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引 第11章 回程

祁晏不置可否，在谢澜身侧坐下。

谢澜将特工制服整理好，神色认真起来：“天亮之后，我的同事就会赶到，我们就此别过吧。等回到凌市，我会拜托局里的高人，解除我们之间的命契。”

“怕是不行。”祁晏那双赤瞳凝在他身上，将他们的关系再度做了强调，“你我精血相融，神骨共鸣，契约已成，命数便牢牢捆绑在一起。而且，你若离我太远，厄运便会接踵而至，绝非危言耸听。”

“知道了知道了。”谢澜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然后向后靠了靠，调整好姿势，准备继续休息，“我再睡会儿。”

次日，晨雾如纱，笼罩着村落废墟。远山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村口土路上，引擎低鸣，车身沾满连夜赶路溅上的泥点。

车门打开，异能局三位特工孙繁乐、周望清、白烨从车上下来。

走在中间的是周望清，29岁，长相狂野，身形魁梧挺拔，周身透着常年近身搏杀练就的凌厉气场。

左边的是白烨，27岁，轮廓硬朗利落，神情沉静内敛，目光敏锐如鹰。

右边的是孙繁乐，21岁，容貌清俊温润，眉眼柔和，气质干净。

三人都穿着印有局徽的棕色工装，身姿挺拔，各有风采。

谢澜快步迎上前，笑着打趣：“你们来晚咯，错过了我这个屠龙少年的高光时刻。”

周望清上前半步，目光快速扫过谢澜全身，神情沉稳，满是实打实的关切：“伤势如何？车里有急救箱。”

谢澜笑着摇头：“我没事了。”

白烨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见谢气息平稳，并无异样，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性子外放健谈，当即接过话头，语速轻快道：“我们本想连夜赶过来，半路撞上一个作乱的异常能量体，耽搁了不少功夫。一番交手后车载导航也彻底失灵，还好有繁乐在。”

说着，他抬手亲昵地搭住孙繁乐的肩头，眼中满是赞许：“我们繁乐的眼睛简直就是行走的导航仪！一路左指右指，硬是将车一点不差地开了过来。”

谢澜的目光顺势落在孙繁乐身上。

他来到这个世界，本是孤零零一人。加入异能局后，和孙繁乐的关系最好。

孙繁乐正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眼尾微弯，瞳仁里像盛着一汪春水，温柔又漂亮，干干净净地映出谢澜的影子。

谢澜心头一紧。

他知道孙繁乐是苏砚舟的转世，也清楚那段跨越千年的执念与深情，可这些秘事，他半句也不能对外吐露。

就让这十世相思与遗憾，藏在时光里吧。或许有一日，孙繁乐会在他的机缘里，找回那些珍贵的记忆。

谢澜上前一步，扯出惯常的笑：“还是你靠谱。这个鬼地方，你都能找到。”

孙繁乐笑着应了一声：“是你更厉害，解决了案子”。

四人简单叙旧，寒暄几句任务艰险，便准备返程。从他们三人下车开始，便注意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红衣身影。

祁晏静立在树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槐叶。一身红衣在灰白晨雾中灼目又妖异，与周遭颓败荒凉格格不入。

谢澜顺着他们的视线瞥了一眼，表明了要跟邪神分清界限，不再有交集。

他来时驾驶的车辆，昨夜决战蜈蚣凶祟时地动山摇，倾倒的古树径直将车身压在土层之下，早已无法使用。眼下四人只得同乘一辆车返程。

谢澜拉开副驾车门，干脆利落地坐上去，随手关上车门，整个人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可算是能回去了。”

孙繁乐的目光在那道红色身影和谢澜之间来回游移了两圈，忍不住低声劝道：“小澜，真不带他？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谢澜淡淡地瞥了一眼祁晏，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不是人，不可怜。”

槐树下，祁晏抬起了眼。

赤瞳精准地撞上谢澜的目光，唇角极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开口。

但谢澜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道低沉带着玩味的嗓音，隔空传来，直直落入脑海：“契约相连，命数相通。离我越远，厄运越深。谢澜，你确定要抛下我？”

只有谢澜能听到这句话，他立刻移开视线，催促众人出发。

白烨走到孙繁乐身边，主动拦下了他：“回去，我开吧。你去后面休息。”

孙繁乐点点头，刚要拉开车后门，一股清风自他身侧拂过。他身形微顿，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牵绊拽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后方的废墟古村。

眼前仍是晨雾弥漫，断壁残垣，他盯着古村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空落落的，像是在找什么，可是自己又说不清楚在找什么。

白烨已经上了车，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怎么了？”

孙繁乐恍惚了一瞬，觉得刚刚心口莫名揪了一下。不疼，但酸涩的难受。

“……没什么。”孙繁乐摇了摇头，眼底浮上一层茫然。

他不知道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那儿了。想握，又握不住。

谢澜坐在车里，微微咬了下唇，轻叹一声，将那段秘密藏了下去。

孙繁乐和周望清坐在后排，众人皆系好了安全带。

“得嘞，回凌市！”白烨一脚油门，越野车引擎低吼，碾过碎石路面，驶离村庄。

后视镜里，那抹红衣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融在晨雾与远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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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一侧是陡峭崖壁，一侧是云雾深谷。

谢澜靠在副驾座椅上，不知不觉闭目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睡梦中，他躺在学校寝室床上。突然，床铺消失了，寝室消失了，周围的室友也消失了。他置身于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是如镜面般平静的水面。

他不安地向前走了几步。

空间瞬间倒置！

再度定神，他并非倒立，而是站在异能局大楼门前。

站在他面前的是，红衣黑发的祁晏。

梦境戛然而止。谢澜豁然惊醒，颈间神骨微微一闪，转瞬隐去。

开车的白烨见他醒来，笑着打趣：“你这次的任务报告不好写啊。遇上千年邪神，还跟他结了婚——啊不，结了契，这事儿该怎么落笔？”

谢澜倦意未消，淡淡开口：“就写无渡村蜈蚣吞月噬魂及衍生邪祟事件。其余内容，全部列为绝密。”

坐在后排的孙繁乐点点头：“是该保密。这邪神真是厉害，你们结契后，你身上的枪伤都自愈了。他这么厉害！你们分开，真没事儿？”

谢澜想起祁晏最后的那句警告，心底嗤笑一声。

离开他会倒霉？

吓唬谁呢，封建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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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继续行驶在盘山路上，路况相对平稳，天光正好，暖融融的阳光穿透车窗洒入车厢。几人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白烨握着方向盘，视线望着前方路面，轻松打趣：“这次无渡村的任务就跟套娃一样，又是凶祟又是鬼域，回去后休假半个月，我看你啊，头七天怕是都要用来补觉，然后醒了吃，吃了睡，彻底躺平。”

谢澜斜靠在副驾座椅上，单手支着下颌：“哪有那么多时间补觉？我得去学校上课。”

后排的周望清朗声一笑：“还是年轻人体力好，恢复得快。换做是我，接连跟邪祟缠斗数日，又受了伤，估摸着倒下沾着枕头就能睡上十天。”

一旁的孙繁乐眉眼温润，轻声附和，语气里满是关切：“小澜回去后还是要先好好休养。中弹加灵力透支，硬撑可不行。”

“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澜神态散漫，全然没将祁晏所说的厄运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声！整座山峦都随之剧烈震颤。

车内四人瞬间紧张起来。

驾驶座上的白烨瞳孔骤缩：“什么情况？！”

只见前方爆发山体滑坡，崖壁上无数石块、泥土裹挟着断木倾泻而下，一块巨岩以万钧之势翻滚坠落，直冲车头而来。

“小心！” 谢澜沉声低喝。

白烨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崎岖的盘山公上骤然变向，车身极速向后倒退五十米。孙繁乐转头看向车后，脸色沉了下来，因为后路被落石彻底堵死了。车身被前后夹击，碎石还在不断坠落，眼看就要将整辆车彻底掩埋。

“坐稳！”白烨没有多余犹豫，咬紧牙关，双脚配合操控车辆。

越野车在落石之间以刁钻的Z形轨迹穿梭。车身左右剧烈摇摆，挡风玻璃接连被碎石击打，一块巨石斜砸而下，白烨猛打方向盘避让。

车身重心骤然偏移，车头猛地向外一偏。

腐朽的木栏彻底崩碎，越野车半个车身直接冲出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