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捏着暖手宝走进教室,陆谦言还没来。
身边有同学在轻声讨论。
他听到一些字眼,什么跨年,什么倒计时,还有什么熬通宵。
对了,星期四,是跨年。
沈应发着呆坐在座位上,回想着以前跨年在他脑海里的印象。
好像在周内的时候,同学们都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劲儿。有的趁着这个时间表白,有的趁着这个时间和朋友和好,也有的趁这个时间去给老师送祝福。
如果是在周末的话,市里会举办跨年派对,好多人挤在中央广场一起庆祝,晚上看跨年晚会。
沈应小时候很喜欢热闹的,这点他很清楚。可是后来渐渐就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时钟一点一点走到凌晨,再许下一个短小的愿望,闭着眼睛睡去。
近几年,沈应不再重视跨年。因为过新年都够他累的了,跨年有的时候还得给家里的亲戚们发各种祝福。
这个跨年又会怎么过?
“想什么呢?”
不知什么时候,陆谦言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没什么。”
“哦。”
……
时间一晃而过。星期四的下午,沈应心神不宁,上课频频走神。
他的母亲没有给他发过消息,父亲也没有。不知道母亲失踪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父亲那天对他隐瞒的太多。但是他知道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这个家。
正想着,下课铃突然响了。
“走,吃饭去。”
沈应回过神站起来,这才反应过来上节课的东西一点都没听进去。
去食堂的路上,沈应觉得陆谦言有点奇怪。
他一直四处打量,不是看操场就是看小卖部。
但沈应也没问。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公共晚自习。沈应正转着笔看眼前的题。
转笔这个事情,沈应不是很擅长,所以只有在他发呆或者不专心的时候才会干。
忽然,陆谦言伸过手来,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递来一张字条:“下课去操场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沈应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
下课铃一打响,陆谦言就奔了出去。沈应看着他匆忙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他都有些习惯了。链子贴着锁骨,微微发凉,他把它塞进衣领里。
虽然不知道陆谦言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还是慢吞吞地挪到了操场。
等他到了之后才发现,周围几乎全是情侣。
沈应坐在一棵树底下,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脚边的小石子都被他踢了好几颗了。他的耳朵染红了,手上也不停地在翻着手机的应用。
“沈应。”
沈应抬起头,看见陆谦言提着东西向这边跑过来。
“你怎么才来?”
沈应有点委屈,却又被压下去了。
“喏,给你买的,怕你一会儿等饿了。”
陆谦言把袋子递过来,里面是热可可和一包焦糖瓜子,还有两颗用金色锡纸包着的巧克力。
但是沈应还是不太明白。
“等什么啊?”
“这个……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着,陆谦言拉着沈应的手在操场上逛起来。
“你去找老师,还绕去小卖部。”
“顺路。”
沈应没信他的鬼话,但还是应了一声:“哦。”
操场上开了四盏橘黄的灯。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陆谦言双手插兜,一脸坦然,侧头和他说今天课上讲的物理题:“那道电磁感应的,我后来想了一下,应该是选C。”
“嗯。”
左边一对走过去,男生牵着女生的袖子,女生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又有一队坐在台阶上,膝盖碰着膝盖,双手十指相扣握在一起。
“你嗯是吗?你知道我说哪道题吗?”
“知道。”
沈应点头:“选C。”
又一对从旁边走过去,女生笑了一下,很脆。沈应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半步,又猛地停住,然后差点踩到路上的石子滑倒。
陆谦言伸手扶了他一下:“看路。”
“……哦。”
沈应终于抬眼望向前方,结果发现那边的树影底下有人影在动。他瞥了一眼,猛地扭过头,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陆谦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前面人少一点,过去吧?”
沈应点点头,往前跟去。
他们走到操场的最角落。那里是一个旧看台的背面。灯光只照到了一半。
“今天天空中的星星蛮多的。”
陆谦言靠在栏杆上抬头。
“嗯。”
沈应也仰头,
“城市里看不见两颗,今天倒稀奇。”
“对,挺巧。”
沈应侧头看了一眼陆谦言,他的侧脸被灯光打出一层很薄的轮廓。但是眼睛很亮。
忽然,他脑海里浮现了那天台上的陆谦言俯过身来,睫毛上缀着泪珠的样子。
耳朵都快烤熟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天。
……
天边突然亮了一下。
沈应被闪了一下,但没太在意。但然后又是一下更亮,而且带着一声闷响,像很远的地方在敲钟。
等第三下时,整个天边突然炸开。
是一束烟花。等它飞到最高处再炸一次。绿色,金色,红色。各种颜色的小火星从里面冒出来。黑夜都被染透了。
操场上的人们有的在欢呼,有的在跑,还有的在喊跨年快乐。
沈应这下就明白了陆谦言为什么要带他来。
很巧的是,整个操场就他们这个偏僻的看台,离烟花最近。
沈应仰着头,忘了眨眼。
“沈应。”
烟花很响,他没太听清。
“回头。”
陆谦言的声音很近,然后他伸出手,按住沈应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点。
闪光灯一亮。
沈应被晃得下意识去挡,但是陆谦言已经把手机举高了。
“你拍的什么?”
“你。”
“给我看看。”
“不给。”
沈应去抢。陆谦言一边笑,一边把手机举得更高。他蹦起来够不着,又蹦了一下,指尖擦到了陆谦言的手腕。陆谦言往后退了半步。
这人差点倒在自己身上。
“陆!谦!言!”
“求我。”
“……删了!”
“我不。”
陆谦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手指悬在删除键的旁边。
“拍得这么好看。”
沈应凑过去看,双手愣在半空。
照片里他的侧脸被烟花映亮。眼睛半睁有点懵。背景是一颗炸开的金色花火。
“丑死了。”
“哪里丑了?”
“反正我不管,给我删了。”
“不行。你看烟花都放完了,没来得及拍第二张了。”
沈应抬头,天边确实暗下去了,只留下一大串烟和几颗细碎的火星。
再回头看看对着自己笑的陆谦言。他突然就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等到他们跑回寝室,楼道灯都已经灭了。
寝室楼里也有不少人摸黑上楼,脚步声闷闷的,有人低声笑,有人咳嗽,还有人在数台阶:
“十二、十三……”
沈应在转角处被台阶绊了一下。胳膊肘一下子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嘶。”
“慢点。”
“嗯……”
到了寝室门口,沈应把围巾解下来,项链从衣领里划了出来。银色链子跟着反光晃了一下。
陆谦言的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秒钟。
沈应下意识去捂了一下,但动作又顿住,手指就那么悬在领口。
陆谦言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翻自己的包去给沈应的胳膊找消肿的药了。
沈应站在门口,把项链塞回衣领里,再进门。手上的痛从那一块骨头传递过来。
直到擦了药,疼痛才缓解了一些。沈应把暖手宝塞进枕头底下,金属外壳贴着床单,凉了一会儿才变暖。
两个人都躺到床上以后,陆谦言突然开口:
“沈应,新年快乐。”
沈应没犹豫,像准备好似的:
“你也是,陆谦言。”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
陆谦言日记14
上周六陪他出去逛街。本来想逗逗他,结果他真的好可爱。
那个暖手宝……
他居然是怕我吃醋才这样子。
我好像又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的遗憾了。
在天台听他倾诉了那么多,我发现这个人承受了无数我无法想象的痛苦。
若是那个时候他表哥没有把他拉住,我是不是……就见不着他了?
又叫他小乖了,但是我觉得这样很好。
后面他被叫回去了,我觉得他一定得有一个站在他背后支持他的人。
不。
是站在他心里支持他的。
今天跨年,我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打探了一下,周四那天晚上晚自习下课之后,广场那边就会放烟花。到时候带他一起去看吧。
我去小卖部买了饮料还有吃的。
操场上人很多。大多数都是情侣,其实我看见了,也看见他耳朵红了,但是我没说什么。
唉,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胆小罢了。
真的很怕把他吓到。
他这么排斥身边的人和他建立关系,更别说那种……亲密一点的了。
当时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操场上,还有点委屈。突然心就很酸软。
真想一辈子跟着他。
唉,今天晚上糊涂了,说了这么多。
刚刚给他抹了药,让他睡下了,也许明天早上起来,我也会觉得这篇日记是在胡言乱语吧。
其实,在回教学楼的时候,他告诉过我,圣诞节本来要送我苹果的,但最后没送。
我在想。
他会不会跟我一样?一直在胆小呢。
那只是可能,但我不能冒险。
他们去操场可不是去吃狗粮的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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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要和他一起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