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引 第13章 倒霉

电梯骤然下坠！

谢澜身形一晃，失重感下他依旧保持冷静，急忙将每一层按键全部摁了一遍，然后采取缓冲保护姿势，背部紧贴内壁，膝盖弯曲踮脚，双手紧握扶手稳住身体。

电梯内照明熄灭，唯有几盏应急红灯交替急促闪烁，映得狭小空间格外惊悚。电梯急速下坠，颠簸过后，最后悬停在六七楼两层楼板中间。

伴随着电梯轻微的晃动，谢澜朝着顶部监控方向扬声喊道：“中控室吗？电梯故障，请求援助。”

五分钟过后，两名负责楼宇维保的同事快步赶来，将电梯门扒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里面有人吗？”其中一人龇牙咧嘴地用力拉扯电梯门。

另一人配合将门缝扒开更宽，探头查看：“谢澜？原来是你，没受伤吧？”

“暂时没事，就是被困住了。”谢澜应道，伸手准备借力向外攀爬。

可电梯悬在半空，外力一动，晃动得愈发剧烈。谢澜的胸口恰好卡在狭窄的缝隙之间，进退两难。

“吸气收腹，往里面收一收！”外面的同事连忙提醒，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就跟平时躲避激光扫描训练那样，再收一点！”

谢澜依言尝试，可胸腔被挤压得发闷，脸颊也渐渐涨得通红。他咬着牙出声：“你们俩再加把劲，使劲拉！”

“那我们使劲拽你，你也配合发力！”

同事二人双脚蹬住地面，身子向后倾，像拔萝卜一般卯足了劲拉扯他的手臂。两边力道相抗，谢澜的身体被拉出去了一点，但是腰部位置被反复碾磨。

谢澜再也绷不住，一声痛呼冲破喉咙，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啊！”

经过几番艰难又辛酸的拉扯，谢澜总算是被拔了出来。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腰侧，弓着身子缓了好一会儿。

他受枪伤的位置被祁晏用灵力治愈，但是被硬物挤压还是会有痛感。

两位同事开始检修，边忙碌边嘀咕，明明上周做了全楼设备检修，怎么突然出问题了，俩人都觉得这电梯故障来得蹊跷。

谢澜也觉得奇怪，当做是自己倒霉。他揉着发疼的腹部站起身，向同事道谢后缓步走向楼梯。

谢澜望着盘旋而上的台阶，心底哀嚎，他要爬楼二十二层啊！救命啊！

谢澜认命地迈开步子，一层一层往上走。爬到十九层时小腿已经开始发酸，到二十三层时呼吸乱了节奏，到二十九层推开门时，他扶着门框喘了半分钟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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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两排工位整齐对列，落地窗透亮干净，偌大的空间里只零星坐着三五人，其余的工位要么电脑屏幕暗着，要么椅背上搭着外套，想来是同事外出就餐，或是出任务了。

谢澜走向自己的工位，刚打算落座歇口气，视线骤然一凝，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办公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副银色手铐。

款式和他铐住祁晏的那副一模一样！

谢澜目光瞥向工位右侧的林小胖，声音发紧：“小胖，这几天有人来过我的工位吗？”

林小胖本名林鹏，二十五岁，个子不算高，身形圆墩墩的，长了一张天生让人想亲近的脸。在局里待了七年，跟谢澜同批升为B级特工，所以俩人工位挨在一起。他的异能是可以听懂非人类物种的语言，常年担任局里的特殊任务翻译官，他从不以身犯险，不拔尖、不冒进、不垫底，主打“能苟一天是一天”的佛系上班精神，同事都亲密称呼他，小胖。

此刻他正低头专注地嗦米粉，滋溜滋溜的，含糊不清地摇头道：“没人呀，一直都没人过来。”

没人来过。

这手铐是凭空出现在桌上的？

谢澜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闪过祁晏那张妖异又欠揍的脸。那双赤瞳微微眯起，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相隔千里，那尊邪神依旧能将手伸到他面前，不轻不重地掐住他的脖子。

真是没完没了。

谢澜烦躁地抓起手铐，转身快步走到墙角的垃圾桶前，嫌弃地松手。

哐当一声，手铐掉进桶底。

眼不见为净。

谢澜扣上桶盖，转身回了工位。坐下之后，他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一股霉味扑鼻而来。里面的茶水不知搁了多少天，茶水彻底变了模样，茶汤浑浊，杯壁边缘结了干涸的茶垢。

谢澜叹了口气，起身去茶水间冲洗杯子。他前脚刚离开工位，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来，挨个清理垃圾桶。她动作麻利，一把拽出黑色垃圾袋，扎紧袋口，随手丢进清洁车里，然后离开了这层办公区。

谢澜洗完杯子回来，给自己泡上新茶，悠哉地靠在椅背上转着圈，享受午休的宁静。办公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林小胖噼里啪啦摆了一堆零食和水果。

林小胖说几天不见，谢澜都瘦了一圈，让他赶紧多吃点补补。他上下打量谢澜一番，确认四肢健全，身上没有外伤，依旧不放心，询问这次出任务有没有遇到惊险的事情。

谢澜吃了一口草莓，脸上的随意收了收，语气里透着三分沧桑三分悲凉四分挣扎：“三年，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林小胖愣住，筷子停在半空。他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立刻明白谢澜又开始表演上了。

谢澜一脸凝重，可怜兮兮的表演着：“无渡村的雨好冷，棺材好黑。我被那群双面人追着打，被钉在棺材里扔进湖底，还差点被蜈蚣吞了……啊，这种日子简直就是噩梦。我根本出不去，每天都在循环中枪，醒来又回到村口，再中枪，再回村口……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林小胖沉思片刻，引经据典道：“受身无间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之大劫。”

谢澜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险些将装草莓的盒子震翻：“我要的人生是这样的吗？我拼死拼活做任务，就是为了把所有邪恶都摆平，然后回家躺平！躺——平——你明白吗？”

林小胖仰头看着他激情澎湃的模样，忍不住跟着接了一句：“那……给我个机会。”

谢澜沉浸式表演，盯着他：“怎样给你机会？”

林小胖认真道：“我以前没得选择，我现在想选择做好人。”

谢澜眨了眨眼：“好啊，去跟长官说啊。”

他一个亮相转身，伸手指向科长办公室方向，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王科长。

谢澜当即站得笔直，乖巧得像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学生，老实巴交地说：“科长。”

王科长拎着公文包，脚底生风地走了过来。他四十岁出头，精瘦干练，常年一副赶时间的模样。

王科长语速快得像是开了倍速：“小谢，我在你桌上放了条锁妖链，你帮我带给局长。我赶飞机，来不及送了。别忘了啊！”

谢澜脸上的神情僵住，一股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尴尬地扯了句：“……啊，看到了，我收起来了。那个……科长，手铐多少钱啊？”

王科长提步往外走：“十六万。材质特殊，这东西锻造出来可是费了我好番功夫。”

轰隆一声！

谢澜头顶惊雷一闪。

他猛地转身，快步冲到墙角，低头看向垃圾桶，然而桶内空空如也。

谢澜懵了：“垃圾呢？”

林小胖趁他二人说话时低头嗦粉，含糊地说了句：“保洁阿姨刚收走了。”

谢澜脸色一垮，冲向窗边朝外望去，楼下，一辆绿色垃圾车正缓缓启动，车身笨重地拐过弯道，朝着大门方向驶去。

“不是吧——”

谢澜撒腿狂奔下楼，听见林小胖在后面喊了句，“祝你好运啊，无间行者。”

谢澜跑出大楼时，垃圾车已经驶上了主路。

他咬牙追上去，两条腿拼命倒腾，风灌进嘴里，扯着嗓子喊：“师傅！等一下！扔错东西了！”

垃圾车平稳前行，司机浑然不觉，正跟着摇滚旋律自在哼唱，外界的呼喊声半点也没传入耳中。

谢澜一路呼喊追赶，肺都要跑炸了。他发誓，他跑半马都没有这么拼过。

前方红灯亮了。垃圾车缓缓减速，停在路口。谢澜眼中燃起希望，脚下步伐再度加快，铆足力气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临街建筑高处，室外花架突然松动，伴随着一阵破空声，一个花盆“砰”地一声砸在他脚前半寸的位置，瓷片四下飞溅，泥土溅到他的鞋面。

谢澜低头看着那摊碎瓷片，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差一秒，他就要被砸厥过去了。好险好险！

顾不上后怕，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拍上垃圾车的车门。司机这才注意到他，降下车窗，问他干什么。谢澜喘息着，告知有东西扔错了。司机将车停靠路边，后备厢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厨余垃圾和腐殖质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谢澜强忍异味，撸起袖子，钻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垃圾车驶离。谢澜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条沾了不明液体的锁妖链。小臂上沾满了黏糊糊的垃圾痕迹。

他想抬胳膊擦汗，但是看到双手和胳膊脏兮兮的样子，嫌弃到表情扭曲了一下。

好在锁妖链找到了，要不然他一年白干！

谢澜刚松了口气，小臂皮肤忽然发痒，他下意识挠了两下，皮肤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疹，又痒又红。

谢澜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从离开无渡村开始就一直在倒霉，山体滑坡、电梯故障、丢错锁妖链、高空坠物、皮肤过敏。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无奈：“原来离开你，真的会倒霉啊……”

谢澜垂头丧气地站在路边，手臂上的红疹痒得他忍不住又挠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极了。

马路对面报刊亭旁，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红衣身影。

祁晏慵懒地靠着亭柱，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的树叶，远远望着谢澜，那双赤瞳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光，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心道，都说了，你离不开我。

致敬《无间道》，很喜欢这部电影。这一章新人物林小胖出场，身份做了铺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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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