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喝了一口水,讲了很短的一段话。
她说她和润心是大学同学,后来在一起,出了车祸,她走了,现在回来找润心。
没讲细节,没讲为什么走,没讲这些年怎么过的。
但足够让两个人听懂了。
陆谦言和沈应对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交换了什么。
他们可能是一对,看出来了,但没有明说。
沈应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润心姐。”
陆谦言点点头,留在厅堂里,又给夏予倒了一杯水。
夏予接过,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
沈应走到里屋门口,门没锁,虚掩着。
他手放上去,停了两秒,才推开。
润心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肩膀在抖。
听见门响,她猛地转过身,眼眶是红的,但没掉下泪来。
她看见是沈应,愣了一下,又转回去。
“……你怎么进来了。”
声音很哑,像风铃。
沈应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手放在她膝盖上。
“她回来了。”
润心没说话,手指攥着椅子扶手。
“她回来找你了。”
润心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咬着唇,下唇中间一道白的,是牙印。
“润心姐,”沈应的声音很轻,“她走了很远的路。”
润心忽然低下头,泪水砸在沈应手背,一滴,又一滴,很烫。
沈应的手指湿了,他没动,让眼泪在手背上积了一小片。
“我知道,”她说,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知道她走了很远的路。”
沈应没再说话,手在她膝盖上停着。
润心的眼泪越掉越多,决堤似的,没出声,只是肩膀一直在抖。
过了很久,沈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两个……”
他自己也停了一下,没想到会说这个。
顿了一下。
“也要好好的。”
润心猛地转过头看着沈应,眼眶还红着,泪珠还挂着,但眼睛睁大了——是震惊。
她看了很久,然后坠在睫毛上的珍珠又掉下来一颗,但嘴角翘起来了,泪中带笑,好像是心中某个东西终于落地。
“好。”
就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表露,但沈应听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润心还坐在椅子上,但肩膀不抖了,手指也不攥了,静静地坐着。
他关上门,走出去。
厅堂里,陆谦言和夏予都看着他。
“怎么样?”
“没事。”
夏予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看着里屋的门,手指攥着水杯,指节发白。
沈应和陆谦言对视一眼,没说话,往门口走。
风铃响了一下,很哑。
两个人走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把地面照成橘黄色。
“饿不饿?”陆谦言忽然问。
沈应中午没吃多少,晚上也没吃,现在才觉得胃里空空的,像某种后知后觉。
“嗯。”
两个人沿着街走,路边有个小摊,卖煎饼的,炉子还亮着。
陆谦言走过去,要了两个,加蛋加肠。
沈应站在旁边,看着老板摊面糊,打鸡蛋,撒葱花,动作很快,油烟飘起来,在路灯里散开。
“给。”陆谦言递过来一个。
沈应接过来,很烫,换了一只手拿,咬了一口,面糊有点硬,酱很咸,但嚼着嚼着,胃里有东西了,心里某个地方也踏实了一点。
两个人找地方坐,马路牙子上,没管干不干净。
沈应咬了两口,忽然说:“我想学音乐。”
陆谦言侧头看他,没说话,等他说完。
“不是现在,”沈应说,“是以后。高考以后,或者……不知道。”
“嗯。”
“我爸不会同意,”沈应说,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他觉得我不适合。”
陆谦言把最后一口饼吃完,纸袋揉成一团,捏在手里。
“你想好了?”
“没有,”沈应说,“但我不想一直抄错题。”
陆谦言笑了一下,把纸袋扔进垃圾桶。
“那就慢慢想。”
沈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路灯一盏一盏过去,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
“我送你回去?”
“不用,各自回吧。”
陆谦言看了他一眼,没坚持。
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见。”
“明天见。”
沈应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
陆谦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沈应没说话,转回去,继续走。
耳朵有点热,但没红透。
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灯没亮,父母还没回来。
摸出钥匙,开门,屋里很静。
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没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路灯还亮着,远处高楼的灯也亮着,一格一格的很是整齐。
猫咖的风铃,很哑。
润心说的“好”。
自己说的“你们两个也要好好的”。
陆谦言说的“好”,就一个字。
笑了一下,很轻,没出声。
把窗帘拉上,走进房间,看见吉他靠在墙边。
走过去,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松的,音不准。
又拨了一下,还是不准。
没再拨,转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考试的事,好像很远了。
第一个梦。
沈应在做题,一张又一张,陆谦言在旁边讲,但他听不懂,声音越来越远,像从水底传上来。
他抬头,陆谦言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要走。
他喊,喊不出来。
题还在面前,永远做不完,他低头,墨水洇开,把整个卷子染黑了。
他陷在里面,出不来。
第二个梦。
他在弹琴,吉他的弦松了,陆谦言递过来一把调音器。
他调好了,继续弹,陆谦言坐在旁边,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弹完一首,他站起来,陆谦言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很亮,像猫咖下午的阳光。
陆谦言的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没握紧,但也没分开。
沈应睁开眼,天亮了。
两个梦混在一起,像没泡开的咖啡豆,涩涩的。
第一个梦里的黑墨水。
第二个梦里的阳光。
哪个是真的,他不知道。
但陆谦言说的“慢慢想”,润心说的“好”,还在。
他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像在打拍子。
这一章节的内容有点少,下一章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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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心向“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