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录 第15章 回到生平录馆

久违回到生平录馆，她们却并没有更多时间聊天感慨。

“从上面看得到吗？”

“看不……啊，在那边！”

“总之先顺着这个方向前进，如果有漏洞的话光就冲上去抓住她！”

夏帆将生平录馆禁止奔跑的文明倡议抛之脑后，步履如飞地向前奔跑。还好光飞在半空中特别显眼，这让她左兜右绕也不至于丢失方向。

“哈……好累，本来不至于这样的，她究竟在想什么？”

夏帆气喘吁吁，回忆起她们刚追上邹红雨时，对方心不在焉的态度和表情。

身后明明有声音，然而她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夏帆追上去也并未得到她的任何驻足。夏帆认得出，她的眼神比起高傲或者不屑，更偏向于不在乎。

“你好邹博士，我有些事要找……”

“我知道你，夏帆。”

她的语气同样淡漠，说话时也懒得看向夏帆，只是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智械游行的事我并不知情，也并不感兴趣。”

“我姥姥在九个月前见过你，那之后她就频繁开始往外寄出有关家庭的珍贵事物，收件人正是你。请问你们当时聊了什么？又是什么原因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

邹红雨的眉毛细微地挑动了一下，夏帆抓住这片刻的动摇，冲到邹红雨面前将她拦下。

“我了解姥姥，她一直是个心思缜密、喜欢未雨绸缪的人，也从不做多余的事情。这件事可能与她的病情有关，我想知道原因！”

视线终于停驻，夏帆却只感觉到她冷漠得吓人。

面前的邹红雨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就连正常生理而产生的呼吸、身体轻微抖动都没有，眼神也空洞而冰冷。

“……还有，为什么你的房间里有那么多未公布的发现物？它们的本体现在在哪里，或者说……它们是否是你挖掘的发现物，亦或者，你只是单纯记得它们而已？”

夏帆咽了口唾沫，她其实并没有把握，只是为了停住邹红雨的脚步，大胆将未成形的猜测说出了口而已。

学界关于邹红雨的议论众说纷纭，她以一己之力贡献了如今七成以上的发现物勘探事业，关于她的某些议论本就存在——例如，邹红雨来自前文明。

夏帆本以为这只是网上对于邹红雨的不实言论，直到刚刚，她确信对方的确看到了光。

一位醉心于发现物挖掘的考古科学家，只是扫了一眼便抽身离开，夏帆从她身上竟然看不到任何惊讶或是求知欲。

也就是在这时候，夏帆才想起了网上的言论。再结合着在邹红雨公寓内的亲眼所见，夏帆大胆做出了推论。

可邹红雨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她虽然看向了夏帆，却也只是单纯地看向了夏帆。

“你觉得人类文明的创造巅峰是什么？”

啊？夏帆一愣，但很快冷静下来。发现物？不对，按照现在的逻辑推测，最合理的答案应该是……

“智械？”

邹红雨仍然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改变：“我的答案和你一致。它的缺点很多，也稚嫩得能一眼推测发展结果，但它的确是人类当前能拿出的最高成果。我认为，人类应该坚持智械发展路线。”

“所以怀揣着仅有的期待，我同意了和她见面，也就是你姥姥。作为智械发展的代表人物之一，我期待她会给我更好的答案，但她的回答平平无奇。”

“她认为这条路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她们无法承担智械发展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转而挖掘发现物，是更为安全稳妥的道路。”

“我无法评判人类的行为正确与否，也并不那么感兴趣智械的存亡问题。但作为答应会面的必要，我回答了她提问的问题。”

“我不确定发现物是否具备阻止智械失控的作用，但我并不建议你们将希望放在发现物上，你会发现二者的结局殊途同归。”

“这就是我们对话的全部内容。”

“你是说”，夏帆瞪大了眼睛，“姥姥来找你，是为了寻找抑制智械失控的可能性，那也就是说她当时就知道未来可能会爆发的第二次智械游行？”

“我并不感兴趣。”

邹红雨侧过身继续向前走，夏帆的脑袋很乱，但是机会如此难得，她必须把所有问题一次性问清楚。

“我……”

大脑乱成一团，夏帆无力地看着邹红雨擦肩而过，嘴巴却像被灌了浆糊什么都说不出来。

——放、松！

绝望之时，夏帆看见不远处的书架后方探出半个身体。

光？

她手舞足蹈，嘴巴不断重复着两个字形。

呆呆的……夏帆感觉有点好笑。但随之，她马上反应过来了一个关键问题，她立刻朝着邹红雨转过身。

“邹博士！”

“我为什么从来没在生平录馆见过你，这里是不是有别的秘密？”

“……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光的事情？”

邹红雨的脚步停了下来，这一次并非出于夏帆的阻止，而是纯粹是出于她个人的意愿。

“光。”

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知是不是夏帆的错觉，她竟然感觉邹红雨和善了一些。

“光。那个孩子，你觉得她是什么？”

她果然知道光的事情。夏帆的脑海瞬间划过很多种说辞，打马虎、说谎、反问……但最后，她还是决定按自己最舒服的方式。

“生平录馆的管理……或是监测员”，夏帆诚实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对于光的猜想。

然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悄悄过去，邹红雨仿佛被突然按下了静止键一般没有了任何回应。直到夏帆都开始感到不安，犹豫着是否要上去看看邹红雨的状态，才又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久违地测试一下吧。”

“什么？”

“‘啾啾’的生平录，如果我先拿到它，我会毁了它。”

“什……”夏帆的神经瞬间绷紧，邹红雨的话却并未说完。

“在此之前，你们先得到它，或是先抓到我，都算你们的胜利。作为回应，我会给你一样东西。”

“别开玩笑了，生平录是不能被毁坏或是修改的，这是——”

“规则？”邹红雨的语气让夏帆一怔，她终于有了一些人的气息，但这种气息却让夏帆感觉非常不妙。

“那是我制定的规则。只要我想，它就可以不存在。”

“况且，生平录馆的‘管理员’实在失职得有些久了，我同时也在考虑是否要停止它的运行。”

她在威胁我们？

夏帆一瞬间感觉后背发凉，随即全身的血液都像被点燃了一般沸腾起来。

邹红雨话刚落音，她便用尽全力冲了出去。这个距离，她有信心能制服对方！

“欸？”

下一秒，邹红雨的身影凭空消失，夏帆四处张望，却发现她已经出现在了十米外的地方。

“如果是管理员的话，做到这件事应该轻而易举不是吗？”

夏帆看向不远处的光，她很显然并未听清她们说的话，只是对她们之间有点类似吵架的氛围感到有些不安，因此手在胸前攒得很紧。

而就是这个转头的功夫，邹红雨已经完全从视线中消失了。

再往后，夏帆和光就开始了边追逐边说明边寻找啾啾生平录的过程。

“……哈啊，事情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邹博士她很明显知道光你的存在……所以你对她有任何印象吗？”

“印象……”光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捏着自己的下巴，“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我只记得在虚无里能听见一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和说话的声音形式是不一样的，我确实没什么印象。”

“这样……那关于生平录馆，光能做到类似控制生平录、或者地板翘起这种操作吗？”

夏帆伸出手，模仿着小时候看到的动画情节伸出一只手握紧，光学着她的样子也做了一遍，但奇迹并未发生。

“好像不行”，光叹了口气，“我好像没有什么超能力耶。”

是光醒过来的时间还太短了吗？夏帆喘着粗气捂住右腹，光见状飞了下来，然后用力振翅，像以往那样将她拎起。

“放我下来光！你盯好邹博士，带着我会拖慢你的速度！”

“我不要”，光气鼓鼓地别过脸去，“只要在她之前找到生平录就好了吗？”

话说起来简单，但事实上对于几乎天天泡在这里的她们而言，知道具体时间的情况下又的确算不上大海捞针。

借助记忆的判断，光很快带着夏帆来到了具体的月份附近，这里并不见邹红雨的身影。

“光，邹博士去哪了？”

“唔……”光飞高查看情况，很快又落回到书架上，“她去了离这边好远的地方，感觉都快接近今天了。”

刚刚明明还说着那样的话，现在的行动却完全意义不明？

夏帆也搞不懂邹红雨究竟在想什么，但就目前而言，她有更紧急的目标要去完成。

“不是这天，要更往前。还是不对，还在前面……”

夏帆在书架前奔跑着寻找啾啾损坏那日的生平录，光在半空中陪着她，视线始终望向邹红雨的位置。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动弹了”，光说，“她究竟是谁呀？难道真的和我一样都来自以前吗？”

“她并没有否认，可能性很大。”

但这样的话，夏帆沉默了一会，她和光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早在几十年前邹红雨这个名字就已经在考古家崭露头角，那么她也是从某个发现物中被偶发现的吗？

“不能再想这个了……”夏帆捏了一把自己的手，正事要紧。

夏帆很快迈开了脚步，但光的视线却被邹红雨久久地定住。

“邹红雨，她究竟是谁？”

如果她真的和自己一样都来自过去，那她原本的名字应该不是邹红雨，她……

光突然抓紧了自己的领口，她想起了一个名字，并同时产生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Eve……？”

默念而出的一瞬间，远处的邹红雨似乎动了动。很快，光就发现那并非错觉，远处的邹红雨缓缓转过身，二者视线相对。

“Eve？”

光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次对方没有动作，等光在眨眼时，她已经再次瞬移到了更远的地方，并且再次背对向她。

“光、光！你还好吗？”夏帆的声音传来，光有些虚弱地看向她，随即振翅向她落去。

“夏帆，她好像是Eve”，光再次开口，“我好像，想起了一点点有关过去的事情。”

她们牵着手，稍微放慢了速度，稳步走在午后阳光照应的生平录馆。

“我能回忆起一些声音的片段，Eve是会议的参加者之一。”

“会议的主题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但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那之后，阳光、颜色就都消失了，我陷入了虚无。”

“唔”，会议、坚持、反对票、失败……夏帆在脑海中拼命串联着关键词，紧接着，一个可能的猜测在脑海浮现。

“你说，有没有可能前文明当时也经历了一场大危机？可能是能源，也可能是疾病……总之在某种危机之下，前文明提出了某个延续方案，但这个方案比较大胆，可能要牺牲某部分人，比如光，或者你的伙伴的利益。而邹……Eve是这个方案的反对者，她为了捍卫你们的利益坚持举行了会议，但是她的力量寡不敌众，最终还是失败了。可哪怕失败，她的努力还是取得了一定成效，追加法案实施了。具体的操作我没想出来，但我猜测，可能是类似让光你们附身在类似生平录馆这样的发现物……大概是这样的方法存活下来。但结果是，前文明的方案实施了，成效却并不显著，最终仍然灭亡。反倒是得益于追加法案的光你们意外活了下来，等到了下个文明世代，并在发现物被挖掘后再次苏醒。”

“这样的话，似乎也解释得通为什么Eve明明知道光的存在，却一直没来找你。因为也许在她的内心，还在为当年的失败感到无法释怀？比如懊悔没有阻止方案的实行，最终导致了灭亡……”

“是这样……吗？”

光垂下头，夏帆的假设听起来似乎很合理，但光总感觉哪里有些违和，可稀薄的记忆又无论如何都无法给她更多支撑。

“啊、只是个假设而已，有可能完全不正确！”意识到光的失落，夏帆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慰她，“而且细想一下也会发现很多漏洞，比如现存的发现物状况都很好，并不像经历了大型天灾**。硬要说的话也只可能是能源或者……”

夏帆的话一顿，她想起来一些很重要的，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或者，“智械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