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录 第19章 尘埃暂落定

“等等等等等！夏帆你确定曼迪女士真的去的是这个方向吗？？？”

夏帆一脚油门踩到了底，老式油车的优势在此时混乱的道路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老实——说！”夏帆死死抓住方向盘，人生第一次无视交规飙车就是为了拯救世界，想想都觉得刺激。

“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教授没有曼迪女士的联系方式，应急线路也被占用打不通，只能搏一搏了。”

夏帆瞥向光手中插着应急电源，正重复拨打着应急线路的手机，巴不得脚下的油门直接踩到负一层。

妈妈说姥姥的情况平稳，至于那根她长期使用的监测手杖？不知道，似乎不在，应该是先前急急忙忙弄丢了。

“但是谁会想得到，全安处全力调查的智脑会藏在一个老太太的手杖里啊！”

“我知道夏帆很激动，但是你先啊啊啊看路！右转右转！”光扒着驾驶位头枕胡乱使劲，隔空遥控夏帆避障。

二人飞快驶上来时的海滨公路，夏帆最坏的打算，是如果联系不上任何人，就自己想办法去找智脑。

可实际上的发展比她预测要更加顺利。

“夏帆！”光用力拍拍头枕，上半身几乎全部越到了副驾，直指远处一排相连的车辆，“好多黑色的车！”

“这个时间还有这么多同一型号的油车……”

夏帆点点头准备跟上去，然而下一秒她才突然抬头，从后视镜里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劲。

“翅膀！光！翅膀！”

“啊……”

窗帘布早就不知被丢去了哪里，光试图把自己藏到后座底——但想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这一瞬间，夏帆突然明白了她和光离开生平录馆时，邹红雨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嘶，怎么办……”夏帆急得直冒汗。

追上去？那光怎么办？

不追？智脑怎么办？

夏帆想来想去，突然又想起来了邹红雨说的话。

“光，那个……你的外貌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因为分析了我的喜好对吗？”

光眨了眨眼，迟疑着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个样子。”

“那也就是说，你的外貌其实是可以调整的？只要你想，翅膀也许就可以收起来。”

“但是那样夏帆不就不喜欢了吗？”

“当然喜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

话说出口夏帆差点一脚刹车连人带车飞出去，就连闹腾的光都安静了好几秒，才呆呆地点了点头。

“夏帆”，光一开口，夏帆全身一抖。她很明显察觉了这一点，却还是贴近了她的耳朵。

“你说你喜欢我耶。”

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夏帆只觉得脑子发热浑身直冒汗，就连抓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因为紧张而隐隐打滑。

“嗯哼，算了~！”光突然乖乖地缩了回去，随即夏帆感觉放在了口袋的编译石隐隐发烫，再往后一阵光芒在后座转身即逝。

“欸，我只是想象着做了一下，没想到好像真的可以！啊……但是衣服上破洞了。”

翅膀消失了。夏帆看着后视镜里的光，她的样貌同先前没有变化，只是那对美丽的羽翼不在。

光好奇地扭转着身子摸自己的腰，动作依旧不矜细行，却一如既往那么可爱。

果然。夏帆安心下来，终于可以直视眼前的目标。

——是的，我确认我喜欢她。

她们最后当然追上了曼迪，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比如最后两辆车突然摇下车窗伸出了枪杆。

但好说歹说加上光积极举手投降，前方的车辆最终还是减速停了下来。

“夏女士的孙女、邹博士的学生？”曼迪起初对夏帆的话眉头紧皱，她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两人抬手想查些什么，却在瞥了一眼车辆内部之后，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里的设备。

“说吧，什么事。”

夏帆飞快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曼迪，对方听完之后眉头紧皱着打了个电话，又在得到某些答复之后眉头舒展，紧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

“感谢你的协助，有必要我会再联络你。”

“欸？可是我还没给你我的号……”

曼迪的车辆飞快驶离，下一秒手机响起的声音回答了夏帆的疑问。

好吧……看来对方的确不需要通过平凡方式同她交换号码，并且，原来她们之间的事情并非无人所知的秘密。

【藏好你伴侣的羽毛。】

“可是我们都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呢……”

接下来的返程速度慢了许多，光爬到了副驾驶左摇右晃。收起翅膀之后她仿佛解除了束缚，可以更自由地去探索一切由人类开发、由人类使用的设备。

“哇，椅子可以往后靠！”

不必再顾虑翅膀，她可以自由地调节椅子按钮，坐、躺，她好奇地体验着与此前不同的事。

“夏帆、夏帆！”

“好、好。”

夏帆点着头回应着她的点滴发现，夜色渐暗，路上只有一辆车、两个人。路两侧的智械灯具尚未恢复照明，夏帆打开了车灯，以此在昏暗中寻找方向。

可相较以前，她不再感到害怕了。

夏帆知道自己即便普通，却并不再是平凡一人。

余光再次瞥向身旁的光，夏帆却正好看见对方把手握成了空心拳，瞪大着眼睛从拳头的另一面看着她的脸。

“哈哈，怎么了？”

“我在看你。”

“看我干什么？”

“看你要什么时候再对我说喜欢。”

噗！

这一次的刹车结结实实地踩了下去，夏帆一阵后怕，庆幸现在交通尚未恢复，路上没有别的车辆。

“喂夏帆”，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夏帆能感觉到声音的主人凑了过来。她凑得很近，和当时在夹层中一样，夏帆能看见她眼中的流光。

“你喜欢我对吧？”

“别……”光的手撑上了她的腿，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海天揉作一团。

“我……”夏帆下意识又想扯远话题，可刚开口，又看见了她的眼睛。

“我……”她向来不擅长隐藏表情，如果那样说了，她大概率会伤心，然后低下头去。但很快她又会振作起来，然后再一次询问自己。

然后下一次、再下一次。

“我……”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对”，夏帆干脆闭上了眼，“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

泪水为何会流出来？

因为害羞？还是因为……

嘴唇上的触感柔软，夏帆知道，那是她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但同先前的氛围有了些微差别。

它是如此温暖。

“什么嘛，和生平录里写的不一样~也没有、没有那么特别嘛。”

夏帆睁开眼，面前的光依旧如此熟悉，一如过往的每天，她陪在自己身边。

“笨蛋，你怎么也哭了”，夏帆摸了摸她的脸，对方蹭蹭她的手，又抱了上来。

“我才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渴望的事。以前我觉得我不会有机会去明白，但是现在它们居然实现了耶，还以一种那么好的方式。”

“夏帆，我喜欢你。当然我也喜欢妈妈。也喜欢以前的伙伴。啊这几种是不一样的，我能分清！”

“我知道”，夏帆摸摸她的头发，如此亲昵的行为，曾经她对此有过多种遐想，但最终却如此平常地实现了。

“光。”

“唔？”

“我想以……嗯，女朋友的方式，把你带回去见见我的妈妈和姥姥。就、嗯，就像普通人类一样。”

“哼~那我要冰淇淋。”

“好。”

“然后我还想再听听你的故事，从前文明，到现在。所有的故事。”

“那我也要。”

“好。”

手机屏幕亮起，提示区域信号已恢复的信息弹出。随即，道路两侧的路灯逐渐亮起。

曾经停滞的未来有了新的烛火，即使摇曳，前路仍有些微光明。

生平录（前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