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维玻璃 第5章 偏见如迷雾

林存淑在高中最后一次见到周笙远是高二的一天，周笙远和三个男学生在男厕所门口扭打起来，引来好多同学围观，林存淑挤到第一排的时候周笙远正被那三个人按在地上，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林存淑，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特别冰冷，林存淑从来没有看到他露出那样的神态，一时呆愣在原地，直到其中一个男生抬起拳头准备砸在周笙远的脸上她才反应过来，将手中值日用的黑板擦扔在了这个人的后背上，大声叫着：“老师来了！”

“又是你，林存淑！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这男生恶狠狠地看向林存淑，周笙远趁他转头反手向他脸上打了一拳，这次，老师真的来了。他们四个人最终都被学校处分，停课一个星期，周笙远的哥哥被叫来了学校，林存淑又跑去办公室外偷看，他想知道这个哥哥会对周笙远说些什么。

周望刚到老师面前就鞠躬道歉，丝毫没有过问事情的原因：“老师，还有这几位同学，实在对不起，你们也知道我弟弟的情况，我想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们明白的……”

“还没问原因呢！”林存淑在门外大声喊了一句，然后急忙躲到门后。

“林存淑同学快回去上课！”林存淑听得出来，老师并不是生气的语气，只是装作严厉的样子，“周笙远哥哥，你别急，我确实还没有问清楚原因。”

“有什么原因啊，他冲上来就打人，这哑巴……”周放听到这句瞪了说话的男生一眼，那个眼神十分可怕，完全看不出来和刚刚道歉的是一个人。男生吓得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老师，我想男生之间年轻气盛，有些矛盾是正常的，你看我弟弟这脸上的伤也不轻，我爸妈特别担心他的情况，就让我先带他回家怎么样？”

“啊，周笙远哥哥你说的确实……”

“那就谢谢老师了。”周望还没听完老师的话就急忙拉着周笙远回教室拿书包。他们两个人从林存淑身边路过，周笙远完全没有看她。反倒是周望，在周笙远进教室拿东西的时候，又和林存淑搭起话来。

“妹妹，我们又见面了，今天我弟弟没吓到你吧。”

“当然没有，而且我敢肯定一定是那三个男生的错。”

“为什么？”

“他们三个平时有多讨厌全校都知道。”

那个带头的男生叫李放，平时就像个小混混一样不学无术，他和林存淑互相讨厌也是有原因的，一次体育课时，需要分组做仰卧起坐，因为女生人数是单数，体育老师就让他和抽签单独出来的女生佳佳一组，佳佳的身材有些胖，李放就是不同意，还大声侮辱佳佳：“我才不要和这个胖子一组！她能做的起来吗？哈哈哈，我还急着打篮球去呢。”他大声嘲笑让佳佳很是难堪，她低着头，脸颊瞬间红透。

“老师，让佳佳和我一组吧，李放同学这么瘦弱，上次我看他在篮球场上风一吹就倒了，还是要多关照一□□质差的同学，我一个人可以按住两个人的，没问题。”林存淑阴阳怪气的反击激怒了李放。

“林存淑你有病吧，你个捡垃圾的少跟老子说话！”

“老师！老师！李放骂人！”许漓听见他骂林存淑赶忙大声喊老师。其他同学也都跟着在后面指责他，气得李放直接跑走了。

“谢谢你啊许漓。”许漓向来这样，不管别人的事但是一定管林存淑的。

“你又多管闲事。”许漓实在是理解不了林存淑总是多管闲事，惹到那些难缠的人。

林存淑挽着许漓的手臂撒娇，“你不也是。”

“那是因为你是我朋友。”“佳佳不也是咱们同学吗~”

“说不过你！”

“谢谢你们啊。”佳佳怯生生地走过来。“小事~”林存淑和许漓齐声回应。

佳佳的气是出了，林存淑和李放的仇也算是结下了，自从这件事之后，林存淑就知道李放是个嘴有多贱的人。

“或许吧，不重要。”周望看起来根本不在意。

“怎么不重要，你不怕被其他人认为周笙远无缘无故打人这件事是真的吗？他以后还怎么在班里……”

“你不是说大家都知道他们三个才是坏人吗？”

“可是……”

“好了，存淑妹妹，谢谢你的关心。”周望还是一副成熟大哥哥的样子，“我想以后周笙远不会来学校了，家里要带他去其他地方治疗了。”

周放说得是真的，周笙远真得再也没来过学校，甚至是高考。高中时期最后一次见面，本以为周笙远会给她留下什么，但是又是只有离开的背影，再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林存淑无奈地想着，我们这样真得算是朋友吗？

周笙远离开学校以后，林存淑也尝试过几次打听他的消息，只可惜一直也没什么回音。临近高考时周望来过一次学校，那时林存淑正在老师办公室里学习，见到周望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他关于周笙远的近况，周望只说他还在外地治疗，会把林存淑的关心传达给周笙远，然后就再没了消息。

直到高考的前一周，林存淑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里面还带着一张字条：【以后都不要再找我了。】林存淑将字条拿进家里，和当初周笙远所写剧本上的字迹对比，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原来他们真的不算朋友。

那时的林存淑认为，也许在周笙远眼里她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手语所表达的那样——笨。她苦笑，这三年她唯一学会的就是认清了自己，认清了自己的蠢和笨。

接下这个新的工作以后，林存淑很快就收到了周笙远带来的一大摞手稿和整理出来下一周需要阅读的内容。晚上林存淑独自翻阅着这些手稿，每一篇都字迹工整，只是内容纷杂，好像不单是他所写的小说，还有一些类似随笔的内容，林存淑不知道把这些手稿带给她有什么用，是想让自己更了解他的写作风格吗？

不过既然接下了这个工作，就没有不负责的理由，林存淑知道自己不能真得一直无所事事，倒是和什么少年心气关系不大，早就磨灭得差不多了，主要还是钱包不允许。林存淑决定一张一张的看，总有一天会看完，不过最让她惊讶的是，原来这个年代，还有作家会像周笙远一样自己写手稿，而不是用电脑打字，还真算是个特别的“老艺术家”。林存淑只看了一张就被“老艺术家”叫到自己家里参观了。

参观老板家还是不应该空手去，林存淑将整个屋子都翻了一遍都找不到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于是就去楼下超市买了六个橙子带了过去。林存淑按照周笙远给的地址忐忑地走了过去，当然也不过就是几步路的距离，都没有走出小区，但这路对她来说还是异常尴尬，不知道周笙远每天来自己的路上都想些什么呢。

周笙远一开门就见到了一个橙子，林存淑伸出一只手，将橙子拿出一个挡在自己脸上：“老板，小橙子来报道了。”周笙远伸手抢过她手里的橙子，装模做样检查了一下，然后摆出一副满意的表情，示意林存淑：橙子不错，我很满意，可以进来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演了一处幼稚的职场戏，即使并没有观众。

周笙远接过橙子，示意林存淑可以先随意走动，他并没有像林存淑想象中的一样，是个住着豪宅的大老板，这屋子不算很大，客厅有一个小沙发，也没有电视，放眼望去，整个屋子最大的部分竟然是厨房，其余除了卫生间就只有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当然对于一个独居的人来说这屋子已经很大了，至少比林存淑住过的任何一间都大，然而人不会只用一套标准来衡量自己和别人，至少林存淑不是，对周笙远这么个事业有成的人，就这样甘心住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一个普通的房子中吗？不过林存淑很快就理解了这个选择，因为外面的世界也没那么好，或许越是想清楚这一切的人越不在意这些。

周笙远的书房里满满的都是书，还有几本打开后散落在地上，旁边放着一张折叠床，上面放着叠得很整齐的被子，看起来他平时都住在这里，隔壁的卧室毫无生活气息，就像是准备出来的客房，但是里面放着一套非常显眼的设备，应该是为了接下来的播客工作准备的，接下来自己就要在这儿里工作了吗，倒是比公司的工位有人味儿。

“以后我就在这工作吗？”

周笙远端出几杯茶放在桌子上，点点头。然后又拿出手机开始打字【可以吗？我没有其他的工作室。】

“可以，当然可以，老板说了算。”

【还是不要叫我老板了，我们是合作关系，毕竟你还要帮我保守秘密。】

林存淑有些紧张地笑了笑：“好的，好的。”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两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其实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林存淑回忆了一下，如果把他们两个说过的所有的话编成一本书，估计还没有卧室里这套设备的说明书字数多。

【吃橙子吗？】

“这个送给你的。”

【好，那我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行……”

林存淑回到家还在回味两人刚才的对话，尴尬的气氛间透露出淡淡的幽默，她在家中忍不住偷笑的时候，竟然又响起了敲门声，刚从他家回来，又来做什么呢？难道是橙子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