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树 第35章 回头

随着桃子一的动作，一道道泛着红色的灵力印记浮现在空中！霸道而强横的灵力开始牵引着四周，山谷内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流瞬间大乱，引得谷中忽的刮过阵阵狂风！

光线早已暗了下来，山谷上也随之迎来一片巨大的黑色乌云，令人不安地轰隆轰隆发出巨大的声响！亮眼的白光也同时在乌黑的云层中闪烁！这些都无疑预兆着无边的凶险！

谷中景色已然变得恐怖，桃子一更是被狂风吹得发丝凌乱衣袂翩飞，一整个倒显得有几分狼狈了，可他却没有对此分出半点旁的心思，只全神贯注于手中正在绘制的符咒，血色的双眸中尽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偏执。

在最后一笔将要落尽的时候，桃子一似有所感猛地眼珠一垂，只见一道泛着冷冽寒意的蓝光从他眼下飞速袭来！

看着那道乍然出现的蓝光，桃子一霎时分了神，他为护住悬浮在空中的避雷符，没有选择躲闪，而是新生出一株枝丫想要去阻挡那道蓝光，却没想那道蓝光正要撞上枝丫之际竟乍然一分为二，巧妙而迅捷地滑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躲了他这一招！

不过刹那，桃子一便听见自己身侧紧跟着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桃子一偏头看去，只见他那道只差一点便可完成的引雷符，应声碎裂，在空中化为点点红色的灵力碎片，最终消散不见。

原来，那道本已分裂的蓝光在躲过他那株枝丫之后，竟于空中引雷符的所在之处迅速汇聚，聚集的瞬间，也同时堪称精准地击碎了他那道将要刻画完毕的引雷符！

灵符已碎，与此同时，飓风骤歇，乌云遁散。

自己费力绘制的符咒被无端打碎，桃子一却不恼反而有些期待地睁大了双眼，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想！

桃子一紧紧挨着结界，死死地盯着山谷外白茫茫的一片，他嘴中有些疯魔地高声呼喊道：“看见那道蓝光时我便知道了！月七！是你回来了吗！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随着桃子一笃定的话语声，白雾中似有人影渐渐浮现，终于，记忆中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

“哎。怎么以前我会觉得你是个小傻子呢，你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疯子啊。”

得到回应的桃子一终于得以缓上了一口气，揣着一颗咚咚咚跳个不停的心循声望去，嘴唇颤动着几度开阖，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倒像是默默应了乌月七话语中的意思。

乌月七缓步走出被白雾笼罩的区域，完完全全地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影。

“你也是如此想的么，子一。怎么不分辨几句？”

那是一种同时夹杂着宠溺与气恼的语气，让人分不清隐含在话语中真正的心思。

乌月七身形一现，桃子一便开始用自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量着乌月七与他相隔的距离。他随即惊愕地发现她与他竟不过三步之遥，她与他竟然相隔如此之近。

“月七，真的是你。”如今真正见到了想见的故人，桃子一反倒有些不敢相信了，他低声喃喃道，“你在这里，可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而且明明那只镯子的位置也离得很远。我不会又在做梦吧？”

乌月七闻言挑了挑眉头：“你掐一下自己，便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桃子一闻言木木地眨了眨眼睛，呆愣愣的似乎觉得乌月七的话很有道理，还真的用了力毫不留情地掐了一下自己！

看见桃子一毫不留情的动作，乌月七眼神闪动，抿嘴吞下想要阻止的话，随后才出声问道：“感觉如何？”

桃子一收回手，随即诚实地回答道：“有点疼。”

你这样能不疼么。

乌月七小声嘀咕了一句，压着说话的声量没让桃子一听清。她看着桃子一脸上因为被掐而泛红的印子，心想你桃子一用在自己身上的力气还真不小。

乌月七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面上仍是冷着一张脸，语气绝不算好地说道：“若真的雷劫劈下，可比这还多疼个千百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想到引渡雷劫这个鬼法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本体在几天前的雷雨天才刚刚受了损，这还没恢复过来呢，就开始玩疯的？”

听到自己被叫了全名，桃子一分外深刻地感受到了乌月七此刻翻涌的火气，只好干巴巴地开口道：“事出紧急，我、我错了，月七你别生气。”

桃子一越说声音越小，一边暂时不敢正对上乌月七审视的眼神，另一边又不敢完全不看，就怕下一秒自己眼前所见就又消失无踪。

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好在乌月七也没有紧抓不放的意思，见到桃子一拘谨不安的模样，她也不作为地难改了话头：“至于子一你刚刚的问题，我一个一个给你解释吧。你方才之所以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一个缘故是因为你心神乱了，而另一缘故是因为我带了这个。”

说着，乌月七从袖口中摸出一张符纸，缓缓摊开，把符文展示在了桃子一眼前。

桃子一看到纸上的图案，心中随即便有了答案。

隐匿符。

原来如此。

“喏，隐匿符，隐去气息匿其形体。我送给你的那条红绳上也有这东西，也同样有隐匿身形的效用。至于你送给我的那只镯子。”

乌月七说话声一停，指尖在空中一比划，一道清晰的鸟鸣声便从远处飞快地传来，同一时间桃子一也感觉到那只木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很快，一只黑鸦出现在桃子一的视野中。

桃子一也随之看到那只木镯——被黑鸦用爪子紧紧勾住。

只一眼，桃子一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化形符。

他在心里无比懊恼地想到。

黑鸦将那只桃木镯小心翼翼地放在乌月七手里，讨表扬似地鸣叫了几声。

乌月七将接过的桃木镯好好收入袖中之后，轻柔地抚摸了一下黑鸦的长羽。

得到了表扬，黑鸦又叫了一声以作回答，下一刻便化作一缕蓝色的灵力消失在乌月七的手中。

乌月七随即望向桃子一接着说道：“化形符。以自身灵力化形生灵以供驱使。可惜这最后一张符纸刚被我用掉了，不能给子一你看了。”

“无妨，我知道化形符的画法。”桃子一出声道。

“嗯？你怎么会知道？”乌月七向桃子一投去一个略带疑惑的表情。

“你教过我的，月七。”桃子一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神情认真地看着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乌月七，“月七你忘了吗？你教过我很多东西，自然也包括这些符纸。”

乌月七听后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仔细思索着，待一小会她确认确有其事后，也慢慢露出一个浅笑，颇有些苦恼抱歉地叹道。

“是啊。我教过你的。没想到我竟然先记不得了，明明只是几日的功夫。我还记得子一你以前对我说过，你说，我说的东西你都会记住。哎，你还当真是说到做到。”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过后，乌月七慢慢抬起眼眸望向依旧被结界所困束的桃子一，语气毫无预兆地冷了下来。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跟着我了？”

“对。”

“所以，若是我现在再次离开，你也敢再画一次引雷符？”

“对。”

答案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任何疑问的话语都变得有些多余。

她与他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乌月七失笑道：“子一，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我教你那些东西的时候，实在是没想到你竟会变得这么厉害又固执。”

察觉到乌月七语气中的伤心，桃子一愣了片刻似有所感地握紧了双手：“月七你在难过。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抗拒他？

“我在想，我不过只是教你认识过这些符咒。可子一，现在的你已经能够成功画出一道近乎完整的灵符了。”

“子一你知道吗？符咒这东西可不是谁想画就能画的。换句话说，你是真的很有天分，也会很有机会。”乌月七踉跄地往后退缩了几步，“子一你想过吗？你会有修成仙骨脱离妖身的机会。那可是无数妖族前仆后继却始终难以触及的机会。”

乌月七明明是笑着说这些话的，可桃子一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猛地传来一阵炙热的烧灼。又烫又疼，仿佛想要就此把他灼烧成一捧轻飘飘的灰烬。

“月七！”结界中的桃子一突然大声唤道。

“嗯？”乌月七停下了脚步。

“我所做这的一切，不过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罢了！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桃子一看着与他已经重新拉开一段距离的乌月七，心中烧灼，话语中也不免带了些火气，“我不过是选择了我最想要的，月七，剩下的，我不会强求。你也不要替我强求。”

察觉到桃子一话语中暗含别意的停顿，乌月七看着桃子一一副绝不转圜的模样心中也是讶异：“......所以你最想要的，是我？”

“我就要你！我只要你！”

听见乌月七的问题桃子一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像是害怕自己眼见的故人会不会又在下一刻消失不见，全然不顾心中的羞赫，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似的，一股脑地使劲把心里话往外掏。

“就是如此！除非月七你亲口告诉我，你厌烦我，你讨厌我！绝不想再看见我！否则，世上没有谁能对我说不能如此！”

“......”听完桃子一的一番话后，乌月七微微张着嘴，好一段时间没有再开口。

“月七。”眼见乌月七没有说话，桃子一无疑变得更加紧张和不安了，说话的声量也默默地小了许多，“你明明答应过我，说我可以喜欢你的。”

喜欢。

多么陌生的两个字。

不同于桃子一满心满眼不加掩饰，深切到如同执念般的喜欢，若她乌月七也有所谓的喜欢的话，那估计也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了。

而这一点虽然稀薄而缥缈，但若是这一点点也被谁无情夺走的话，那她就只剩下一条死路可选了。

乌月七突然感到喉咙间一阵尖锐的刺痛，就像是无数道嗤笑声就此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说不出也道不明，折磨地她难以呼吸，也同样让她再也难以应答。

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你听到离你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你知道有谁无声地来到了你的身边，你会觉得就此安全了，还是会越加恐惧呢？

背后，另一个自己发出低沉的询问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安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