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两个人又漫步在城市中,谁也没提回家的事情。刚好沈应的家人也没有问,所以沈应只是给他们发了微信报备,就收了手机,和陆谦言一起到大街上去压马路。
这个时候,路边聚集了很多小吃摊,里面穿梭的人里,小情侣不占少数,有的甚至会当街亲吻。
沈应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看,结果还是在抬头看到一对男生亲吻时,脸红了个彻底。
陆谦言倒是挺淡然的,像是什么也没看见,慢慢领着沈应往前走。
这条街的尽头是一个体育馆,体育馆外面有一些小朋友玩的游乐设施,滑滑梯、秋千应有尽有。
沈应到了游乐场时松了口气,回头对陆谦言说道:“小时候我也在这边来玩过。”
“巧了,我也是。”
一边说着,陆谦言就牵住沈应的衣角,往秋千那边走。
“小时候因为我没什么朋友,所以就只能一个人坐秋千,荡得都不尽兴。”
沈应在内心回了一个“我也是”。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坐上了秋千,你推我,我推你,最后玩累了,就索性坐在秋千上聊起天,天南海北、梦想职业什么都聊,但好像就什么也没聊出个结果。
等到再一次查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10点,天空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陆谦言和沈应各自打了车,告别回去。
临走之前,陆谦言走过来,抱住了沈应。
一个动作,没有语言,但是却让沈应感觉整颗心都被充满了。
……
他回家时刚好看见楼下走出一个身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那人靠近,沈应看清楚了,这人正是他的父亲。
“哎,我正准备给你发消息说我来接你呢,没打伞啊?”
沈应点点头。
父亲将他罩在伞下,陪他一起走回去。
马上要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父亲突然开口。
“你那天跟你妈妈说了些什么?”
沈应的心忽然一阵狂跳,天边闪过一声惊雷。
他怎么会知道?
“没说什么啊。”
沈应试探地否定了一下。
“你那天跟你妈妈说了些什么?”
见两人停在雨里,父亲又补了一句。
“走进去说。”
沈应攥着伞柄没动,指节发白。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他手背上,凉得像某种预兆。
“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之前有一次,我看网课直播,切分屏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父亲没说话,伞往他这边又倾了倾。沈应盯着地面水洼里破碎的霓虹,不敢抬头。
“有几个聊天软件,”他舔了舔嘴唇,嘴里干得发苦,“你给女生发过一些消息。”
他鼓起勇气抬眼,正对上父亲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怒,没有笑,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审视,像小时候父亲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之前,先看他一眼的那种审视。
沈应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真的,”声音开始抖,他拼命压住,指甲掐进掌心,“真的只有这些了。没有其他的!”
尾音带上了哭腔。他咬住下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父亲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不知道是别的什么。
因为沈应没敢看。
“知道了。”
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吃饭了”一样平常。
“我们上去吧。”
电梯里,沈应盯着楼层数字跳动。父亲站在他身侧,伞收起来了,水珠顺着伞骨滴在地砖上,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他神经上。
门开了。沈应迈出去,父亲跟在后面。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母亲房间门下透出一线光。电视关着,屋里安静得反常。
“去,”父亲抬了抬下巴,指向母亲房间,“跟你妈说说话。”
沈应僵在原地。
父亲没再看他,把伞靠在门边,转身进了厨房。水声响起,他在洗手,洗了很久。
沈应走到母亲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母亲坐在床边,正在听着歌叠衣服。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沈应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脸上已经挂上了笑。那笑容像一张面具,他熟练地把它扣在了脸上。
“开心啊,”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快得陌生,
“今天去了好多地方。路上还遇到一个卖小玩意的老奶奶,跟她聊了半天,她卖的那种手工编的小篮子,特别精致。还有蓝色的。”
母亲点点头,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的抽屉里:
“买了吗?”
“没,”沈应笑着摆手,“太贵了,我就看看。”
“下次喜欢就买,”母亲转过身来,看着他,“钱不够跟我说。”
“嗯,知道啦。”
他又笑着扯了几句,今天吃了什么、路上堵不堵、天气多冷。母亲应着,偶尔笑一下。
他盯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异样,只有平常的温柔。
也许她不知道。也许父亲没告诉她。也许——
“好了,”母亲拍拍他的肩,“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妈你也早点睡。”
他拉开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客厅里没开灯,父亲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正在擦手。
沈应没出声,快步往自己房间走。经过父亲身边时,他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针一样。
他关上门,反锁,背抵着门板滑下去。腿软得站不住。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雨下大了,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乱飞。他没力气起来关窗,只能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指开始发抖,停不下来。他把手背塞进嘴里,狠狠咬下去。
疼。但不够疼。
他换了个位置,又咬下去,牙齿陷进肉里,尝到血腥味。还是不够。
他像疯了一样,到处咬自己的手背、手腕、手臂,留下一圈圈牙印。有的破了皮,有的肿起来,有的只是红印子。他抱着自己,指甲掐进胳膊,把自己勒得生疼。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风刮得窗户哐哐响。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沈应屏住呼吸,把嘴里的手背拿出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盯着门缝底下那道细细的光,一个影子投在上面,停了很久。
他知道父亲在门口听。
他把脸埋回膝盖,把手背上的血蹭在裤子上,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牙齿把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和手背上的血混在一起。
门外的影子没动。
沈应把自己抱得更紧,指甲掐进手臂,掐出几个月牙。他盯着地板,盯着那道被影子挡住的光,数自己的心跳。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影子终于动了,慢慢移开,光又亮起来。
脚步声远去,是父母的房门关上的声音。
沈应松开嘴,大口喘气。嘴唇破了,手背上的牙印深得发紫,血已经凝成暗红色。他看着那些伤口,忽然觉得它们才是真实的。疼是真实的,怕是飘着的,抓不住。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陆谦言的消息:“到家了?”
他没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得厉害,血蹭在屏幕上,擦出一道红印。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掉在屏幕上,把上面的字都模糊了。
窗外雨还在下,风还在灌。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厚实,压得他都快窒息了。但他没动。
这一夜居然什么梦也没做,只是一直蔓延着一种心慌和恐惧。
……
第二天早上,没人喊他。他一觉睡到十点,因为是公益植树日,学校给同学们留了一些准备东西的时间。下午5点钟才返校,阳光从窗帘缝里刺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光,像昨天晚上沈应被剖开的心脏。
他走出房间,家里没人。餐桌上放着一碗排骨汤,盖着保鲜膜,已经凉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碗汤,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热一热,还是直接倒掉。
手机响了。陆谦言:“醒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陆谦言秒回:“今天出来吗?”
沈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的花园里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追一只麻雀。
他打字:“好。”
发送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在疼。手背上的牙印结了痂,藏在袖口里。嘴唇上的伤口抿一下还能尝到铁锈味。
他回房间换衣服,路过餐桌时,把那碗凉透的排骨汤放进了冰箱。
微信里有父母发来的消息:今天让他自己安排,晚上记得去上学就可以,他们要开会。
沈应不想也不能再呆在这个家了。匆匆抓起东西往书包里塞,他准备下午直接和陆谦言一起去学校。
……
两个人约到了一个吃饭的地方。这次是沈应主动团的餐,在一家还算安静的中餐厅,可以吃些小炒类的家常菜。
陆谦言一见到沈应,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他明显发现这人的状态和昨天晚上离开时见到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忽然,他的目光扫过沈应的唇边,警觉起来,一把把沈应拉过来,捞起他的袖子。
从手掌到手背,再从小臂到肘关节,到处都有愈合的、没愈合的血印子,能看得出是咬的。
幸好这里是包间。
还没等陆谦言说话,沈应先一步掉下眼泪。
他一把抱住陆谦言。
“陆谦言,我真的好怕。”
陆谦言没说话,把他抱得更紧。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一只手轻轻握住他受伤的那只手腕,拇指蹭过那些牙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走,先去消毒。”
沈应任由他拉着,去了附近药店。陆谦言买了碘伏和纱布,蹲在街角给他擦伤口。沈应盯着他的发顶,眼泪又掉下来,砸在陆谦言手背上。
陆谦言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擦。
“昨天晚上……”沈应声音哑了,“很糟糕。”
“嗯。”
陆谦言没问多糟。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才站起来。
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沈应把手缩进袖口里,遮那些纱布。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陆谦言忽然停下。
“沈应。”
“嗯?”
“我们暂时把他们忘掉,好不好?”
沈应愣住。
陆谦言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暂时忘掉。不是原谅,不是解决,是……”他顿了一下,“是你现在需要喘口气。”
沈应盯着他,眼眶又热了。但他没哭,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下一章就要开始甜了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恐怖程度直接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