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免 第3章 自言亡语

三人进入时现场已经有了一个青年人。

他若无其事的与尹愿白平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宗皎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终于来了……防护服还有消毒的在右边那个台子上……”

三人乖乖做好消毒，尹愿蹲到了那青年人身边：“赵泽，先停一停。有找到更多线索吗？”

赵泽把手记往尹愿怀里一揣：“自己看吧。还有我很想知道认为死者因脊柱被压断而死的那个人真的毕业了吗？死者的确脊柱变形严重，内部损伤我还没看，估计也不轻，但这都是具有误导性的。事实上死者面色青紫口唇发绀眼结膜充血，是因缺氧而死的。看看那扭曲的胸部吧，可惜没找到外伤……还有很多书压到的部分。”

白平认真听完，亮出手腕。白皙的皮肤伤痕累累，上面层层叠叠似乎有无数的句子，宗皎愣道：“这是……”

“我的能力，我给你展示一下你应该就懂了。”白平又拿出自动铅笔，缓缓走到死者面前。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物质被吸入了铅笔之内，痛苦挣扎惊恐……铅笔开始震动。白平平静地望向死者，直到尸体的轮廓在他的绿瞳中液化，变形。

紧接着，铅笔猛然扎入白平的手腕，白平闷哼一声，死死抓着铅笔。铅笔割开皮肤，几秒后渗出几道明艳的红，直到伤口汇成一句话：“我的傲慢划开我的胸膛……”

赵泽留下照片，两个人退出警戒线后他迅速开始给白平包扎伤口：“还是那句话，小心感染。好了，他的能力用过了，可以解剖尸体了吧？傲慢划开胸膛？我确实很想划开他的胸膛了。”

尹愿摇了摇头：“你别这么迫切。我再观察一下痕迹。”

“别错过了良好时机了，你们快一点。上午检查的人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线索，倒是个谨慎的家伙。”赵泽拉开一张小马扎，直接坐到了一边，翘起二郎腿。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位是？新面孔。”

“宗皎，一个画家，升华者，暂时加入了我们。”白平解答道。

赵泽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哈，老尹，他有什么特殊手段？他是什么样的人才？”

尹愿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自顾自的开始勘察现场。

白平思考了一下什么样的措辞能描述这位奇人，但赵泽已经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了：“行了，我对他没那么大兴趣，只是因老尹会妥协感到神奇。”

“好吧，也是上面的意思。话说，宗皎，你怎么突然这么沉默？”白平又扭头望宗皎。

对方有些勉强的又扯出一丝笑容：“没什么，第一次到案发现场嘛。你这手腕……”

“能力总是伴随着代价嘛，没关系的。”白平温和道，“不用感到惶恐。好了，现在急需探查现场。作为画家，你可以找找灵感，或者发挥自己的作用。”

尹愿又在现场地毯式搜索了一会，没有血迹，没有毛发，也没找到任何可以作为凶器的地方。案件前景一片黑暗，尹愿终于下令道：“赵泽，来吧。我们俩先把死者从书下面救出来，小心一点。”

黯华领域内的尸体无法带出这个范围，解剖若通知家属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内部规定尸体可以直接在现场进行解剖，不需要同意书。

白平注意到宗皎似乎已然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这是尹愿之前资料上的样子。倒悬的雕像，浮现的结晶，神圣的书塔，谦卑的死者……死者最想说的话，居然是我的傲慢划开我的胸膛。

死于自己的傲慢。

而这位感受到极大痛苦的凶手，他的痛苦是这样的一番景象吗？

不，当下有即将进行的事情。尹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白平从思绪的海洋中拉回现实。

宗皎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观看解救被困尸体这件事情有些抗拒。白平问道：“你不想呆着吗？”

尹愿立马攻击道：“连现场都看不得，还说是来帮忙的。”

“第一次见到这种案子肯定都会害怕，完全不害怕反而是心理变态吧？”白平合理怀疑对方只是想要表达一下不满，于是递出去一个台阶。

赵泽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却依旧神色淡淡：“你们要先反目成仇了？”

“我没有畏惧，只是对这样的艺术有些沉醉。并且我想先分享一点事情。”宗皎手里正把玩着什么。

三人齐齐望向他，只见他打开一个手电筒：“本人的手电筒比较好用，可以发射少量紫外线。正巧这一照啊，居然在一本书中找到一行字。”

“什么？”尹愿迫切的望向他。

宗皎轻笑一声：“Superbia Aeterna。”

赵泽望着地下那行艺术字，不由自主的做出了翻译：“永恒傲慢？”

傲慢这个词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或许本次的关键点就在此处。尹愿望向宗皎的眼神更为复杂：“以后非技术人员别乱动线索。这倒是个关键线索，我们将嫌疑人救出来之后要将这些书全部归类调查一遍。”

白平忽然捂住脑袋：“抱歉，我好像被黯华结晶影响到了……我得出去……我得立马离开这个图书馆。”说罢，他飞快的跑了出去。

宗皎张了张嘴，笑道：“我忽然也感觉……倒不是本人害怕尸体什么的，就是有点不舒服啊。”

尹愿没为难他，说道：“快出去，看着点小白，别让他的伤口沾到水。”

“哎，好。”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白平像是料到了宗皎会跟出来，淡淡的望着他。

“……白平。”宗皎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从白平打着绷带的手腕上轻轻划过。

对方则是冷声道：“那不是运气能找到的线索吧？是你隐藏的能力，还是，你和这个案件有直接关系。尹愿也绝对不会轻易放任你加入调查。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不把你的猜测和他们分享呢？白平。”宗皎向白平靠近一步。

白平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于是向后退了一小步：“先回答我的问题。还有，为什么要装作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你的内心没什么情绪波动，更不是这样轻浮的人，不是吗？”

“你可以直接读我的心。试试吧，只需要感受一点痛苦。”宗皎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你是升华者，先不说这个痛苦有多严重，你也可能有阻挡我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要单独和我聊，而不分享给他们呢？你是刻意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说不呢？”

“我会告诉他们你不值得信任。然后你就会作为可疑人士，得到一个应有的归宿。”白平用指甲紧紧掐着一只手的掌心，目光坚决。

宗皎又露出了标准的笑容：“行了，白平。你难道觉得这些问题，尹愿没问到过吗？”

“没有证据表明他问过。”白平觉得宗皎的目光有些令人厌恶，像是在看一个棋子，却又掺杂些许潮湿的感情。

“那我再回答你一遍。发现线索确实和我的能力有关，和你一样，我有不止一个能力。”宗皎微微仰起头。

白平打断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不止一个能力的？”

“不要打断我说话。自从成为升华者后，我一直对其他升华者很感兴趣。然后我看了你的小说，就是以黯华为原型的，对吧？其中有类似的情节。而我已知的其他升华者，都只有一个能力，唯独你的小说中出现了多个能力这种设定。不妨做一个大胆猜测。”宗皎认真叙述道。

“所以你的目的是？”白平问出了他认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是与你一同调查会和你更多的接触哦。我的能力可以让调查组更轻松的找到线索，并且其实我很早就已经去找过你们的上级了。而我的条件是，和你接触。”

白平愣了几秒，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作为条件被交易。

“不要多想，我只是在研究升华者。现在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了吗？白平。”宗皎在他愣神的功夫里已然站到他身前，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

一种异样的情感席卷白平的内心，他飞快撇开脸去：“那，你为什么连自己的性格都要做伪装？”

“人们总是对热情的人防线更低。要么觉得他沉不住气，没有脑子，要么觉得他热情有趣。无论你是哪种想法，这种性格都更容易接近你，不是吗？”

白平沉默了，过了良久，他终于说道：“回去吧……”

“好。”

宗皎轻甩手上的伞，水珠跳入地上的水洼，激荡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