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夕,大家都因为复习忙得不可开交。眼瞅着还有一周就要期末考了,陆谦言和沈应也不敢休息,每天不是待在教室,就是泡在图书馆。
就连回了寝室,有时也得抱着本书看。
沈应为了不让父母失望,本想专心考个好成绩,结果一件事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节奏。
那天本来是一个平静的晚自习下课。
他洗完澡出来,刚好听到陆谦言在打电话。
对方的语气温柔,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沈应悄悄凑过去一点,听清了对话的内容。
“不行,出国以后记得报个平安。”
停顿了一下,那边的人好像又说了几句话。
“可以到我爸妈那里见面。”
沈应僵在了原地,手指死死抠住门框的边缘。他终究还是没有听完,转身离开了。
等他再回来时,陆谦言正在洗澡,手机放在桌子上。
沈应晾完衣服路过桌边,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弹窗。
“言哥,好久没见到叔叔阿姨了,我还有点紧张呢。”
头像是一个女孩子。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本想摁灭屏幕,却又猛地收回了手。
沈应忽然意识到:陆谦言或许喜欢女生,平日里对自己的种种关照,可能仅仅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
躺回宿舍的床上,这份揣测带来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咙。
陆谦言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发梢的水珠落在地面。他拿起手机,侧过身发了一条语音。
“晚安。”
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旁人。
沈应几乎已经笃定,这个女生和陆谦言的关系绝不普通。
……
第二天,陆谦言能清晰察觉到沈应对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饭不再一起吃,上课全程不理会他,下课去哪里也不再告知一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谦言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乖,你怎么了?”
沈应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事。”
陆谦言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只当对方是复习太累,心情不好。
“是做题熬得太累了吗?”
沈应的情绪更加沉闷:“嗯。”
陆谦言思索半晌,只能安静低头吃饭。
可整整一个下午,沈应依旧是这副疏离的模样。遇到不会的题目直接去问老师,饿了就独自去小卖部买零食,手机没电,也不再找他借充电线,自己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充电宝。
陆谦言一路跟着沈应走到寝室门口。
“小乖,你到底——”
沈应忽然皱起眉,回头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这么叫我。”
一想到这个亲昵的称呼或许也会被陆谦言用在那个陌生女生身上,沈应就浑身酸涩难受。
陆谦言愣住了,悬在半空的手僵住,完全摸不清自己踩了哪处雷区。
沈应推门走进寝室,“砰”地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进去洗澡。
陆谦言站在门外,抬起想要敲门的手,迟疑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卫生间里的沈应,能清楚看见门口是否有人。看到陆谦言走远,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
泪水混着花洒的水流往下淌,他再也分不清哪是水,哪是眼泪。
洗完澡,沈应走出卫生间打算直接上床休息,又听见陆谦言在给人发语音。
明明前一晚暗自下定决心不要再抱有多余的期待,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凑近聆听。
“爸,我不可能喜欢她,你们不要乱点鸳鸯谱。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会主动告诉你们。”
片刻后,陆谦言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她如果打算出国留学,就让她去就好,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我一直只把她当成关系还不错的异性朋友。”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陆谦言最后回复道:“如果你们不方便出面交涉,我亲自和她说就可以。”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躲在一旁偷听的沈应,心里像是有一块巨石轰然崩塌,又有一簇暖意缓缓升腾起来。
原来前一晚通话的那个女生,并不是陆谦言的恋人,对方甚至根本不喜欢她。
那陆谦言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又算什么呢?
沈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期末考之前最后一次回家,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半夜,他忽然翻身坐起,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子。
他把里面的物件一件件摊开:字条、项链、礼盒、暖手宝包装盒、奶茶杯套、陆谦言帮他讲解过的物理试卷、数学草稿纸,还有一节摸鱼课上偷偷传递的小纸条。
如果仅仅只是普通朋友,他为什么会小心翼翼珍藏着对方送的所有东西?为什么得知对方可能有好感对象时会心慌不安、暗自吃醋?
“出门记得按时吃药。”
“热水壶里烧好了热水,早上起床记得喝。”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
“昼夜温差大,出门记得添件衣服。”
“喏,给你买的手套和围巾,你最喜欢的蓝色,别再冻着了。”
……
沈应猛然醒悟。
他好像喜欢上陆谦言了。
满心都是陆谦言。
……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陆谦言对自己的特殊,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虽说那个女生并非陆谦言的心上人,但对方也有可能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
他万万不敢冒险告白,害怕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更何况,陆谦言大概率不会和自己是同样的心思。
沈应可以笃定自己的心意,却始终猜不透陆谦言,最终选择把这份情愫深埋心底。
话说回来,前几天自己刻意的冷淡和坏脾气,总要找机会弥补。
……
回校这天是星期天。
陆谦言看向沈应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应把陆谦言叫进了寝室。
关上宿舍房门。
沈应站在门边一动不动,手指在书包背带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上周,”他的声音带着沙哑,“是我对你态度不好。”
陆谦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沈应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颗葡萄味的糖果,糖纸印着紫色葡萄卡通图案。
“要吃吗?”
陆谦言接过糖果,没有拆开包装,依旧沉默。
“我那几天不是生气,”沈应垂下视线,盯着地板,“问题不在你身上。”
陆谦言把糖果换到另一只手,指尖摩挲着糖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到底是为什么?”
沈应的手指再次攥紧了书包背带。
“……做题太累了。”
和那天食堂里一模一样的借口。陆谦言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愉悦的笑意,而是一眼看穿谎言的无奈。
他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开口说道:
“以后如果做题觉得疲惫,”他说,“可以直接和我说。”
沈应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不用刻意躲着我。”
沈应的耳尖瞬间泛红,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陆谦言把揉成团的糖纸塞进口袋,和之前剩下的几张糖纸放在一处。
“小乖。”
沈应身体一僵。
“以后,还能这么叫你吗?”陆谦言轻声询问。
沈应愣了两秒,耳尖红得更厉害,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陆谦言这才露出真心的笑意。
“下次不许再这样闹别扭了。”
他用的是“不许”,语气并不重,可沈应听出了话语里藏着的委屈。
“……嗯。”
两个人静静站在房间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也没有人转身离开。
陆谦言日记14
小乖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准确来说,是格外反常。
下课没有等我一起走,食堂里看见他端着餐盘坐到别的位置,我出声喊他,他装作没有听见。
总不会是我的声音太小,还是他耳朵不舒服?
我打好饭菜坐到他对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说没事。
可他全程不肯抬头看我,一个劲戳着餐盘里的青菜,把菜叶搅得稀烂。
我问他是不是刷题太累,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骗谁呢,分明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下午给他带的雪糕,被放在桌角融化成一滩水,差点漫过桌面。我抽纸巾擦拭的时候,他瞥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那一眼里藏着的情绪,我完全看不懂。
晚上我跟着他到寝室门口,习惯性喊了一声“小乖”。他骤然回头,我本以为矛盾可以化解,结果他冷冷丢下一句:“别这么叫我。”
房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砰”的一声,声响不大,我却在门口站了很久。
手抬起来想要敲门,又缓缓落下。或许他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吧。
卫生间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之后房间的灯熄灭了。
我才转身离开。
我反复回想一整天的细节,始终找不到自己出错的地方。宿舍的床板很硬,是什么劣质材质?夜里翻身时吱呀作响,听着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
……
父亲打来电话,说陈叔叔的女儿准备出国,让我抽空去送行,还暗示我可以和对方多相处。
我直接回绝:“不可能。”
他说我们小时候交情很好。我回答,那只是年少的玩伴情谊。
他追问我,是不是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说,如果真的有,我会主动告诉家里。
挂断电话,寝室里一片寂静。我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轮廓像一只兔子。盯着盯着,兔子的形状慢慢扭曲、变得难看。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有没有勇气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彼时的我尚且不清楚答案,现在,我依旧不敢。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伸手去拿,却只是一条广告推送。
呵,白期待一场。
我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萦绕着洗衣液的清香,和沈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上次他枕过这只枕头吗?记不清了。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
今天沈应返校了。
他把我单独叫进寝室,关上房门。他静静站在门边,递给我一颗葡萄味的糖。
他主动开口,为上周五的冷淡道歉。我追问缘由,他依旧用“做题太累”搪塞。
还是这个借口。
我没有拆穿,剥开糖纸吃下糖果,甜味很浓。
我问他,我还能不能叫他小乖。他点头,耳尖通红。
我叮嘱他,不许再有下一次。他低声应下。
我们就这么安静站着,没有对话,没有靠近,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离开。
这样就足够了。
至少,他不再刻意躲避我了。
……
夜里躺上床,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橘子香气,混杂着淡淡的其他气息。
我侧过身,脸颊贴着那一片带着香气的布料,睡了。
梦里,他就在身边。
不是站立,而是坐着,距离很近,膝盖贴着膝盖。橘子香气浓烈得让人眩晕。
他动着嘴唇说了几句话,我没能听清内容。
直到他停下动作。
我下意识凑了过去。
——我疯了。
——猛地惊醒。
床单一片潮湿。
我望向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再也看不出兔子的模样,变成了别的形状,我不敢细看。
不知道是几点,寝室静悄悄的,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隔壁床位翻身的动静。
我扯下潮湿的床单揉成一团,到了寝室的公用洗衣房,丢进洗衣机开启快洗模式。巨大的水流声,应该刚好掩盖了心底杂乱的声响。
我站在阳台等待晾晒,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抬手摸了摸脸颊,滚烫发烫。
不是发烧。
我心里清楚原因。
可这些心思,我不敢写进日记,也不敢深想。
天亮前,床单晾晒完毕,和沈应前几天晾在阳台的衬衫挨在一起,风吹过,两件布料轻轻相碰。
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呢喃。
我回到寝室换上新床单,睡意全无。
枕头上的橘子香气依旧没有消散。
我一次次把脸埋进去,又抬起来,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这声叹息藏着什么情绪。
只是不敢深究罢了。
那个陈叔叔家的小姐姐不是情敌啊 咱不搞这套,只是弄个小套路发糖( 那个梦的话,我不想细写哈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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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