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于眠正在便利店忙碌,电话响起,于眠连忙接起。
“请问是于眠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乌城监狱民警。您父亲于成的保外就医申请已获批准,目前在乌城第一医院住院。他想见您,说有事要当面交代。”
于眠握着手机:“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他的病情需要家属配合后续治疗安排。”
民警接着道,“您父亲说,如果您方便的话,希望您能尽快来一趟医院。”
“他说了什么?”
“他说…”民警犹豫一下,“他说您懂他的意思。”
电话挂断后,于眠在原地站了很久。
晚上七点,于眠下班。
她坐上去乌城第一医院的公交。
于眠到了前台,和社区人员对接,拿到了于成的病房号。
单人病房?于眠皱眉,他这个条件为什么会住单人的。
医生说他得了尿毒症。而她是未成年子女,医药费不用她出。
可是于成又没钱,那高昂的医药费,又是谁在帮他垫?
于眠停下脚步,眼神渐渐冷下。
单人病房514。
于成靠在床头,正在看电视。
整个人就是皮包骨的状态。比她还要瘦弱。“眠眠来了。”他带着奇怪的笃定,气势上强了不少,“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
于眠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
“医生说我这个病,得好好养。”于成慢悠悠地说,“不能干活,不能受刺激,最好有人照顾。”
“我未成年,没有管理你的义务。”于眠平静开口,“现在是保你出来的人全权负责。”
“眠眠,你是爸唯一的亲人了。”于成叹了口气,一种让人不适的温情油然而生,“爸以前对不起你,爸知道。但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医生说我这个病得长期休养。监狱那边已经办好了手续,我出院后,可以回家休养。”
于成的眼睛浑浊发黄,带着血丝,里面的贪念一如既往。
“我住哪儿呢?”于成继续说,“你那儿还有地方吗?我不挑,只要能躺下就行。”
于眠垂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置一词。
“于眠。”于成咧开嘴,“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把我甩开?”
于眠抬起头。
“你是我闺女,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于成靠在枕头上。
于眠直直看向他,淡淡一笑:“爸。现在的医疗费你是怎么解决的?”
于成说:“来了几个记者,说想采访我的救女事迹。”
于眠转念揣摩,心底只觉不对,开口随意糊弄:“我会考虑的。你好好养病。”
她转身往门口走,腕间的铜铃响了响。
身后传来于成的声音:“眠眠,我等你消息。”
公交车上,于眠失神看着窗外的风景。
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她点了通过。
宋立很快发了一条消息:嫂子,你是不是在查一个叫小白的?
“她们真名叫什么不清楚。以前在旋风台球厅干过,初中就辍学了。”
“她们俩关系特别近。员工宿舍上下床都要睡同一张。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于眠打了一行字:“后来怎么样了?”
“好像有客人举报她们两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台球厅围了好多人,她们被打了。”
“慕卡北漂了。小白不知所踪。后面北方有人打电话过来给她们在台球厅的一个姐妹,说慕卡去世了。”
“但是小白没有露面,也没人联系的上。”
她想问宋立,这些东西是谁查到的。
但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宋立平时跟着江烬混,和于眠没什么来往。他不是那种会主动留意这些事的人。
除非有人让他留意了。
于眠打开对话框。
huihuilanmei: 谢谢
于眠把手机扣在胸口,又看了一下窗外的风景。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未读。
回到出租屋,于眠洗完澡,擦着头发点开对话框。
未读。
于眠从图书馆出来。
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拿出手机翻看着乌城本地于成的救女事迹。
这些天的异常,如同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
公交车来了。
于眠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位置坐下。
街景后退,霓虹稀落。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
很累。
这几天作息严重打乱。早上五点起,学到下午一点。便利店下午两点到七点的班。
下班后去医院,接受于成的使唤,跑腿买夜宵,倒水,找电视剧。
他就躺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缠着她。
“眠眠,爸想吃街角那家红烧肉。”
“眠眠,水果不太新鲜,你再买点。”
“眠眠,这个药说明书看不懂。”
他被耗得只剩下这副躯体,但这个躯体有了新的价值。
七点五十,于眠坐在医院旁边的图书馆里。
医院在城北。
只有一路一小时一班的公交车可以到知里巷附近。
十点末班。
太浪费时间,于眠干脆在图书馆学习,到时间赶未班。
今天她把这两年收集起来的重要报纸摆在桌上。
有关于沈家的报纸,她都买了存着。
里面经常报道,吹嘘沈家的记者,全部被于眠记下标红。
刚好,这久莫名有人塑造于成的英雄事迹。
于眠一查一对,记者几本都是一样的。
背后的人用心很明显。
她若是对于成不好。道德枷锁和舆论唾沫可以把她砸死。
更别论,于成和她之间那个秘密。对于成好。接下来的步骤自然是继续吸血她,像寄生虫一样。
甚至住进她家。
如果于成被有心之人收卖,或者被骗签高利贷,投资。那更是一个大隐患。
除非,于成彻底废了死了。
于眠笔尾点着桌面。
她想起于成那些□□的债主。
于眠把沈家收买的记者名单记下,发给顾远洲。
九点五十分,图书馆关门前,于眠收拾好东西离开。
公交车的末班来了,她坐上去。
点开一首歌,想起那个人。
知里巷,于眠再次放慢脚步。
巷子往里,楼群下声控灯忽闪。
他靠在坏灯下面,一只手夹着烟。看着远处靠近的身影。
白色背心修身,腰间的蓝白格子棉外套被随手系了圈,和牛仔短裤叠在一起。长发舒散披下,耳机线在白皙的颈间若隐若现。
她路过他。
体温靠近的瞬间,江烬勾过她的左耳机。
粤调在夜色柔柔低吟,掌心被轻放上一颗薄荷糖。
昨晚江烬把薄荷糖放进她掌心,听完一首歌就走了,也没表态。
今早于眠盯着屏幕上灰色的未读,笑着摇摇头,开始学习。
于成今天又使唤她去买鱼汤和八宝饭。
于眠没有听他的。来到江烬最爱吃的烤鸭摊,买了份,故意拍照发给江烬。
huihuilanmei: 去医院看于成。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城北开。
于眠闭眼听英语听力,记里面的高频词。
她跳下公交车,转过一个拐角,手腕被紧攥住,拖进一旁的阴暗里。
于眠还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不容拒绝的力道,和偏爱的小鱼胎记。
接着于眠手一空,烤鸭被抽走。
“哎。”于眠伸手去抢,“那是给——”
“给谁的?再说一遍?”江烬单手把袋子举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眼中神色晦暗不清。
于眠踮脚去够,被他用空着的手稳稳按在墙上。
于眠礼貌的笑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江烬。别耽误我,烤鸭冷了就不好吃了。”
江烬嗤笑一声,袋子被打开,他把里面鸭腿拿出来,当着于眠的面吃了。
闻到香味,于眠胃口有些开,带上塑料手套,伸手去拿另一只鸭腿,手中忽地塞进一个江烬啃了大半的鸭腿。
另一只鸭腿,被江烬抽出,当着于眠的面吃了。
于眠: ……
抬头对上江烬挑衅的目光,于眠静片刻,默默拿出纸巾,低头帮他擦手:“你陪我上去。”
纸巾被抽过,江烬唇扯成一线,“行。”
于成靠在枕头上追剧。514房门打开,他抬起头,看见于眠身后的人,身体僵了僵。
“江烬?”于成警惕起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江烬走进来,把烤鸭剩下的垃圾往床头柜上一放,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听说您老病了,顺道看看。”
于成在江烬和于眠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于眠身上:“眠眠,你们?”
于眠平静说:“他比较热心。”
于成显然不信,转移话题,开始聊出院后他在哪休养。
“我给您看了套房子。”江烬打断他,语气随意,“老小区,租金便宜。安静,适合养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还有人照顾你,对你大有益处。”
于成没想到,试探着问:“什么房子。”
江烬往前倾身:“那房子以前出过事。前两任租户都走得不太体面,前久刚又没一个,是凶宅。”
于成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烬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笑得漫不经心,“就是觉得吧,您现在这身体状况…全身上下指标阳了一大片。得住那种阴气重的地方,说不定能中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