他——那个名叫凌冰的男人。
是在她送出那株珍稀的雪茸草后自报姓名的男人,而她之所以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是害怕,害怕没有机会再出谷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她了。
可她后悔送了那株草药,后来她才知道,那日山下的大火是司坤熄灭的,并非眼前这个男人,她居然因为一张黄纸偏信了他,师父说的果然没错,谷外任何人都不可信。
“怎么是你?”春笙皱着眉,手中的力道不减反增。
“咳咳,喂!我是在救你!”凌冰也不知春笙为何突然对他这么大敌意,狭小的空间外加压迫喉间的剑鞘,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人在这!快抓住她!”凌冰的动静还是将那些百姓引了来。
春笙见状只是摸出腰间的银质药瓶,弹开木塞后甩向了那群人,顷刻间,十几名百姓纷纷倒地不起。
凌冰被这一幕怔住,抿了抿薄唇,看这情况,似乎不需要他救...
反应过来后,凌冰的脸上快速泛起了微微红晕,他发现自己与春笙离得过近,两人的身躯此刻正紧贴在一起。
他故作镇静,挪出身子后,转移起话题:“他们这是?”
“中了迷香而已。”春笙也从甬道移出,冷冷答道。
她本就准备将人引到巷尾迷晕,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能问出屠氏的所在,而很明显的是这些百姓与屠氏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被那名带头的小乞丐忽悠而来,这倒地的人群中早就没了小乞丐的身影。
眼见天色已晚,当下只能先找地方安顿,春笙不想与这个狡猾的人有过多牵扯,当即准备离开。
“哎!春笙姑娘!你此刻正被全城通缉,这城中十分危险!”凌冰跟上春笙的脚步,他也不知那日送了他解毒药草的人怎么今日态度这么冷淡,但还是好心提醒了句。
正是凌冰在身后这么一喊,让春笙顿住了脚步。
通缉?师父曾说屠千秋这些年一直暗中寻找她的下落,如今又为何会明目张胆地通缉起来。
凌冰看到春笙不解的神情,便从衣襟内掏出他在告示板上撕下的通缉令递给了春笙。
她展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团后,赫然看见上面尤为扎眼的四个大字——“祝宫叛徒”,罪名:盗取祝宫秘宝。
春笙看着通缉令上与她七分相似的画像满脸疑惑,这莫须有的罪名是从何而来?
凌冰继续劝说道:“春笙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城中各处都有官兵巡逻,若是被抓去可就完了,祝宫对付叛徒的手段可极其残忍呐!”
凌冰用着吓唬小孩的口吻,想让春笙知难而退,虽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丹庸都城,但这祸事原本该在他自己头上的,他有些愧疚,毕竟此番是来寻找师兄的,正好可以趁着这场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探师兄的下落。
可这一番劝说不仅没让春笙顺着他的意,反倒让春笙冷冷地甩出一句:“凌公子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天色不早了,就此别过。”说着春笙将通缉令塞回了凌冰手里转头就走。
“喂!我好心提醒你!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凌冰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也跟着难堪不少。
春笙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那你最好离我远点,免得牵连了你。”
凌冰脸上冒出的红晕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谁要跟着你啊?若不是……”若不是她出手帮过自己,他才懒得多管闲事呢。
罢了罢了,还是找师兄要紧,这几日他思来想去,师兄没找到解药不可能就直接丢下他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被国师抓去,但他不清楚国师的实力,只是听说屠千秋上位之后帮助丹庸一举歼灭了周边不少小国,深受皇帝的恩宠,要知道这祝宫乃皇帝为国师所建,位置极其隐蔽,若是师兄真的被国师抓走,想要找到师兄只能先打探祝宫的方位了。
而春笙这边,她离开小巷之后很快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破庙落脚。
这周围黑灯瞎火,荒无人烟。破庙里到处都是蛛网尘埃,看样子已经荒废许久。
春笙掩着口鼻扯下了盖在正中央神像上的破布,大片的灰尘飞落,一尊破旧不堪的神像孤寂伫立在眼前,它的身躯已布满斑驳裂痕,曾经细腻的面容也不复存在,唯有那空洞的眼眶里还能看到些许威严。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原本对身世没有任何念想的她,自从在师父口中听说后,她一直很好奇,她的母亲是不是也如这神像从前一般受世人敬仰,在那个属于神的天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有多想,将手中的破布随意抖落几下,铺在了角落的稻草堆上,躺了上去,虽然不如乌翎谷树屋里的床榻舒适,但一日未眠的倦意已袭遍全身,所幸只能先凑合凑合了。
夏日的蝉鸣伴随着夜里的凉风,由着夜深逐渐消无。
春笙冥冥中感知到破庙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又悄悄合上,耳边轻巧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直至走到她的身边才戛然而止,片刻沉寂后,一双冰冷的大手扼住了她的脖颈,用力的掐拧着,可无论春笙怎么挣扎,她都无法动弹。
那股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强迫自己努力睁开双眼,一点又一点,直到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女子模样,她拼命想喊出声,却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几声微弱的喘息。
与此同时,一个弱小的身影费劲地朝着破庙跑来,破门而入的声音一瞬间惊醒了正在梦魇中的春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