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维玻璃 第4章 让我看着你的眼睛

事情并没有按照周笙远和林存淑的想法进行下去，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正式排练一次，老师就拆散了他们这个刚刚组建组合，原因是——周笙远的哥哥。

周笙远的家人听说了学校的这个活动，并且得知全班只有林存淑他们是两个人的组合，认为这是在排挤周笙远，这样会影响他的心理健康。

“总之周笙远不能上台，因为他是个特殊的人，他不可以去做和其他正常学生一样的事。”周笙远的哥哥亲自来到学校，十分严肃的和语文老师这样说道。那时办公室的门口围了很多学生，大家都想看看周笙远的哥哥是什么样子，林存淑也在门口偷看，这个哥哥和周笙远长得很像，虽然他看起来很关心他的弟弟，但是林存淑不太喜欢他说的话，总觉得哪里说的不对。

“你们知道吗，周笙远的哥哥可优秀了，他高考那年可是咱们市的第一名。”“我去，这么厉害。”“所以说他们家只有周笙远基因突变啊。”班里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周笙远的家庭，林存淑刚想制止，周笙远就走了过来，大家见他过来了，都装作若无其事地散开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他哥哥的背影，眼神很复杂。林存淑知道他应该已经听见里面的对话了，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语文老师自然无法拒绝学生家属的要求，但是很显然她也不同意这个哥哥所说的话，于是便把周笙远叫了进来，询问他的想法。躲在一旁的林存淑也被发现了，被一起叫了过来。

“弟弟，哥哥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的吧。”

林存淑和语文老师都很急切听到周笙远的答复，准确的来说，他们都希望周笙远拒绝。然而，他没有。他没有看任何人，低下头，然后微微点头。“周笙远同学你的意思是，不参加了吗？”语文老师又确认了一遍，“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好了。”周笙远想了一下，还是一样的回答。语文老师见状也没了办法，又问了问林存淑。林存淑盯着周笙远，她真的很疑惑，周笙远真的认同他哥哥的话吗？“同学，真是抱歉，你去和其他人一组吧。”周笙远的哥哥很温柔地对着林存淑说道。

“哦，我都可以。”林存淑真的看不明白现在的局势，他很想知道周笙远的心里在想什么。

“那好吧，存淑你就继续和许漓他们一组吧。”

“嗯。”林存淑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周笙远，他还是低着头，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回到班级后，林存淑盯着周笙远的座位脑袋里还在想着那件事，结果没能等回来周笙远却等来了他的哥哥。周笙远的哥哥将林存淑单独叫了出去。他拿出一大袋零食，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安慰林存淑：“小妹妹，我叫周望，是周笙远的哥哥，我知道你愿意和我弟弟一组是可怜他，你真是个善良的小同学，现在你可以放心地和其他同学一组了，这些零食算是哥哥感谢你的好吗？”

林存淑看了看他手上的零食没有接过来，“周望哥哥，我不是可怜周笙远才和他一组的，而且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他写的故事，写的很好，所以我跟他一组很放心。我想一个对活动不感兴趣的人是不会去用心写剧本的吧。”

周望弯下腰和林存淑平视，还是一样语气平和地说：“小妹妹，你不懂，我是他哥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更想保护他，就像你的哥哥姐姐或者你的父母对待你的心情一样，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那我永远也不会懂了，我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父母。”

周望明显有些尴尬，将零食塞在林存淑手里，又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开了。

林存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仔细地思考着他刚才的话，“我爷爷可从来没说过为了我好就不让我去做想做的事。”然后她将零食放到了周笙远的座位上。

直到最后一节课周笙远才回到了班级，林存淑还没来得及再去问一下他的想法，主任就先一步找到了她，迟到的“苦役”终于派发下来了，这周迟到的同学都要去打扫礼堂，为活动表演准备，林存淑被分到了擦玻璃的任务，她只好放下一切“重要事务”，先去劳动了。

“存淑，我会想你的~照顾好自己~”许漓拉住林存淑的手，假装抹眼泪。

“漓,等我！”两人活像一对被迫分散的苦命鸳鸯，可惜这缠绵的画面还是被“包大人”一句无情的“快走！”狠狠打破了。

礼堂里，林存淑踮着脚仔细地擦着下方的玻璃，她发现把雾蒙蒙的玻璃擦得透亮是件很治愈的事，如果透过玻璃看不到外面的景色，这间房子就像是与世隔绝的孤岛一样，但擦干净后，房子就不再孤独了。林存淑将玻璃的最后一个角落擦干净后，她抬起头，居然真的看到了“风景”，周笙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窗外，隔着这块透亮的玻璃，俩个人的脸在对方眼中是那样清晰。玻璃外的阳光擦过周笙远的耳朵照在了林存淑的脸上。

“周笙远，你怎么来了？”周笙远离开原地，飞快地走进礼堂将两张纸塞到林存淑手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她的眼睛。“你……”周笙远没有听完林存淑的话就离开了。

其实刚刚那一刻，林存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低头将那两张纸展开，阳光洒在纸上有些刺眼，林存淑背对着玻璃，看到上面写着【歌剧魅影剧本完整版】

其实林存淑对周笙远完整的记忆就止于这里，因为自打那天以后，周笙远就经常被家人带去各地的医院治疗，很少来学校，高三时听说他会回来参加高考，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高考他最终也没有参加。

两人吃完阿姨的烤冷面，周笙远就将林存淑送回了回家，并且还抱走了自己的狗。

林存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不爱打开灯了，黑漆漆的房间让她很有安全感，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可以忘了自己只有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一定要问问周笙远那个最重要的问题，还有，要偷偷给周笙远的狗狗取个名字。

第二天周笙远果然准时来了，林存淑在桌子上吃着饭，周笙远就坐在她旁边回工作文件，林存淑一边吃一边盯着他看，心里还在盘算着到底要不要问那个问题。周笙远被她盯得心里都有些发毛，于是停下打字的手，将他自己和电脑都转向林存淑【什么事？】

“啊？啊~没什么事，我刚说话了吗？没有吧。”

【你一直盯着我看。】

林存淑是想得入迷了，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奇怪。

【有什么问题就说吧。】

“呃，其实……”林存淑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不过我要先强调一下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林存淑边说边摆手。

【好，我知道了，你问吧。】

“嗯……就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或者说你为什么帮我。”

周笙远明显错愕了一下，面向电脑屏幕，没有打字回答。

“当然了，我知道我也相信你本来就是个好人，但是我们毕竟很多年都没有见过面了，你不觉得你对我这个……老同学，有点太好了吗？”

【有吗？】周笙远的手在键盘上游移了好一会，才打下这两个字，林存淑看不到他的眼神，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你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但是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我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这样想很正常吧。”

【你第一次见我不就要和我交朋友。】

周笙远突然说了这么突兀的一句话，林存淑有点惊讶他还记得这么久以前的事，又想到了当时那句手语和……和那个纸条。都不算是什么好的回忆吧。

“你怎么说到那去了，你当时不还对我做了个手语，你可真是的，我好多年之后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周笙远打完这行字，认真地看着林存淑，林存淑觉得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些期待，他在期待什么呢。两个人竟然就这样默契地安静地对视了一会。林存淑突然有些尴尬，移开了视线。

【好吧，其实我确实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看到这句，林存淑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有求于你还好？】

“安心……不过应该不是借钱吧。”林存淑说这句不是因为自己不想借钱给他，而是自己真的没钱借给他，要真是这件事，那她就更愧疚了。

【放心，不是。】

“确实哈，你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毕竟是有正经职业的人，不像我。”

【你很好啊。】她话音刚落周笙远就打出这几个字。

“……谢谢啊。”林存淑没反应过来，机械地回答了个谢谢。

【我要你做我的助理。】

“什么？助理？可是我完全不懂写作，而且生活上怎么感觉是你照顾我多一点呢。”

【不需要你写作。我们公司想给我打造一个线上直播的语音播客节目，内容就是读一些我写过的作品，回答一下读者问题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

“语音播客，你们公司不知道你……”

【我没和他们说过，一直是线上沟通，读者也不知道我的事。】

“这样啊。这个工作……我倒不是做不了，但我怕我做的不好，这不是给你丢人么……我看我还是……”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事。】

林存淑很久没有见到周笙远这样的眼神了，楚楚可怜。

“好吧。”

周笙远那像漩涡一样的眼神让林存淑不自觉陷入其中，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下一秒就开始后悔，自己有那个金刚钻吗，这都揽上超精致瓷器活了，又是祸从口出。

【工资我会月付给你，按节目次数来怎么样。】

“第一个月我不要钱。”周笙远歪歪头，表示疑问。

“你都照顾我这么多天了，第一个月就当我报答你的。”

【好】周笙远看起来很开心，笑着打下这个字，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林存淑继续吃饭，她忍不住去想，周笙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他，林存淑都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