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言日记
今天他起得比我早。
醒过来的时候,对面床已经空了。
手机上有一条消息,说买了早饭,让我直接到教室。
坐在教室里,对着窗户发呆。
我走过去,他回过头来,耳朵红了一点,说:“顺路带的。”
馒头嚼着,比以前的都好吃。
体育课,买了青柠的水溶。
他皱眉说苦,我没想太多,接过来喝了一口。
确实苦。
盖盖子的时候,才发现他呆住了,耳朵腾的一下烧起来。
后知后觉。
间接接吻。
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这样了,还能咋地。
而且,如果换个人,他不可能让人把瓶子从手上抽走。
这点小骄傲,还是有的。
晚自习,他在写东西。
我想偷看,他把卷子一拉,遮住了。
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不问。
毕竟……还没听到那个声音。
——日记到此。
周三的一整个上午,沈应几乎都扎在了他的那个小本子上。
填词填得不满意,就全篇全篇地划掉。
一直在想,一直在改,但是没有放弃,也没有懈怠。
陆谦言已经观察他好几次,沈应都没注意。
等沈应下课去交昨晚的练习,陆谦言才得空看向他的本子。
但本子是合上的,安放在书桌上。
陆谦言并没有选择去翻动。
因为那是沈应的私人物品,不属于自己。
如果本子里写的是他的心事,不愿透露也理所应当。
自己没有资格私自翻看。
于是他一动未动。
沈应回来时,本子依旧摆在原位,分毫未动。
英语课下课,沈应被一道判断选择题困住。
陆谦言主动挪过去给他讲解。
沈应低头在原文里寻找答题线索时,陆谦言余光扫到了摊开的笔记本。
本子正敞着,他匆匆瞥见两句文字:“怕被你发现,又怕你不再给一遍”,还有“醒来之后不敢见你”。
只短短一瞥,陆谦言便反应过来,这是一首填词,页面上还标注着数字简谱,用来定旋律。
讲完题目收回思绪,无数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涌。
这是沈应为旁人写的歌?
写给谁?
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动笔?
某个瞬间,他想过是不是自己,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下去。
不可能。沈应不会……
他找不出答案,同时又暗自愧疚。
明明早前打定主意不去窥探对方**,最后还是无意间窥见了内容。
他暗自下定决心:在沈应主动开口提及之前,绝不再好奇窥探这本本子。
一边在心底敲定想法,一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埋头做自己的事。
中午吃饭时,沈应状态明显和往日不同。
整个人恍恍惚惚,极易走神。
喝汤时差点将汤汁洒在衣襟上。
若非陆谦言眼疾手快扶住汤碗,他险些直接低头埋进碗里。
他到底在琢磨什么?
陆谦言百思不解,轻轻叹了口气,默默低头吃饭。
午休回寝室的路上,沈应全程沉默,没有主动搭话。
陆谦言斟酌片刻,担心开口会打断他的思绪,便也缄口不言,安静走在他身侧。
本以为下午沈应的状态会有所好转,可他依旧心神不宁。
时不时抬手轻打节拍,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默念歌词,却始终没有出声。
陆谦言很少见到沈应这般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的模样。
心底难免泛起酸涩。
原来他始终藏着不愿对自己坦白的心事吗?
理智上,陆谦言清楚每个人都有专属的秘密,这本是常态。
可情绪却不受控制地低落,昨日心底那一丝淡淡的委屈愈发浓重,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自习下课,陆谦言被物理老师叫走了,说是要弄个什么模型。
“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吧。”
走之前他对沈应留下这么一段话,沈应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陆谦言跟着物理老师去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陆谦言和物理老师一起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教室灯还没关,老师便让陆谦言去关了灯再回寝室。
陆谦言点点头,向教室那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手抬起来,刚想敲门,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在哼着什么。
仔细一听,是一段旋律。
不知道为什么,陆谦言并没有敲下去。
手悬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下一秒,沈应张开嘴巴,对着玻璃窗那边开始唱起来:
“风把书页吹到第几面?我数你睫毛眨了几下。”
“阳光斜过来,盖住了我的视线。”
沈应的音色,不是那种特别铿锵有力的少年音,而是以柔和温暖打底的一种独特的音色。
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很快会散,但那一瞬间是暖的。
“橘子汽水瓶口还冒着甜,我把它藏在抽屉里面。”
“怕被人发现,又怕你不再给一遍。”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脸朝着窗户,唱得很入神。
从陆谦言这个角度来看,窗户上有反光,但沈应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一张一合,看上去让陆谦言又熟悉又陌生。
“其实你的外套还在我这儿,我梦到过你靠过来。”
“醒来之后不敢见你。”
“只是因为——梦太轻了。”
唱完这一句,沈应的声音顿了两秒,但还是选择继续:
“晒过的被子有你的味道,我把自己裹紧一点,假装你还在旁边。”
“雨落下来的时候,你往我这边偏。”
“你半边肩膀湿了,没让我看见。”
“耳机线缠在一起那圈,我故意绕得很慢很慢。”
沈应唱的真的很好听。
陆谦言呆愣在原地,嘴巴微张,没有收回去。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应,从没见过这么温柔、这么认真、这么专注入神的沈应。
“你哼的歌我没听过,但那个调子,”
“我偷偷记了好几遍。”
“其实你的外套还在我这儿,我梦到过你靠过来。”
“醒来之后不敢见你。”
“只是因为——”
“梦太轻了,怕一碰就醒。”
“晒过的被子有你的味道,我把自己裹紧一点,假装你还在旁边。”
最后一段声音唱得更加游刃有余,也更加流畅,像是敲敲打打好多遍,终于脱口而出:
“雨落下来的时候,”
“你往我这边偏。”
“你半边肩膀湿了,其实我能看见。”
“如果这首歌被你听见,你就当——是我偷偷奔赴的心愿。”
一曲音落,沈应睁开眼睛。
窗户的反光里,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猛然转过头,耳朵烧透,脖颈也跟着泛起红晕。
刚想解释什么,陆谦言却先开口了:
“你唱的……真的很好听,特别好听。”
见沈应愣在原地,陆谦言轻笑了一下,走过来,微微屈身,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不骗你。”
接着顿了一下,问:
“我们回去?”
沈应的脸还红着,点点头,站起来,手指攥了一下衣角。
陆谦言朝他微笑,领着他往门口走去,顺手在出门时把灯拍灭。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
陆谦言没再说话,沈应也没说话。
但陆谦言的步子放得很慢,比平时慢半拍,像在等待什么,又像是怕走太快,会把刚才那首歌的余韵震散。
沈应低着头,耳朵还红着,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他不敢抬头看陆谦言。
陆谦言也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压住了,没扬起来。
“……你唱歌的时候,”陆谦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眼睛是闭着的。”
沈应脚步顿了一下。
“嗯。”
“习惯?”
“……嗯。”
陆谦言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沈应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另一种情绪浮上来——陆谦言没问歌词,没问写给谁,只是反复说“好听”。
他是没听懂吗?
还是听懂了,但不想说破?
沈应侧头,飞快瞥了陆谦言一眼。
陆谦言正看着前方,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他没发现沈应在看他。
沈应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又漏了一拍。
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谦言放轻动作,把书包搁在椅子上,转身对沈应说:“你先洗漱?”
沈应摇摇头,声音很轻:“你先。”
陆谦言没推辞,拿了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沈应站在原地,听着里面水声响起,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陆谦言说“好听”。
说了好几遍。
但没问别的。
沈应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还烫着。
他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
如果懂了,为什么不问?
如果没懂……那这首歌,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闷闷的,但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被拒绝。
至少,还能这样相处。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停了。
陆谦言推门出来,带着一点水汽,头发还湿着。
他看了沈应一眼,沈应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陆谦言笑了一下,没出声,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外一点月光。
陆谦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和沈应唱歌时一样的节奏。
他赶紧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应。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好听。”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不管不管不管,为表白做铺垫,你们看到的是最后一点点暧昧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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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怎么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