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火 第16章 邀请——小鱼会亲我

放学铃响，学生们从教室涌出来，欢呼声灌满走廊。

这是高三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明天，他们就要走进高考考场了。

于眠没有急着走。她慢吞吞地把笔袋拉上，把高考假作业收进背包。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清的躁动。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夕阳铺满了整个走廊。于眠看见江烬靠在走廊的窗台旁，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好像在等人。

于眠慢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她垂下眼，从他身边走过去。

“于眠。”

江烬走到她身侧，和她并排。他的影子从后面覆盖上来，把她的影子整个吞掉了。

于眠的眼睛慢慢睁大，感受着另一个体温的靠近。

江烬微微仰头，看着夕阳:“他们要高考了。”

“嗯。”

“我们还有一年。”

“嗯。”

江烬侧头看，于眠还是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马尾滑到颈侧，露出苍白的颈，一小截骨突出。

“去文庙逛逛？”他漫不经心开口。

于眠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茫然：“文庙？”

“嗯。孔子像那儿。”江烬浅色的眸好像可以蛊惑人心，摸的出又看不透，“高三的去拜过了，我们提前把明年高考的喜气攒上。”

于眠眨眨眼，盯他，疑惑问:“你信这个？”

“不信。”江烬倒是坦然，“是找个理由约你，不行？”

于眠没接话。江烬也不催。

傍晚的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她伸手别到耳后，低下头，然后慢慢往前走了。

“带路。”

文庙在乌城一中里，学校专门盖了一座堂。

院子里很安静，老榕树把天遮了大半。

孔子像站坐在正中，神情温和又遥远。

小零食，卡片，水果堆在他的脚下，很多。

应该是高三学生来拜过的。

于眠往里面看了一眼，没进去。

“进去啊。”江烬在后面说。

“没拜过。”于眠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

“不知道规矩。”

“有什么规矩。”江烬已经跨进去了。

于眠犹豫片刻，跟上。

“放什么？”

于眠想了想，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橘子。

江烬看着那个橘子，嘴角弯了一下：“这个？”

“嗯。”于眠认真地点点头，“橘子好。”

她走到孔子像前，踮起脚，伸手去够孔子像平放的手掌。

够不着。差了一拳的距离。

于眠又踮高了一点。指尖擦过石手边缘。

她抿着嘴唇，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她好像够不着任何东西。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还没等于眠反应过来，江烬稳稳地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点。

于眠整个人僵住。

扣在她腰侧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夏装渗进来，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

视野忽然升高，孔子的脸近在咫尺，温和又沉默地看着她。

于眠怔住，赶紧把橘子放进孔子的手心。

江烬把她放下来。

于眠站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蒙上淡淡的红。

“够不着不会说？”江烬带着点压不住的笑。

“谢谢。”她眨眨眼，心跳的有些快。

“你大学考哪？想学什么？”于眠忽然问。

“冲顶尖名校，学经济方面。”他没有犹豫，已经想过很多遍。

于眠微微歪头，有点意外。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和法律，侦查相关的，毕竟他一直在调查沈家的事。

但经济？她想了想，又觉得合理。

“你呢？”

于眠回答不出来。

她抬头，碰巧看见一个卡片:“XX大学，等我！”

“我不知道。”于眠有些恍然。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离开乌城。

但离开乌城的未来，也是一个混沌待解的谜题。

何去何从？

“嗯…”于眠用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拽拽，又无力垂下，“不知道学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不知道考上了能不能去读。”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榕树静默驻立。

“我连走不走出得了乌城都不知道。”

江烬看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着。

他从兜里摸出张记公式的便签，三两下把它折成很小的三角形，抬手和橘子一样，放在孔子手心。

“占个位。明年一起还愿。”

于眠沉默了很久，半晌轻轻说了一句：“走吧。”

她觉得，今天晚昏的落阳，很值得铭记。

英语演讲比赛。

乌城一中大礼堂里坐满了学生。于眠坐在观众席倒数的位置，可以纵观全场。

她低着头飞速写着笔记。当选手说出不错的升华句或者巧妙的语法结构，她就快速记下来。

旁边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听说江烬也参赛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混社会的吗？”

“人家成绩年级前五好吧。”

“我去，但是他打人还放贷啊。”

“还是少跟这种人来往吧。”

“我好像没见过他父母呀。我听说他以前是跟他的一个亲戚住一起。”

“对，好像前几年他亲戚也死了，就自己一个人混着了。”

于眠笔尖顿了一下，看向候讲席。江烬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懒散笑意。旁边选手打量了他好几眼，但他似乎没察觉到，也可能是不在意。

“下面有请高二（2）班江烬同学上台演讲。”

江烬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上舞台。他站在话筒前，没有立刻开口。于眠好奇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垂下眼。江烬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收回目光。

“Good afternoon，everyone.”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质感，却又不紧不慢，像在跟人闲聊。

“We wear masks to fit in，to survive and to become who others expect us to be”

“But the tragedy isn't that we wear masks”

“It's that we forget who we truly are”

于眠记录的手微微停顿。

他在说自己。也在说她。

演讲结束，台下静了一秒，然后掌声炸开。

几分钟后，旁边有人坐下来。

于眠没抬头就知道是谁。江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两个人在人潮**憩着这一小片空间，共享着片刻的安宁。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台上下一个选手开始演讲，关于环境保护的。

“记什么了？”江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于眠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江烬睁开眼，嘴角勾起来：“你装成绩不好？”

于眠把笔记本收回来，“怕破坏某位小姐的完美剧本秩序。”

江烬低笑一声，没反驳，“她下手挺阴的，”“为了规避风险，我也想装，但是为了更接近她，只能先控分。”

“那你小心点。”于眠认真看着江烬，轻声提醒道:“她对每一个妨碍自己的人，下手都特别的狠。”

“行。”江烬往椅背一仰，微微侧头看着于眠。见她嘴角带着小小的弧度，正认真整理着英语笔记。

“最后，有请高二（1）班沈暮昭同学。”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沈暮昭走上台，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于眠笔尖一顿。

最后一位？那冯溪呢？

她抬起头目光迅速搜寻。没有冯溪的身影。某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往上涌。英语演讲比赛，冯溪进了复赛。明明自己早上还看见她来上完早自习。

“她不在。”于眠忽然说，已经合上笔记本站起了身。

江烬立即警觉起来:“谁？”

“冯溪，我前同桌。”于眠再次确认，“她第二名进复赛被沈暮昭盯上了。”

江烬眼神一沉，“你确定她进了？”

“名单上有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走。”在礼堂外面找了一圈，没有。

“她去哪儿了？”

江烬靠在墙上，皱眉四处打量:“你觉得呢？”

于眠想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两人立刻赶去。

走廊尽头拐角处，隐隐传来说话声。于眠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江烬停下。两人贴着墙，慢慢靠近。

是冯溪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另一个人是魏清。

于眠放轻脚步贴着墙慢慢靠近，伏下身听。

“老师，我真的没有说谎。”冯溪的声音沙哑，

“我真的交报名表了。”她抽噎到，

“我的演讲稿被人撕了，我好好夹书里的。”

“还有，我去课间操，被人恶意撞倒了，那个人还踢了我一脚。”

“冯溪，老师知道你可能受了委屈。但是，老师也没有办法。”魏清表情无奈。

“是沈暮昭！一定是她。她把我的名额弄没了。”

沉默了几秒。

“冯溪，”魏清声音有些惊恐，“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

“我知道。”魏清打断她，“但是，你没有证据。”

“老师，你帮帮我好不好？这次英语演讲我准备了很久。前几名有奖学金的。还可以去市里参加比赛。我家庭条件不好……”

魏清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冯溪还蹲在那里，哭声更大了。

于眠和江烬转身离开了。“你知道沈暮昭的学习小组吗？”江烬突然开口，但没等于眠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

“进了后，不少成绩中游或者中上的学生都提到了年级前列。”

“但是原本的年级前列消失了。”于眠反应过来。或许用成绩逼沈暮昭，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同时后患也是无法预估的。

明显江烬也想到了，两人对视一眼正打算开口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到礼堂门口。

车门被人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

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沈正阳。

于眠转头看江烬。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已经渐渐的冷了下去，盯着沈正阳像在打量什么死物。

“走吧，我们先回去。”于眠拉住江烬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