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维玻璃 第3章 两个人的默剧

高一那年，市里决定尝试进行“创新性教学”，提高同学们对学习的兴趣，林存淑的学校也响应了这次号召，语文老师决定让班级里的学生自己组队表演节目，原创剧本，表演的形式，话剧、小品等等都可以自己选择。不过林存淑错过了这个“重大”通知，前一天晚上她帮爷爷整理废品整理到深夜导致第二天沉浸式睡眠，错过了闹钟，她一路狂奔到学校，一进校门就被学年的主任抓个正着。

“这位同学，你哪个班的？”

“啊？主任我……”林存淑想一边假装听不到，一边偷偷溜走，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全年级的同学都站在这里，主任也能精准地认出每一个触犯校规被他“绳之以法”过的人，更不要说，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迟到了，而且迟到了整整一节课你知道吗？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在这里登记一下！”

林存淑只好苦命地撅起嘴，如果她说她是因为扶老奶奶过马路迟到的，不知道会不会放她一马，或者干脆就说是帮家里爷爷干活才迟到的应该更可以吧，毕竟百善孝为先。不过，林存淑一看到主任那副刚正不阿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逃不了了，只好乖乖地把名字写在了“生死簿”上，写最后一笔的时候，她又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了一眼主任，然而铁面无私的主任残忍地将这眼神传递的信息扼杀在了摇篮中：“快写，写完快回去上课。”

“什么？两年前，你在高一这么重要的时期，居然迟到了一节课的时间，林存淑同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恐怕不能录取你了。”

“什么？六年前，你在高一这么重要的时期，居然迟到了一节课的时间，林存淑员工，我们企业无法相信你，你被开除了。”

完了，全完了，林存淑觉得自己的未来恐怕要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了。她失魂落魄地走进班级，第一节语文课刚下课，班里的同学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林存淑心不在焉，刚一进门，就不小心将周笙远桌子上的笔记本碰掉了，林存淑急忙捡起来，无意中瞥见了笔记本上的内容：剧本一……还没等她看完，一双手就将本子抢了过去，是周笙远。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碰掉了……”周笙远连看都没看一眼林存淑，将笔记本合上，趴在了桌子上。林存淑只好悻悻走开了，自从上次和他在体育课上说过话后，周笙远再也没理过林存淑。

“存淑你怎么才来啊？”坐在林存淑旁边的是许漓，自打他们成为了好朋友，许漓就特意找了老师将他们俩换成了同桌。

“别提了，没听见闹钟，起晚了。更倒霉的是，还被主任抓到了。”林存淑放下书包，终于有时间理了理自己到处乱飞的头发。

“你被‘包大人’抓到了，那你完了。”许漓拍了拍她的肩膀，深表同情。前桌的同学回过头来，边转笔边得意地说：“这算啥，我都被抓到三回了，放心，班主任大好人，也就罚你值个日，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上大学呢？找工作呢？不会被列为失信人员吧！林存淑当时没能把自己的担心说出口，不过还好当时她没说出口，不然不用等高中毕业，她那时就会荣获没常识还杞人忧天大奖一座。

“存淑，上节课语文老师说让班里人自己组队表演话剧或者小品，连剧本都要自己写。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将咱们的语文课代表纳入麾下，咱们组一定一鸣惊人。”

林存淑双手比赞，心里庆幸着还好高中遇到了许漓，不然自己很可能又会像过去一样没人愿意和她一组吧，虽然那样的场景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有了许漓，她便开始习惯有朋友的生活了。

“同学们，上节课跟大家说的活动都听懂了吧，下课后在我这里登记一下各组成员的名字。周笙远，你就和老师一起负责同学们的后勤保障怎么样？”

班里的人都面面相觑，语文老师这是怕自行组队会没人愿意和周笙远一队，毕竟他没办法说话。周笙远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林存淑在后面看见了他紧握着笔记本的手。

下课后，林存淑去办公室找到了语文老师，“老师，那个活动可不可以让周笙远参加啊。”

“存淑啊，老师知道你很善良，但是老师也是怕周笙远同学不被接纳会不开心，就算我命令其他同学和他组队，我想他也不会开心的。”

林存淑知道，语文老师的话说得有道理，但是她还是没办法忘记周笙远的笔记本，他明明就是很想参加的。

“老师，让我和他一组吧，你就和他说是我自愿的。”

语文老师一时惊讶，但很快便微笑着同意了。

林存淑回到班里和许漓讲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许漓在班里的人缘很好，和她组队的人是全班最多的，即使林存淑退出，也不会影响什么，许漓倒是不介意林存淑的退出，只是十分不解地说：“你干嘛总去管一个和你没关系的人？”

“那你还不是愿意和我做朋友？”林存淑笑着回应，没关系的人？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与自己有关的人呢？

语文老师很快就通知了周笙远，林存淑本来还有些忐忑他会不会拒绝，没想到他真的同意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完成自己的那个剧本吧。

这一个星期的晚自习时间，就留给了同学们排练节目，林存淑和周笙远找了旧教学楼一间没人的空教室开始了第一天的排练。

“周笙远，就由你来负责写剧本怎么样？”

【那天，你不是都看见了。】周笙远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字和林存淑对话。

“什么呀？”林存淑还想继续装傻，不想表现的是自己在帮他实现愿望一样。

周笙远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盯得林存淑竟有些莫名的愧疚，他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怎么忍心欺骗我？当然这纯粹是林存淑根据他的外貌产生的幻想，实际上她知道，如果周笙远说话，他一定会说：别演了。

“好吧，我看见了，反正你也开始写了嘛，就直接用喽。”

周笙远将笔记翻回到第一页，然后撕了下来，递给了林存淑，原来就这一个白天的时间，周笙远已经写好了故事的大纲。林存淑接了过来，好奇地读了起来，仅是名字就先是让她一惊：歌剧魅影。

“歌剧魅影是什么意思啊？还要唱歌吗？”

【是一个音乐剧的名字】

“音乐剧？你还看过这么新潮的东西啊。”对于从来没有上过网，也没有走出过这个小镇的林存淑，这样的艺术似乎是种很遥远的东西。在那个大部分人还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有多少人会关注小镇之外的事呢？

【我没有看过音乐剧，但我看过电影。】

“还有电影啊，那你写得和电影的剧情是一样的吗？”

【不太一样】周笙远想了想，又划掉了，重新写到【不一样】

“没关系，总之我哪个版本都没看过，以后就把你的当原版了。”周笙远竟然握着笔偷笑了一下，这还是林存淑第一次看见他有这么明显的表情，至少在刚刚的对话里，她觉得周笙远真得不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林存淑在周笙远对面坐了下来，开始读这个对她来说很新鲜的故事：

【一位小镇的女孩，从小就梦想着能成为一个歌唱家，但是她的家里很贫穷，没有办法实现她学习唱歌的梦想，女孩只好在无人的教室里偷偷歌唱。

有一天，正在唱歌的女孩突然发现了黑板上留下了一行神秘的字，“留下你的名字，我会让你拥有最完美的歌喉。”渴望拥有完美歌喉的女孩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从此，这个神秘人每天都会在黑板上留下指导女孩歌唱的字，女孩的技艺竟然真的突飞猛进。

终于有一天一位经纪人发现了女孩，将她带离了小镇发展，多年后，女孩成为了有名的歌唱家，并且和那个经纪人生活在了一起。

女孩带着经纪人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个教室，向他讲述起神秘人的故事，突然教室的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锁住了，窗外狂风造作，黑板上又浮现出了一行文字：为什么回来找我，我对你已经没用了，你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我永远感激你，你能否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女孩跪倒在地，不知道因为何种感情而流下了泪水。

狂风突然停止了，新的字迹浮现出来：不，我不能让你听见我的声音，你走吧，从此以后，你的声音就是我的声音。

又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将女孩和经纪人拉出了教室，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进到那里。而那个女孩，她的余生都在幻想神秘人的声音。】

“女孩很遗憾？”

【对，她一直都不知道那个教会她唱歌的神秘人歌唱起来是什么样的声音。】

林存淑费解地歪着头。

【你不喜欢这个故事？】

“那倒不是，这个故事神秘又有趣，我能理解女孩的想法，不过，如果是我，我就不会遗憾。”

【你不好奇神秘人的声音吗？】

“不好奇。”

周笙远讶异地看着她。

林存淑淡定地回答：“她不是一直都在和神秘人说话吗？用黑板上的字。我不太懂音乐，我觉得如果只是说语言，那么它不就是人与人用来沟通交流的一种方式吗，而他们一直都在沟通交流不是吗？其实女孩早就看见了他的声音。”

周笙远听着她的话，手中握着笔，却什么都没有写，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存淑。

“我是不是说错了？哎呀，我语文也不是很好，只是自己的理解而已，放心，我将严格按照剧情表演。”林存淑怕自己哪里伤害到周笙远，急忙做发誓状，毕竟这是他努力的成果，而且林存淑真得很喜欢这个故事，她能够感觉到故事里的情绪，虽然她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好】

周笙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开心，只是这次写字比以往都要缓慢和用力，写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好”字，他举起本子，竟然对着林存淑展示起这个字，林存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但还是立即回答：

“我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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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两个人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