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息 第8章 第八章

春笙猛然醒来，揉揉脑袋，才发觉刚刚发生的只是噩梦，自己才睡了大概半个时辰。

正想查探门外的动静，奈何她坐起身子时，身下的稻草堆发出了嗖嗖的声响，刚掩上大门的那只瘦小人影一瞬间发现了她。

春笙看到那人影直勾勾地朝着自己扑来，却没有任何杀气。

待人影跑近身边，她才看清，这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娃，她满身的泥泞，身上的衣服旧旧的，连膝盖处也磕破了皮。

见到春笙的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的小手死死揪住春笙的衣角，仰着头哭喊道：“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此时的门外不远处。

“那个臭丫头刚刚就是往这个方向跑的！”

“给我搜，要是让她跑了，咱们都得玩完！”门外追赶而至的几名官兵围堵在了破庙门口，领头的一声令下，身后的官兵悉数涌入破庙，声势浩大。

然而破庙之中只有一片漆黑，官兵们吹起手中的火折子开始四处搜寻，其中一人很快发现了角落里的异样。

他小心翼翼地探去，火光之下，那处鼓起的角落盖着一块破布，他拔出腰间佩刀一个轻挑后，忽而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惹得他一声惊呼，后退了两步：“啊！”

原来是只黑鸟，它扑腾了下翅膀从窗外飞去。

而破布之下只有一捆干巴地稻草堆。

“大惊小怪的！还是不是个男人！”身旁的胡子官兵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而在神像背后的帷幔里，春笙牵着女孩紧贴神像屏住了呼吸，感知到官兵们朝着她的方向搜寻过来，春笙并没有紧张，她掌心覆上神像使力一推，那尊神像竟开始颤巍起来，随着此时窗外狂风大作，官兵们手中的火折子皆被熄灭，破庙的窗户被刮得“吱呀”作响，官兵们面面相觑，都被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

“是雪神显灵了！是雪神显灵了！”刚刚还在嘲讽他人的胡子官兵一声惊呼，他摸着黑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冲出了破庙。

这一叫，叫得其余人皆是人心惶惶。

唯有领头的捏了把汗，拔出佩刀指着神像，似乎想要稳定军心：“是谁在那装神弄鬼？！给老子出来？”

可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名官兵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到空中，向着粗大的厅柱上摔去，掉落在地上后似乎没了气息，巨大的声响让在场的人仅剩的胆魄都在此刻消耗殆尽，这下没人站得住脚，一个接一个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破庙。

感知到那些人全部逃走后，春笙才拉着女孩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向那名倒地的官兵旁，蹲伏下来。

“鹭渊？”她轻声唤着。

只见从空洞的头盔里钻出了那只先前飞出窗外的夜鸦，在她面前幻化出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少年，对着她作揖。

原来刚刚那一出是鹭渊趁着他们兵荒马乱时潜入破庙幻化成官兵的样子配合春笙做出的一场好戏。

“是师父让你来的？跟着我多久了？”

鹭渊点点头，回道：“出谷便跟着了。”

春笙知道一定又是师父不放心她的安危，派了鹭渊来帮她，而鹭渊正是乌翎谷的“眼线”之一，春笙从小没有朋友，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跟山里的火金姑还有夜鸦相处甚好，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可后来她知道八岁偷溜出谷被抓那次，也是夜鸦报回了自己的行踪才导致的，自那以后，她只跟火金姑靠得近些。

一旁的女孩许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她躲在了春笙的背后瑟瑟发抖。

春笙回过身摸了摸她的脑袋蹲下身子说道：“没事了，你赶紧回家吧，这地方太危险，也许过会他们察觉不对还会回来的。”

女孩听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稚嫩的小手紧紧攥着春笙的衣裙不放，眼中泛着泪花，摇了摇头：“大姐姐，你好厉害，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的阿爹阿娘，他们来丹庸行商，三年了都不曾回过家，我好想他们...”

“你是枫戎人？”春笙有些诧异，一个小女娃是如何只身到达丹庸的，这一路她又经历了什么？

应着对外界的好奇，平时在乌翎谷她都会悄悄地偷听族人讨论那些关于谷外的八卦，自然知道在丹庸国的西北方向还有一个叫做枫戎的小国，二十三年前，丹庸皇帝曾亲自率军攻打枫戎，却在最后迎娶了枫戎的公主，与枫戎国签下百年不战的契约。

女孩点了点头说道：“我叫阿妮苏，前段时间我从街坊邻居那悄悄听到他们说阿爹阿娘这么久没有消息定是出了意外，我不信，费了好大劲才偷偷跑出来，正好路上碰到了要返回丹庸的商人，我恳求他们捎上我，谁知我刚醒来，就躺在一个黑洞洞的屋子里，那里还有好多枫戎人，他们好像睡着了，我趁着他们装车的间隙逃了出来，还好碰到大姐姐你，不然被他们带到皇城里，肯定就出不来了！”

“皇城？”听阿妮苏一番描述过后，春笙很快意识到这群人在暗地里进行着什么勾当，本不打算掺和此事，但想起师父曾说过屠氏背靠丹庸皇朝，或许他们就在皇城里，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潜入皇城，兴许能摸清有关国师的线索。

春笙站起身子对着少年说道：“鹭渊，你帮我送她回家，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鹭渊刚想开口就被春笙打断：“这个给你，总能放心了吧。”说着她取下了一直佩戴在胸前的精致银饰递给了鹭渊。

这是乌翎谷中的灵鸟独有的追踪术，只需一个人的贴身之物，便能在千里之内确定此人的踪迹。

阿妮苏一听到要送她回家便不乐意了，抓着春笙的手开始嚷嚷起来：“我不要回去，我要找我的阿爹阿娘！”

春笙被这难缠的孩子搞得头都大了，她眼尾一沉，勾起了嘴角，再次摸上阿妮苏的脑袋安慰道：“乖，跟着哥哥先回去，等姐姐把事情办完就帮你找阿爹阿娘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春笙自己也没去多想，只是当务之急为了能够及时潜入皇城而找的说辞罢了。

“真的吗？”阿妮苏泪水莹莹的眼眸瞬间一亮，小手激动地拽紧了春笙。

春笙对着她点了点头，阿妮苏又伸出了小拇指，说道：“那咱们拉钩！”

拉钩是什么春笙不太明白，第一次有人跟她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她顿了一下，只是怕阿妮苏再闹起来，她歪着脑袋学起对方的动作同样伸出了小拇指。

阿妮苏主动勾了上去，脸上的笑意更为明显了些。

春笙不能理解，一个动作就可以让一个孩子如此信任她？

没等两人先离去，春笙立刻发动了乌翎秘术循着那些官兵遗留下的气味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郊外的一处小寨前，春笙躲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暗暗观察。

寨门敞开着，从寨子里沿着门口停了好几辆马拉车，每辆车上都装了一个宽大的木箱，那木箱两侧只留有拳头大小的洞口，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到里面装着什么。

周围还有不少官兵把守着，看起来已然是整装待发的样子。

“列队！”此时领头的走出寨门，喝令一声，剩下的官兵皆跑到门口整齐划一地等候，只瞧着领头狐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后，叉起腰往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娘的见鬼了！”

其余人也跟着互相查看，确实没少人！

那方才被甩飞出去的又是谁？

“要不咱再回去看看？”

领头的瞪了一眼怒骂道：“看什么看！耽误了时辰，让老子怎么交代？！”随后他眼咕噜一转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若是大人问起来，就说那丫头在途中染了病死透了，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官兵们挺直了身子连声诺诺。

春笙则趁着他们发话的间隙悄悄绕到在寨子后慢慢摸近，轻手轻脚地藏进了木箱。

这木箱里坐倒着不少人，由于光线太暗，她压根看不清这些人的模样，只是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总共摸下来，她所待的木箱里加上她就有五人，看马车的数量，应是拉了足足二十有余，就算是买卖奴隶也不至于用这般方式，她思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这些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随着所有官兵到位，领头大手一挥，整个队伍行进起来。

春笙顶着一路颠簸盘坐在木箱中闭目养息，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她只能借此机会来回复些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