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引 第12章 归队

悬空的车身剧烈摇晃，车尾高高翘起，仅靠两只后轮与断裂的护栏勉强勾挂在崖边。车底之下，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白烨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我们要栽在这里了吗？”

谢澜目光如电，通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后排的周望清：“望清哥，你的瞬移能带车吗？”

周望清面色沉凝：“我的瞬移，只能作用于自身，覆盖不了这么大的实体。”

“如果给你加注灵力呢？”谢澜语速极快，“我负责将车子托举起来，控制住车头方向，繁乐把灵力借给你，你试着把瞬移领域拓开。”

此时，车身微微摇颤，向下坠了两厘米。车内四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周望清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化为决然：“可以试试，但需要精准定位，下面的盘山路被云雾遮住了，我看不见落点。”

“我看得见。”孙繁乐眼神已经稳了下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光清亮如镜，“正前方偏右二十三度，距离四十七米，路面平直，无障碍。”

周望清点头：“够了。”

谢澜看向身旁的白烨：“烨哥，你负责操控方向。等瞬移落地后，靠你稳住车身。”

白烨点头：“好！”

四人目光在车内后视镜短暂交汇，信任与默契已然落定。

谢澜冷静：“动手！”

他双手骤然结印，金红色火灵力自掌心轰然涌出，猛地压向底盘下方。

轰的一声！烈焰冲击波在车底炸开。

灼热的气流急速升腾，热浪翻涌间形成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浪，将悬空的车身稳稳托住。下坠之势骤然一缓。

谢澜呼唤：“繁乐！”

孙繁乐轻声道：“来了！”

他将右手按上周望清的肩上，灵力如水般倾注而出。

周望清当即启动瞬移异能，专注道：“一步！定乾坤！”

他额角青筋暴起，周身银白灵光暴涨。瞬移领域被强行拓宽，如涟漪层层扩散，将整辆越野车缓缓笼罩其中。

下一秒，云雾之下数十米外的盘山路上，银芒乍现。

越野车凭空出现，四个车轮重重砸在路面，发出沉重的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剧烈颠簸，落地姿态微微倾斜。

白烨盯紧前方路面，双手紧紧稳住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爆出刺耳的锐鸣。车身顺着路面滑冲十余米，路面蜿蜒，车头在即将撞上内壁山崖前，终于停了下来。

尘埃与碎石簌簌落下，噼里啪啦砸在车顶。

车内一片死寂。

良久，才响起几道粗重急促的喘息。

孙繁乐整个人瘫靠在座椅上，冷汗浸透了鬓角：“大家……没事吧？”

白烨脸上的汗都下来了，大脑像是宕机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双手现在得空了，抬手擦了擦汗，喘息道：“我的天！这也太刺激了！差点去见我太奶了！”

谢澜缓缓松开结印的双手，指尖轻颤。接连超负荷催动灵力，浑身泛起虚脱感。他下意识垂眸，指腹摩挲着颈间那枚神骨。

方才瞬移时，他隐约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替他们修正了瞬移的偏差。

难道是祁晏在隔空出手帮忙？

怎么可能，他的灵力还是跟我借的。

谢澜压下疑虑，暂且不去深究。

周望清平复下来，疲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这山崩来得太蹊跷了，最近天气正常，气温也正常，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规模的山体滑坡？而且我们出发前，明明检测了周围环境的安全性，并没有任何危险预警。”

白烨喉间干涩，随口应道：“大概是运气差了些。”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一块碎石从天坠落，狠狠砸在副驾驶外侧的后视镜上。镜面当场凹陷变形，镜杆歪斜。

孙繁乐笑着说：“小澜，跟你出任务是真费车啊。”

白烨重新挂挡踩油门：“山体还不稳定，落石还在掉，得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越野车继续向前行驶。

谢澜靠在副驾上，目光落在破损的后视镜上。他再次想起祁晏临别前那句低沉笃定的警告。

“契约相连，命数相通。离我越远，厄运越深。”

难道，祁晏说的是真的？

.

经过两天车程，谢澜四人轮流接替驾驶，日夜兼程，终于回到了凌市。

阳光炽盛，整座城市高楼栉比。楼宇之间悬浮着巨幅全息广告，光影流转不休，空中轨道列车无声滑过高架，留下一道幽蓝色尾迹。地面上行人如织，车流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市中心地带，一栋造型极具未来流线感的摩天大楼巍然矗立，格外惹眼。大楼外墙通体采用哑光特种黑玻璃，日光照在表面却不见半点反光，幕墙之内，幽蓝色数据流飞速游走、交织，科技感扑面而来。

这便是异能总局的本部大楼。

一辆黑色越野车平稳驶入大楼地下入口，车内坐着谢澜、白烨、周望清与孙繁乐四人。

越野车沿着宽阔的金属通道向内行驶。通道两侧皆是冷硬的银灰色合金墙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冷光，前方接连设置三道智能检测关卡，是外勤人员归队的必经流程。

车辆驶入第一处圆形穹顶检测区，一道淡红色光束自穹顶正中垂落，精准笼罩整座驾驶室。光束缓缓下移，最终聚焦在四人的双眼之上。细密的红光一遍遍扫过虹膜的每一道纹理。

周望清端坐后排，脊背笔挺，姿态端正如松。白烨目光沉稳地直视前方，做惯了外勤任务，他对这类例行检查早已轻车熟路。孙繁乐眨了眨眼，神色平静。谢澜因灵力透支加上休息不足，眼底带着淡淡血丝，他微微眯了下眼，任由光束扫过。

电子女声平稳响起：“虹膜扫描，通过。”

越野车继续向前驶出十余米，进入第二处灵力波动检测区。四周墙面瞬间亮起大片幽蓝色符文，符文不断流转变幻，无数无形的灵能探测波纹四散开来，层层叠叠扫过车身，重点在谢澜周身反复探查。

周望清与白烨的灵力波动平稳恒定，孙繁乐的灵力微微泛起波澜，随即恢复平稳。谢澜体表不由自主漾开一圈微弱且略显紊乱的灵力涟漪。墙面的蓝色符文随之急促闪烁，快速完成数据分析。

短暂停顿后，电子男声响起：“灵能波动检测，通过。”

行至第三关，厚重的银色合金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四人陆续推开车门走下车，踏入地面划定的金属检测区域。数枚微型探测探头从墙体中伸出，柔和的绿色扫描光线倾泻而下，将四人全身包裹。

半空同步浮现出虚拟光屏，光屏上实时勾勒出四人的骨骼轮廓、体内热力分布图，各类生命数据不断跳动刷新。

孙繁乐心率依旧偏高，体内肾上腺素尚未完全回落，其他指标正常。白烨各项指标稳定。周望清体能数据最优，所有数据都保持在A级特工的基准线之上。

谢澜则心率偏缓、体温略低，各项数值显示身体正处于低耗能的自我修复状态。

谢澜的专属光屏上弹出两行文字：

【生命体征处于低耗能修复状态。】

【无致命伤，无异常生命体附着。】

电子女声依次播报：“生命体征检测，通过。”

三道关卡全部核验完毕，四人走进一片纯白的环形样本交付区。室内各式精密仪器有序排布，细密的机器嗡鸣声低频响起。

之后四人分别走到操作台前，台面自动升起一块悬浮全息界面。他们将右手食指稳稳按在指纹识别区域，一道微光扫过指尖。

电子音清亮响起，一声接一声：

“身份确认，谢澜特工，欢迎归队。”

“身份确认，白烨特工，欢迎归队。”

“身份确认，周望清特工，欢迎归队。”

“身份确认，孙繁乐特工，欢迎归队。”

谢澜神色从容，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淡然。

他终于回来了！

全息界面弹出一行提示文字：

【请提交实体样本。】

谢澜从衣袋里取出一支透明立式密封容器，容器中装着那只蜈蚣凶祟最初原体，他将容器精准嵌入操作台的样本卡槽。

全息界面出现下一步提示文字：

【请提交行动记录仪。】

谢澜将右手掌心平整地贴上全息界面。一道幽蓝色的光纹自他掌心蔓延开来，如水波般荡过整块面板。下一秒，光屏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枚旋转的灵能印记，那是被压缩封装成数据形态的行动记忆，经由归墟主脑与特工的灵能绑定，随身携带，无需任何物理介质。

电子女声平缓播报：“神经接入式记录仪读取中……”

界面随即刷新：

【原始感知数据、灵能波动谱、异常生物场信息已上传归墟主脑，预计耗时37秒。】

等待的片刻里，屏幕以数字化形式快速拆解、回放着无渡村的一幕幕险境，画面切片飞速流转。不多时，上传完成。

全息界面出现文字：

【任务数据已载入完成。】

谢澜收回手掌，掌心那道幽蓝光纹随之消散，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电子女声平缓播报：“感谢您的奉献。局长办公室已收到初步简报，请尽快前往三十九层述职。”

谢澜完成了信息交付，接下来只需要完成报告撰写和述职工作，就能正式休假。

孙繁乐、周望清、白烨三人也各自提交了任务信息。周望清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调出操作台侧面的任务调度屏，指尖飞速划过几行任务列表，目光停在一条红色标注的紧急事件上。城西三百公里外刚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系统评级需A级特工介入处理。

他神色微沉：“我先去调度中心。这个异常波动级别不低，我得赶过去看一看。”周望清看向谢澜，“谢澜，你好好休息，别硬撑。”

谢澜点点头：“嗯，我会休息好的。你一切小心。”

周望清和大家打完招呼，便大步走向通道尽头。

谢澜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真切的敬意。他们四个人里，只有周望清是A级特工，其余他三个都是B级特工。

周望清的A级不是靠天赋得来的，而不停歇的任务与赴险换来的。他踏实勤勉，不计得失，满心满眼都是对这个世界秩序的守护，他就像一个勇往直前的战士，永远为正义而战。谢澜不知道他扛过多少次生死一线。

谢澜将他视为榜样，希望自己也能早日成为A级特工。

白烨伸了个懒腰，随口道：“我去修车，登记报修、补办损耗单据，哎，一堆表格等着我填呢。回见了。”

白烨打了招呼，然后走了。

孙繁乐眉眼温柔：“小澜，我得去趟训练中心。空间折叠异能进修班今天开课，再不去就得等下一批了。”

谢澜挑眉：“这么用功？”

孙繁乐眉眼弯弯：“艺高人胆大嘛，多掌握技能总是没错的。”他拍了拍谢澜的肩膀，“你回家后先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等周末我去找你玩。”

谢澜点头：“好，等你。”

四人就此分头行动。

谢澜独自走向一旁的电梯区域，光洁的银色电梯门无声向两侧滑开。他抬步走入，电梯门缓缓闭合。

电梯启动上升，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路飞速跳动。谢澜靠着金属侧壁，百无聊赖地放空思绪。

咔哒！

细微的机械异响突兀响起。电梯一震，运行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谢澜被晃了一下，抬眼看去，抬眼看到电梯楼层数字定格在“27”。

他没按这个楼层，电梯怎么停了？

下一秒，电梯猛地一沉。

急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