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言日记
今天被他吓到了。
其实也不是吓,是……不知道怎么说。
晚上老张叫我去办公室,做那个破模型。还说什么“整个年级就我一个人”,诶,画大饼让我做苦力呗,真是的。
我晃了一圈回来,准备去关灯。
结果走到门口,听见他在里面哼着什么,反正我没听过。
但是当时我没敲门,结果他就唱了起来。
“风把书页吹到第几面——”
我那个时候就僵在那儿了。他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唱歌的音色我从来都没听过。
“其实你的外套还在我这儿。”
外套?
我还愣了一下。想了想,应该是周二那件?不是还我了吗?
怎么还在他那儿?
还……抱着睡?
“我梦到过你靠过来。”
梦到我?梦到什么了?
“醒来之后不敢见你。”
“只是因为——梦太轻了。”
我听了之后居然手在抖,但是真的没往下想。
“晒过的被子有你的味道。”
诶?我的味道,橘子味洗衣液。他闻到了?
“雨落下来的时候,你往我这边偏。”
伞是我往他那边偏的。他看见了!他记得!
“你半边肩膀湿了,其实我能看见。”
他看见了!他全看见了!
“如果这首歌被你听见——”
还真的,被我听见了!
“你就当,是我偷偷奔赴的心愿。”
偷偷奔赴。
他写的……
而且是……给我写的?!
我……我说了什么。我走过去,说好听,说特别好听。
他问什么了吗?没问。然后……但是我不敢问。
路上我当时问他,为什么唱歌时眼睛是闭着的。
他说是习惯。
我就没再说。
其实那是因为当时懵得一批,而且慌得一批。
回了寝室,他让我先洗漱。我进去,水开着,站在下面,脑子还是那首歌。
“你往我这边偏。”
“其实我能看见。”
“偷偷奔赴的心愿。”
关掉水,擦了头发就出去了。他好像是在装睡。
我知道他装睡是因为他的睫毛在颤。
于是我也躺下了。
他是背对着我。
我睡下来以后就一直盯着天花板,手指还忍不住敲……他的那首歌的节奏。
我吓得赶紧收回来。
他写的是我?
他写的是我。
他写的是我!
打字,打了删,删了打。
写什么?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好听。
发给谁?
没发。存在备忘录里了,平时不看。
屏幕灭了,又按亮。
“你往我这边偏。”
我半边肩膀湿了,他看见了,他没说,他写在歌里。
手机按在胸口,闭着眼。
嘴角在扬,压不住。
他写的是我。
……
等等。
外套。
周二那件,我脱给他的。他还我了啊。
怎么还在他那儿?
还抱着睡?
耳朵烫了。
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他写的是我……我!
……
周四早上陆谦言到教室的时候,沈应已经在座位上了。昨晚两个人都没太睡好,特别是陆谦言——一直浅睡到后半夜,才好不容易深睡了一个小时。
陆谦言拉开椅子的时候,沈应正低着头,指尖夹着一支笔飞速转动着。
旁边放在草稿纸上的钢笔,被摁在草稿纸上,不小心印出一个小墨点。陆谦言把书包搁在桌上,伸手过去把钢笔拿起来盖上盖子,再放到沈应面前。
沈应一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但是陆谦言看到他的耳尖红了一些。
他没戳破也没说话,只是放好包以后就坐下了。两个人中间总共就隔了半个桌子的距离,但是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黏糊糊的,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轻盈。
陆谦言忽然想着侧头一看,却瞥见沈应的睫毛在颤。想起昨晚那首歌里的“你往我这边偏”,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又收回来。
沈应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他察觉不出来的颤抖:“早。”
陆谦言应了一声,也回了一个“早”,嘴角动了一下,但是没笑出声来。
沈应跟人打了招呼,就又把头低了下去。笔尖在面前的书上画了一道,但是不知怎的画歪了些。
陆谦言看着那道歪歪的线,想起沈应唱歌时候闭着的眼睛。
那个时候他的睫毛应该是垂着的,会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收回目光,开始从书包里面掏出今天要用的课本,但是只是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一天下来,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天晚上的那首歌,但是陆谦言心里却一直挂记着。时不时响起两句,时不时响起两句,每次想起来都会把自己美了。毕竟那也是他喜欢的人啊,喜欢的人给自己写了歌,而且还写的是情歌,并且他还不承认。他昨天晚上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其实是有过质疑的,他怎么就知道这写的是自己。但是那歌词明明就是根据他和沈应之间的事情定制的好吗。
当然他也不打算去问沈应,因为既然大概都知道沈应是喜欢自己的,那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好了。如果沈应哪天愿意讲了,愿意吐露自己的情感了,那么陆谦言就坦诚相待。只要沈应准备好,他随时可以给沈应表白。
而这一天下来的沈应,神经也万分紧张。昨天晚上转过头去看到陆谦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人生不会那么简单。
唉。但是怎么说呢,幸好听到他唱歌的人是陆谦言。一天下来,他问过自己很多遍,后不后悔昨晚在教室里大展歌喉,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后悔。因为,不管陆谦言的那些夸奖是想安慰他,敷衍他,还是真的发自内心,他都还是很开心的。
一天下来,他抽空把昨晚的歌词和简谱全部敲定下来,并整理好格式,方便以后再用。
其实他已经想好怎么用吉他弹奏伴奏了。只是一想到家里那一把松了弦的吉他就有些发愁。
“想什么呢?”
再次回神时,已经到了吃完晚饭、回教室的时间。
陆谦言就站在他的旁边,身旁是天边橙红色的夕阳。
“没什么的。”
沈应的声音很弱,像是还有点被吓到没缓过来。
陆谦言冲着他笑了一下,瓷白色的牙在阳光底下有点亮眼睛。他忽然说了一句很题外的话。
“小乖。”
“嗯?”沈应下意识回应道。
“你脑袋上有一撮没压下来的呆毛。”
陆谦言就这样平静地说出了一件让沈应不太平静的事。
听到这句话,他条件反射地往头上摸去,果真摸到了一撮不属于平日发型的毛发。
“哦。”
这个“哦”拖得有点长,但是落到陆谦言耳朵里面就变成了可爱。
他看着面前一个劲儿想把呆毛弄平的沈应,忽然心头一软。
他想起“自己喜欢的人给自己写了情歌”这句话的杀伤力和冲动劲儿,也没有“沈应给陆谦言写了一首情歌”来得大。
等到沈应把那撮呆毛抚下去以后,发现陆谦言还看着自己。于是他便露出一副有点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了?”
陆谦言这才回过神来,微笑着摇了摇头。
……
晚上回到寝室,这种奇怪的不属于日常的有点别扭的氛围还没有消去。
今天两个人都彻头彻尾地洗了一遍澡。
陆谦言先,沈应后。
沈应洗完出来的时候,陆谦言刚好在离卫生间很近的地方拿东西。一打开门就闻到沈应身上很浓的沐浴露的味道,等沈应裹着浴巾过去以后,陆谦言稍稍低头,拉开睡衣,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于是他又笑了。
……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沈应终于整理完了歌词,手指把纸页抚平,边角对齐。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那首歌。录下来?发出去?他想过,只是不敢。
口罩遮半张脸,只露眼睛。他连角度都想好了,坐在椅子上,吉他挡住半边身子,低头弹唱。
但只是想想。不好意思提,也不敢做。
陆谦言侧头看他,看他垂着的睫毛,看他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敲的是那首歌的节奏。
陆谦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那首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录下来吧。”
沈应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
“录下来,”陆谦言说,“你唱得那么好听,只有我一个人听见,可惜了。”
沈应的耳朵腾的一下烧起来。
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不要。”
“为什么?”
“……不好听。”
“好听,”陆谦言说,“我听过,我知道。”
沈应没说话,手指攥紧了笔。
陆谦言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声音放得更轻:“我家里有设备,周末来我家,我帮你录。”
“……视频?”
“视频,”陆谦言说,“露脸的那种。”
沈应下意识接了一句:“……戴口罩。”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
陆谦言也愣了:“戴口罩?”
沈应的耳朵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没说话。
他本来就想好的。戴口罩,遮半张脸,只露眼睛。
只是不好意思主动提。现在说漏了。
陆谦言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忽然明白了。
笑了一下。
“……好,”他说,“戴口罩。”
沈应低着头,声音很轻:“……不想露脸。”
“嗯,”陆谦言说,“露眼睛就行。”
“……你怎么……”
“你眼睛好看,”陆谦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露眼睛就够了。”
沈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谦言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又问:“来吗?”
沈应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个墨点,很久。
他已经缓过来了。昨晚的惊吓,一天的时间,足够他把心跳平复。
他想起陆谦言说的“好听”,想起他站在门口,眼睛很亮。
“……好。”
很轻的一声,但很清楚。
陆谦言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转回去看自己的书。
沈应低头,看着纸上那个墨点,嘴角动了一下,没扬起来。
呜呜呜,什么时候我也能谈到这么牛逼的。|???| 。loye就是love把V换成了Y,是因为沈亦应和陆谦言的。应和言都是y打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7章 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