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树 第10章 异变与困局

小黑蛇就这样牵着桃树，一步一步走完了山谷中的所有地方，直到看见山谷外白茫茫的雾气才停下脚步。

她盯着那些迷雾，突然发问：“桃树，你有想过离开山谷去外面看看吗？”

桃树看向牵着自己的小黑蛇，又看向山谷外白茫茫的一片，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对外界的一切并不感兴趣。

桃树加了点力气悄悄握紧小黑蛇的手。

现在就很好了。

得到答案的小黑蛇回望了桃树一眼，很快就拉起桃树往回走去：“这样啊，那我们回去吧。”

在一瞬间，桃树忽然察觉到小黑蛇的语气有异，可等他想仔细再分辨分辨时，那点异样又极其快速地消失了。

仿佛只是他的某种错觉。

桃树有些不确定地皱了眉头，待着原地。

“怎么了？”拉不走桃树，小黑蛇回头催促道。

“没什么，走吧。”桃树连忙跟上。

两人正好要踏入山谷中心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鸟鸣。

是那些翠鸟！

十几道小小的身影在树枝间蹦蹦跳跳地寻找着果子，只可惜来的不巧，自从小黑蛇给桃树讲述过果子的珍贵之处后，桃树也有意识地在控制着果子的数量，此时的话，树上大概是一个果子都没有。

那些翠鸟也发现了这一点，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看着那些翠鸟，桃树有些疑惑：“明明之前不久就来过了，怎么会又来一次？”

小黑蛇先是听见桃树低着声音自言自语道，随后就看见桃树上粗壮的枝丫纷纷长出了硕大的果实。

翠鸟们发现了自己寻找的美味果实，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鸟鸣声，随即便开始开开心心地啄着甜美的果肉。

两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双方都没有动静。直到小黑蛇突然松开了自己牵着桃树的那只手。

桃树看向小黑蛇，表情疑惑：“？”

小黑蛇看向表情疑惑的桃树，表情也有点疑惑：“？”

桃树更懵了，看着小黑蛇更是一脸的不解：“？”

小黑蛇先开口解释道：“我一靠近那些翠鸟它们就会被吓跑的，桃树你忘记了？”

没想到桃树更疑惑了：“我知道啊。可小黑蛇你为什么要松手呢？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什么。”

看着桃树一脸的不能理解，小黑蛇眉眼含笑：“那么珍贵的果子都给了，你不去看看那些翠鸟吗？”

桃树极其干脆地拒绝了：“不去。”

这倒是出乎了小黑蛇的意料：“为什么不去？”

桃树的眼神有些黯淡：“那些翠鸟看不见我，我去不去都没什么要紧的。”

小黑蛇有些明白了。

桃树是今日才好不容易才学会化形的，之前大概也都只是灵力团的状态，既不稳定也没有实体，那些翠鸟并未开智，自然不知道那灵力团就是给它们提供食物的桃树。

怪不得桃树会说那些翠鸟看不见他。

不过，如今可不一样了。

小黑蛇鼓励般推了一下桃树的背：“去吧。说不定今天就可以了。”

桃树还是有些不情愿：“不去......”

气鼓鼓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小黑蛇默默地在心里想道。

“去吧。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小黑蛇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悲痛，桃树却感受到了。

“那好吧。”

小黑蛇几次相劝后，桃树迟疑了一小段时间，终于还是踏步走向那些翠鸟的所在之地。而小黑蛇神色不明地目送着桃树一步一步离开她的身边，也转身背向桃树往远处走去。

小黑蛇走啊走啊，走到一条溪水边，蹲坐在岸边，把手伸进溪水中划来划去。泛起的波纹搅碎了她在水面上的倒影，变得有些扭曲模糊。

小黑蛇看着这一幕，收回了手，有点喘不过气来，心理也觉得闷闷的很不舒服。

真是奇怪了，今日她是怎么了。

这样就可以了，她和桃树本来就是不同的，能相互陪伴一阵也算缘分了。

不该奢求别的什么。

小黑蛇无声地笑了笑。

看着湖面上倒映出苦笑的自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突然，脖颈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小黑蛇快速地拉开了衣袍，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一时间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倒影的脖颈间，赫然长着一道不同寻常的黑鳞！

小黑蛇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悲痛地闭上眼睛。

是她疏忽了，早在上一次雷劫渡劫失败的时候，她就该想到的。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小黑蛇！”

小黑蛇被远处的这一声叫喊吓了一跳，快速整理好衣物，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一边喊着她一边挥着手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向她奔来。

那人脸上的笑容大大的，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整个都像是在发着光。

小黑蛇看得有点恍惚。

直到自己的双肩被人紧紧抓住，鼻间全是熟悉的桃花香时，小黑蛇才如梦醒般回了神。

“小黑蛇原来你在这！让我一顿好找啊。”

桃树一说完，小黑蛇就发现自己手里被桃树塞了点什么。

那是一个散发着迷人芳香的桃子。

小黑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听见桃树说。

“我保证这是最甜最大的一个！小黑蛇，来，吃！”

小黑蛇本能地想推，却被桃树握住了手。

“吃吧，那些翠鸟都可以吃，更何况是你。”说完，似乎是怕小黑蛇不放心一样，又添了一句，“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你给我说的东西我都记着呢。几个果子而已，没问题的。”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那些翠鸟呢，这么快就都走了？”

“我来得急，没注意那些翠鸟走没走，我只知道就一会的功夫，我一转头，某个谁就不见了。”桃树打趣道，“好了，别想岔开话题，这个最大最甜的果子你必须吃了！我特意给留给你的。”

“我吃就是了。”

小黑蛇一咬，甘甜可口的果汁就立刻流入了唇齿间。

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好甜。”

看见小黑蛇笑起来，桃树也跟着笑起来：“那当然了。”

桃树回想起自己听了小黑蛇的建议靠近那些翠鸟，虽然一开始翠鸟的确被他突然冒出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架不住他身上自带的桃花香，纷纷往他身边凑，更有些没有良心的小家伙直接就开始啄他的手，以为他是什么好吃的大型果子。

桃树挥手把那些小没良心的坏蛋甩开了，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毛茸茸的。

原来是一只翠鸟在蹭他的脸，毛茸茸的触感。

不知怎么的，令桃树想到小黑蛇牵着他手的时候。她的手总是更冷些，拉着自己的时候用的力气也不大，自己反而要握得更紧些才能安心。

桃树转头看向小黑蛇所在的方向。

却发现那地方早就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小黑蛇的半点身影！

桃树的心瞬间紧了起来，连呼吸也不会了。只记得要去找她，再分不出半点心神去想别的什么事了。

还好。还好。

桃树无比庆幸地想着，慢慢放心下来。

并没有想他所担心的那样。

小黑蛇依旧还在这里。

依旧还在他的眼前。

桃树与小黑蛇在溪水边停留了一阵后，忽的听见一阵鸟鸣，想来是那些翠鸟离开的声音。

桃树先开口说道：“回去吧。”

小黑蛇点了点头：“嗯，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又回到了桃树本体所在的地方。

到了地方，桃树先是抬头向上看了看自己的树身，看了一会后又眼巴巴地望着小黑蛇。

小黑蛇感受到桃树的视线。

“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那些翠鸟吃得真干净，一个额外的果子都没留下。”

“你的果子本就是珍品，那些翠鸟自然喜欢，之前若不是你结得太多，自然也剩不了几个。”

“是吗？若那些果子是珍品，那.....”桃树微微低下头，“那小黑蛇你为何就不喜欢？”

小黑蛇双眉一挑，不曾想话题又转到她这里了：“我自然也喜欢的。”

桃树继续追问：“既然喜欢，那你为何老是推辞？”

“因为那是你的东西，你的果子。”小黑蛇的语气霎时一变，听不出究竟是打趣还是埋怨，“况且，我如今的食物不全是你的果子吗？哪里说得上老是推辞？”

可你从未向我主动要过。

桃树心有疑惑，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转过头语气有些沉闷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倘若小黑蛇你有一天......”

山谷上突然出现一道惊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小黑蛇仰着头看见乌云集聚在山谷上方，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脑海间猛然地闪过一个念头，小黑蛇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往自己的脖颈间探去，两道细眉不安地皱在一起，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只是一场雨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桃树知道小黑蛇一直都很讨厌雨天，轻声安慰道，“小黑蛇你先回树上吧。就像以前一样，你就在小树圈里睡一觉，等雨停了我就来叫你。”

一般而言，他说了一这番话后，小黑蛇就会听话地回到树圈里，不知为何，这次小黑蛇却没有动。

桃树以为小黑蛇在想事情没听见他的话，开口轻声唤道：“小黑蛇？”

桃树看向小黑蛇，却惊讶地发现小黑蛇也在同时间直直地凝视着他。他触不及防地对上小黑蛇的视线，见小黑蛇的眼眸中似有泪光闪烁。

桃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紧巴巴的，又带着少许的刺痛。

他张开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小黑蛇身形一动，紧跟着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自己的手臂上传来，接下来便是泛起的清风，最后只能感觉到一缕青丝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脸颊，痒酥酥的。

“先离开这。”小黑蛇出声道。

桃树睁大了眼睛，看着小黑蛇紧紧地攥着自己往别的地方跑去。

他不知道小黑蛇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小黑蛇究竟要带他去哪里，但桃树觉得这一切的答案都不重要，他就想这么紧紧地攥着小黑蛇的手，陪她永永远远地跑下去。

可惜，时间终究是太短了。

在跑到一处空旷的平地上，小黑蛇便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桃树，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上空，更绝不妙。

而桃树看着自己又一次被松开的手，若有所思。

随后桃树看着自己身旁的小黑蛇，发现她也不复往日那般的镇定模样，整个人显得慌张又脆弱，眼睛里满是溢出的不安与担忧。

桃树还没来得及多问，就听到小黑蛇先焦急地开口道。

“桃树，你先在这里一个人待一会。我很快就来找你。”说完，想了想像是不放心似的，又加重语气对桃树添了一句，“你千万千万不要先来找我。”

桃树不解：“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黑蛇深吸了一口气：“你相信我吗？”

桃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听到了桃树的回答，小黑蛇缓缓地笑了：“好，你既然相信我，你就听我的乖乖待在这里。我真的一会就回来，你放心。”

说完，便只给桃树留下了一抹残影。

桃树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抓小黑蛇的衣袍，却扑了空什么也没抓住。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不过片刻，四周就变得模糊起来。

轰隆轰隆。雷声也响个不停。

桃树看着小黑蛇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而另一边，小黑蛇穿梭在暴雨中，尽可能地远离桃树以及桃树本体所在的地方。而在小黑蛇的头上，一道道紫色的闪电闪烁在山谷上空的不远处。

手中的避雷符已燃尽了，小黑蛇已经可以确认了，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渡劫的天雷！

还好她之前猜到一些，提前把桃树带走了，就连桃树的本体上也挂着她送他的隐蔽符，应该不会连累到他。

小黑蛇在心里默默念道。

终于又到了一块空旷的地上，小黑蛇猛地停了下来，强压下自己面上的惧色，望着天上一道道紧跟着她不放的惊雷。

“还真是避无可避的天雷啊，我这运气还真是难说。”

一语之后，紫色的闪电以万钧之势，朝着小黑蛇所在的方向毫不留情地直直劈下！

咔嚓！

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在小黑蛇耳边猛然响起。

小黑蛇快速抬头，诧异地发现山谷的上空竟隐隐可见巨大的裂痕！

桃树焦急地在原地踱步，他听见了雷声，也知道小黑蛇最怕雷雨天，他习惯性地想要去寻她，可想到小黑蛇说的话又只能不甘心地止了脚步。

嗡——

一道细小的嗡鸣声传入桃树的耳朵。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桃树回头望去，只见雨幕里一抹熟悉的身影慢慢浮现。

桃树再也不能抑制内心的冲动，快步向前跑去。

就在桃树快接近小黑蛇时，低着头的小黑蛇突然伸出一只手，桃树连忙停下，因此两人间隔开了一小段距离，桃树心中有些失落，他猜怕不是小黑蛇要推开自己了。

可出乎桃树意料的是，那只手并非想要推开他，反而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袍，一把把他拉到了她的身旁。

惊喜来得太快，桃树木木地呆在了原地。可在下一秒，桃树便发现了小黑蛇的异常。

“小黑蛇你......小黑蛇？”

小黑蛇一直低着头，雨幕中也似有哭泣的声音。

桃树自是心疼不已，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说，急的自己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别哭......别哭啊。”

小黑蛇低声反驳道：“我才没有哭。”

桃树：“......”他说错话了？

小黑蛇难得显露脆弱：“能......能抱抱我吗？”

话音未落，桃树立刻就把小黑蛇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桃树一边抱着一边问：“这样感觉好点了吗？小黑蛇。”

在桃树怀里的小黑蛇微微地点了点头。

小黑蛇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桃树低声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小黑蛇哑着嗓子回道。

明白小黑蛇自己不愿意说，桃树也知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在大雨中紧紧抱着，任凭大雨淋湿衣袍与发丝。在寒冷的雨夜里，守着彼此最后一点温暖。

良久，桃树听到小黑蛇的声音。

“桃树。”

“怎么了？”

小黑蛇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唤道：“桃树。”

桃树安慰道：“在呢。”

“桃树，对不起。”

那道声音太轻微，轻飘飘地夹杂在嘈杂的雨声中，桃树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声音。

小黑蛇怎么会对不起他。

所以，桃树依旧回答道：“我一直在呢。”

在桃树的怀里的小黑蛇，默默咬破了下唇，妄图用血腥味帮助自己结束这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失控。

一般来说，鸟儿的寿命最长不会超过百年，蛇的寿命则是最长不会超过五十年，而树木却可享千年的寿元。

在古书上看到这句话时，小黑蛇也只是感叹，感叹若是自己没有开了智或者得了机缘，自己只怕早就身归尘土了。哪里又会想到，当时恰巧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有朝一日竟也和她扯上了关系。

这句话是一个困局。

而现在，这个困局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