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免 第4章 有诗可证

二人回到室内的时候，解救工作仍在行进。赵、尹二人已成功将上册书本移开，整齐的垒在一边。相信死者很快就可以逃离书塔镇压。

镇压……白平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词。

手套与书本封面摩擦，可以称得不动听，甚至刺耳的声音让白平的鼓膜与脑子一并震动。直到死者的后背露出，战场被交给赵泽。

尹愿又带着两人用光源四处扫描了一圈，试图寻找其他线索，可惜没有更多内容。

三人回到赵泽边上时，赵泽的眼神中带着少有的兴奋，仿佛一团火燃烧在万年寒冰中：“回来的真是时候，我发现了关键线索。”

白平不忍多看，收回目光：“什么？”

赵泽拿一个证物袋晃了晃：“过来看看。这个。”

“在死者胸腔内发现的，切断了支配呼吸肌的神经，致因呼吸动力衰竭缺氧，最终死亡。直接的凶器。但是没有外伤，就像凭空出现在胸腔内的一样。这就是黯华的力量了……”赵泽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合上死者的胸腔。

一张做旧工艺的纸，沾染着已然干涸的血渍，边缘凝固了些许黯华结晶，一行诗歌于纸上浮现。

赵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宗皎与白平：“啊，这诗？看着像《神曲》炼狱篇里的，你们知道吗？”

“傲慢……灵魂不得不背负沉重的石块，弯腰艰难而行。所以这书塔，同这巨石一般，是对傲慢的克制，叫人谦卑。看来嫌疑人是身受傲慢这种性格的折磨了。”白平认真阅读一遍，轻轻将手搭在胸前，像是在为死者哀悼。

宗皎听完后先是表达了赞赏：“很好的观点。傲慢导致堕落，谦卑带来救赎。不要妄下定论，也不排除嫌疑人本身就是最傲慢之人。”

白平点了点头：“我们还没完全弄清楚被害人的身份。话说叶青姐怎么不在啊？还有DNA比对这么久还没完成？”

“DNA比对出来了！”赵泽放下手机热切的呼喊道，“来看，都来看！”

尹愿叹了口气：“冷静点，我们的调查组还有正常人吗？”

白平勉强一笑：“或许吧。先看看被害人的身份。”

四个脑袋齐刷刷凑在一小块手机屏幕前，当然还有第五个脑袋，不过，第五位观众正生无可恋，又或者说死有可恋的望着天。

非常感人的是，至少他现在有名字了。名字就代表着他的过去已被见证。

沈大雁，大学导师，主要研究外语。未婚，父母已故，目前的亲人只有妹妹和妹夫。

没有犯罪史，明面上也没有什么大冲突，就是这样一位年长的教师，如今却被人残忍的杀害。

尹愿做了短暂分析，随后道：“现在应当分为两组，技术人员继续守住，另一组去沈教授家中一趟，但是只能假装拜访，先不要让家属知道这件事。”

赵泽主动道：“我是不会离开尸体的，别让我去和什么家属打交道，你不会如此残忍的，对吧？”

“啊，对，非必要技术人员离岗。就你这德行，有工作能和尸体待一辈子，没工作能和沙发或者床单一辈子……我都不想多说。”尹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随后转头望向另外两个人，“你们有疑义吗？”

宗皎笑容灿烂：“我跟着白平。”

白平神色平常，与尹愿对视一眼，可尹愿却感受到了切实的寒意。最后，那感觉化作一句冰冷的话：“我知道了。”

“那……”尹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我没意见。将他的资料和家庭住址发我一份。”尹愿再抬头时，白平已经走出去了。

宗皎意义不明的扫了他一眼，随后追了出去。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全场出奇的静，只有赵泽一脸好奇的询问着。

“……闭嘴。你这情商也是没谁了。”尹愿白了他一眼。

“我有很认真的看高情商说话术什么的啊？”

“够了，开始工作。”

赵泽挠了挠头，随后一脸神秘的说道：“等一下，我赌他们还会再回来一趟，信不信？”

“为什么？”尹愿不解道。

“因为我开了禁止通行，权限只给到了一个人。”

过了约半个小时，正在记录书塔书籍种类的尹愿回到了赵泽的临时小解剖工坊：“你似乎赌错了。”

“不行，这不符合逻辑啊？这不符合逻辑……”

而被讨论的当事人，目前正坐在一辆舒适的小轿车上。

“叶青姐，说实话，你来的真的很及时。你这般及时的帮助，定然成为探查的关键点。”白平正疯狂夸赞开车者。

开车的是一位长发女性，看似对夸赞不为所动，实则嘴角已经在偷偷上扬了：“少贫嘴了，唉，我大老远的赶过来居然还让我当司机。这种事情实在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哪怕你夸我……”

“哪里是夸你？我说的都是实话。”白平认真道。

正在后排，百无聊赖观察窗外的宗皎终于开口：“看不出来，你竟然也有这般口才。”

叶青微微皱眉：“所以这位是？新加入的成员？怎么说服那个老古板的？”

“你这么叫，尹警官知道了要伤心的。不过原因有些复杂，现在不是过度消耗脑力的时候。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回去说吧。”白平微笑着。

叶青通过汽车后视镜瞥了一眼这位生面孔，随后说道：“长得倒还行，站你身边也能养养眼。罢了，既然老古板能让他加进来，总不至于太离谱。”

“对了，还有多久到？”白平努力的将话题转移到一个新的方向。

叶青听了两句导航：“快了快了，预计时间少于十分钟。应该不用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本人勤勤恳恳第一个到现场做勘察，居然还被骂了。赵泽那家伙简直不是人，他就是个机器人……他们居然还把我赶回去和局里面交接调人，太过分了！”

白平见话题苗头不对，立马又道：“哎，姐，打住打住……”

“好啦，不唠嗑了。新发现什么线索了吗？分享一下。”

“这起案件目前所有线索几乎都有关键词，傲慢。”

“这个我已经听了。但是，就我们对沈教授的身份调查，大家对他的评价多为平易近人。”

宗皎嗤笑一声：“这些都是可以伪造的，伪装的，又或者控制的。”

白平右手不自觉的用自动铅笔划过手腕，带来一点酥酥麻麻的痛感：“如果我们拿到手的资料都是虚假的，那么，调查只会更麻烦。”

“资料有问题更说明此案有趣，而且这样很容易就能找到切入点。”宗皎稍稍开了一点窗，空气还带着雨后的湿润。

“嗯。”白平停下动作，感受着土腥味和车上的香氛混合在一起。

叶青虽然之前不在现场，但对白平的能力有所了解，她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白平手腕上的纱布：“又是这个能力，小白啊。没事儿，我想你们去教授家中观察一番，总会有线索的。”

白平下意识将袖子往上提了提，觉得不自然又尝试恢复原来的样子：“罢了，借你吉言啦。”

“看来是到了？”宗皎往窗外张望，一片很朴素的居民楼。

“是的，二位下车吧。本来你们要走出两公里才能打车，遇到我就感恩戴德吧。”叶青将车子靠边，打开车锁。

白平感激的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只见那轿车一个潇洒的扭头，又消失在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