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是救赎 第31章 松香弥漫

周六上午，沈应提前做完了作业，约了陆谦言出去逛。

他一直很喜欢圣诞节，而城市每每到圣诞节时都会挂很多的灯，布置很多新奇的装饰。

坐车去见陆谦言的路上，沈应的脑海里全是那天他嘴角沾了奶油的样子。

这才多久不见，又开始想起人来。

沈应啧了一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随机播放切到一首很吵的歌，他皱了皱眉，没换。

父母冷战的事他没去想。自上次被父亲审问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跟父母说过什么话。

但那不重要。

沈应低头看了眼表。分针爬得慢，但他数过，还有七分钟。

到地方了，沈应老远就看见陆谦言举着个手机蹲在街边，屏幕亮着，不知道在拍什么。

沈应走过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陆谦言抬起头，眼睛弯了一下，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说了请我喝那家的圣诞星级奶茶，小应同学兑不兑现承诺啊？”

刚刚沈应约陆谦言出来的时候，提到过要带他去喝的。

“当然，我都说了。”

沈应一脸坦然，领着他往前走。

“那我要点最大杯的，还要加很多小料哦。”

陆谦言笑嘻嘻地跟上去。

“陆谦言，你够了。”

沈应说完后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陆谦言胸口，轻轻戳了一下，又收回手。

“哦……”

这人。

沈应瞥了他一眼，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压下去：“算了，管你的。撑死了，我不负责。”

……

最后到奶茶店，两个人点的都是中杯原味，什么都没加。

等排到号，两个人提着奶茶上了商场2楼。二楼拐角有家精品店，橱窗里摆着圣诞主题的小玩意儿，陆谦言脚步顿了顿。

“进去看看？”

沈应没反对。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混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陆谦言晃到暖手宝的货架前，拿起一个白色的，捏了捏。

“这个挺方便的，给你买一个？”

沈应愣了一下，盯着那个暖手宝。白色的，圆滚滚的，和他上周收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他声音低下去，“好像有人送过我。”

陆谦言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上周，圣诞节那天。”沈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没署名，我以为是别人送的，就……”

陆谦言沉默了两秒。

“就扔了？”

沈应耳朵一下子红了：“……你怎么知道？”

陆谦言笑了一下，有点无奈，把暖手宝放进购物篮里。

“因为是我送的。”

沈应猛地抬头：“……啊？”

“下次写上名字。”陆谦言拎着购物篮往收银台走，脚步没停，“走了，结账。”

沈应还站在原地，耳朵上的红晕没退。他攥了攥手里的奶茶，快步跟上去。

“陆谦言，你——”

“我什么？”

“……没什么。”

陆谦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没再追问。

“我当时还以为是别人送的怕收了你不高兴……”

沈应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陆谦言听到了。

“你说什么？”

“啊啊，没没什么。”

原来是怕自己吃醋吗？

上次犯的这个错误，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

……

走着走着，两人上了商场的天台。

说是天台也不准确，更像一个围着围栏装着椅子的楼顶公园。

冬天，气温本来就低。加上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准备吃午饭，整层一个人都没有。

陆谦言和沈应找了一个木头长椅坐下。

今天的风不大，但是偶尔有一丝丝刮到脸上。

“你为什么送礼物的时候不写名？”

“你为什么不问那个礼物是不是我送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收住。

陆谦言没再追问，把奶茶搁在长椅扶手上，从袋子里掏出那个新买的暖手宝，打开来塞进沈应手里。

沈应低头看着，没说话。

风又刮了一下，很轻。但是好像带过来了一些东西。

“其实我以前上初中有一次走到了我们家楼上那个露天平台。”

沈应平静地望着天空，声音没有起伏。

“但是我倚着栏杆往下望，觉得跳下去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他叹了口气。

“正当我的身体探出楼顶的时候，一只手把我拽住了。很紧，手腕上的乌青一星期都没消。”

陆谦言皱着眉头，沉默地听着。

“我转过身，看见了表哥。”

沈应又眨了眨眼睛。

“他平时喜欢打游戏，那天也是，我以为他没注意我。”

“但他跟上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多久发现的，可能是我说‘下楼丢垃圾’的时候声音不对，也有可能是他瞥见了我穿反了的鞋子。”

沈应笑了一下，很淡。

“他的眼神慌得都不像他。因为练体育，所以手劲很大，攥得我生疼。”

“他是我们这个大家庭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走艺体的，当初说是因为读书太困难了。”

“我父母说是尊重他的意愿。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他们言语间对他满是贬低。”

沈应的声音突然抽噎了起来。

“现在他逃走了，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庭。对，他以前，自上高中开始，就住在我们家。”

“那个时候我还蛮庆幸的，有人分散了我父母的注意力。”

“他成年，以及后面考上大学的那几天，我彻夜难眠。”

“心底是万分的妒忌，和十万分的恐惧。”

眼泪划过脸庞，隐没在围巾里。

“我，我又一次，又一次成为了我父母的‘唯一’。”

“后来他放假回来打工，看看我，看看这个家，但我发现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说到这里，沈应止住了话头，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笑来。

但晶莹的眼泪暴露了破得稀碎的内心。

说完以后，陆谦言没有做任何的回应。沈应低头擦眼泪，猛然想到：

他会不会嫌我烦，嫌我情绪多，嫌我每天都在传递负能量给他带来负担了？

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还没出口——

“你会逃出去的。如果你一个人不行，我就陪你一起。”

“小乖。”

陆谦言突然俯下身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猝然缩短，沈应甚至能看见他睫毛上坠的泪珠。

“我陪你。去哪里都可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闷闷的，像心跳漏了一拍。

愣了一会，他抽出手机，看了两秒。

“陆谦言。”

“我可能得先走了。”

沈应抬起头，眼眶都还是红的。

“好，那我送你去车站。”

陆谦言没问，只是伸出手落在沈应面前，把他拉了起来。

……

坐上公交车，陆谦言在窗外挥手。

沈应回了个点头示意，忽然想起来，今天的他们还没有去看广场中央最大的那棵圣诞树，也没有在那棵树下合影。

手机还没熄灭的屏幕上显示着聊天记录。

爸爸：“小应，你妈妈没在家里，我联系不上她，她有没有给你发过消息？”

沈应：“没有。”

爸爸：“你现在在外面，是不是？”

沈应：“嗯。”

爸爸：“回来，我有事情问。”

沈应：“好。”

沈应将手放回兜里，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陆谦言给自己买的那条项链，之前好像是在犹豫戴不戴，所以放进了包里。

犹豫两秒，他将项链拿出来挂上了脖子。

银色的链子贴上皮肤时，还有一点冰。他缩了缩脖子，把取下来的围巾又戴上了。

公交此时也到站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仿佛这个还没指甲盖大的项链，成为了自己的保护壳。

……

房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

“沈应。”

“你妈妈真的没有给你发过消息吗？”

父亲坐在沙发上，目光从手机移到沈应的脸上，再到那双眼睛。

“没有。”

“我这里有聊天记录。”

沈应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和母亲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停留在两周前。

“没事，我就是问问。”

父亲接过手机，没看，只是盯着沈应的眼睛，那眼神和上次说“别告诉你妈”时一模一样。

“我跟你妈妈最近有点矛盾，所以如果她给你发了什么，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应点点头，没回话。

“其实也没什么事，反正现在也到饭点了。我点了外卖，一起吃。”

沈应点点头，回到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他起身，从床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装月饼的铁盒子。

沈应掰着铁盒边缘使劲打开，里面有一小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陆谦言当时送他项链时的那个盒子，还有几张写满注释的旧卷子和草稿纸。

沈应把围巾解下来，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想摘下来放进去。

手指碰到搭扣时，停了一秒，又收了回来。

算了，等它挂着吧。

父亲还在家，他不敢看太久。他匆匆忙忙把包里那个装暖手宝的盒子和一片奶茶杯套折好放进去。

“你会逃出去的。如果你一个人不行，我就陪你一起。”

“小乖。”

“我陪你。去哪里都可以。”

我要开始撒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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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松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