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露了所有心声以后,沈应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写着要让自己开心的卡片,抱在手里躺上床,看着天花板发呆发愣了好一阵子。手中的卡片都被捂热了,他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母亲告诉他,他父亲可能确实在外面有人了,而且他看到的那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他开始对这个男人恐惧起来。其实不是开始吧,他一直很怕他的父亲。
过了一会儿,他捞过旁边的手机打开一看,发现陆谦言还是照例发了晚安。
看看时间已经又到凌晨了。
他放下了手机,没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关机入睡。
这一夜居然什么梦也没做,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早上起床也没有人喊,他一觉睡到早上10点钟,也没有父母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他在家里走了走,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算了,他们去哪里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打开微信,他看见陆谦言给他发了好长一段文字。
好奇地翻了一下,是下周公益植树的一些注意事项,还有一段是手写的提示:
下周三植树,从家里带的东西,你周末收拾,别到时候忘。我想到什么再补。
穿的:厚围巾,蓝色那条,裹严实,风大;全指手套,别带漏指的,冻指尖,疼;高领打底,脖子别露,你咳嗽才好;旧鞋,别穿白鞋,土洗不掉,你又要心疼;多带一件,早上六度,你体质差。
用的:保温杯,装温水,别喝冰的,胃会疼;防冻霜,涂手,涂耳后,别嫌麻烦;创可贴,备几片,你毛躁,容易刮到;湿巾,擦手用,土大,没处洗手;暖宝宝,贴后背,别撕太早。
吃的:糖,备两颗,站久了晕,你低血糖;面包,早上吃饱,别只喝粥。
树坑我挖,你扶苗就行,别抢,你力气小,腰会酸。
周三早上我在楼下等你,多睡五分钟,我掐着点。你慢点,不着急。
周末了,今天可以晚睡一点,但别太晚。
他愣了一下,拨了个电话过去。
“怎么啦?”
“陆谦言,你有空吗?”
听到那边的声音带上些哭腔,陆谦言顿时有点慌了,从椅子上坐起来。
“怎么了?”
“你能陪我出来一下吗?就去哪里都可以,我有事情要跟你讲。”
“好,那去中央公园吧,那里离你很近。”
“好。”
……
等陆谦言赶到公园的时候,又是沈应先到。他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望着波涛粼粼的江面。
他身上围了厚厚的围巾,戴着帽子,还戴上了手套。
听见声响,沈应抬起头,眼睛都哭肿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陆谦言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他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陆谦言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握在手里暖和了一下,递过去让沈应擦擦脸。
“陆谦言,接下来我要给你讲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但是我确实应该发泄一下了。”
陆谦言点点头,有些紧张。
沈应抹了一把脸,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从那天回家听到的,到进门后父母的平淡,再到最后那段暧昧记录。
沈应:“我告诉我妈了。我本来不想说,但她笑着问我排骨好不好吃的时候,我觉得……太残忍了。”
陆谦言:“然后呢?”
沈应:“她说她知道。她说可能早就知道了。然后她让我别管,去睡觉。”
陆谦言沉默很久:“你怕吗?”
沈应:“怕什么?”
陆谦言:“怕他们离婚。怕你不被选择。”
沈应愣住,然后眼泪又下来:“其实这个地方确实……我本来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其实……其实想让他们离婚。”
沈应已经做好了被陆谦言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准备,但是他不想对这个人有任何一点的思想隐瞒。
陆谦言却说:“这不是你的事。是他们的事。但你要是怕,我就陪你怕。”
沈应埋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
“你难道就不觉得?一个孩子希望父母离婚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吗?”
陆谦言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确实挺奇怪的。”
沈应心口一紧。
“奇怪,到底是怎样一对父母才会让孩子有这样子的想法?恐怕不正常的是他们吧。”
可是,这个时候陆谦言不应该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然后再慢慢疏远吗?
陆谦言眼神飘过来的时候,看见缩成一团的沈应就这样定定地盯着自己。他突然苦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想碰一下沈应的脸,却突然缩了回去,揉了揉沈应的脑袋。
接着,他带着笑容,语气缓和地说道:“都出来了,去玩会?”
沈应点了点头,就被陆谦言拉走了。同时一缕光将沈应心中的那个小人从深陷的情感漩涡拽了出来。
……
因为想着有一段时间没去看迎迎了,两个人便导航往猫咖那边走。
“今年的天气真的挺多变的。现在降温降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下雪。”
陆谦言走在沈应的左边,看了一眼栏杆上裂开的油漆。
“其实我喜欢冬天。”
沈应十分自然地提起话题。
“因为我喜欢窝在暖烘烘被窝里的那种感受,还有穿得厚厚的、暖乎乎的感觉。”
“那冬天到了,你还会吃冰淇淋吗?”
陆谦言抬起头,脚步顿了顿,朝前面的一个方向看过去。
“嗯?”
沈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上次两人出去打游戏时路过娃娃店、忘记买的同一个品牌的冰淇淋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那边走过去。
但是在进店之前,陆谦言提了一嘴:“你病刚好,记得少吃点。”
沈应点了点头。
进了店以后,陆谦言上去点了两个脆皮巧克力冰淇淋,还给沈应那个加了奥利奥。
虽然陆谦言提醒了沈应要少吃点,但是最后还是没在关键时刻提醒他,让他把整个冰激凌吃完。
刚把冰淇淋盒子扔掉,街角就传来了一阵乐器的声音。
沈应的步频加快了些,和陆谦言过去看。
那些人看上去应该是街头音乐人,周边围了七八个人,唱的应该是某种民谣。
“带我离开,离开这里。去哪儿呢?去远方……”
沈应往前挤了挤,陆谦言就站在他身侧,挡住了一些过来的人。
一曲结束,音乐人开始唠唠叨叨地介绍着自己。沈应听得很认真,直到下一曲开始,他才转过头来对陆谦言说道:“走吧。”
乐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谦言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喜欢吗?”
沈应回想了一下,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那钢琴弹得挺好。”
像是受到音乐的感染,沈应整个人好像都快活了些。
看见在前面走时头发会一颤一颤的沈应,陆谦言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没到猫咖都已经看到猫了。
……
猫咖门口的风铃一直没换,等他们进去时,还是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润心今天别了一个粉红色的发卡,抬起头看见了沈应和陆谦言。
“哟,你俩又来了。”
陆谦言应声,沈应红了点耳尖。
“刚好来看看迎迎吧,她已经和大猫区的母猫们打成一片了。她是母猫,所以等到半岁以后要考虑绝育,你们记得记一下,免得我忘了。”
“啊,迎迎是女孩子?”
沈应和陆谦言听到这个消息都有点小震惊。
润心也和他们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你们不知道吗?”
沈应和陆谦言几乎同时摇头,他们以前其实从来都没有见过能抱在手里的猫,那些流浪猫也只是路过路边见到过而已,哪有这么了解?
“唉,反正现在你们知道啦。去陪她玩一会儿吧。”
陆谦言知道润心一天也挺忙的,就没有在大厅停留,换好装备就到大猫区去了。
一段时间不见,迎迎的状态明显提升了很多。沈应原本还担心这小崽子这么久没见,会不会不认自己了,结果迎迎一看到他们就飞奔过来,换做人的话,可以说是扑进了他们的怀里。
“她真的好可爱。”
沈应的眼睛里都冒光了,陆谦言也微笑点头。
“你看身上都有肉了。”
迎迎像是能听懂似的,瞬间离发言的陆谦言远了些,凑到沈应的怀里,蹭他的裤子。
“说女孩子身上有肉是不礼貌的哦。”
沈应的声音都放软了:“对不对呀,迎迎?”
“喵。”
沈应看着迎迎,觉得这个猫真的好可爱,心都被萌化了,哪有心思去想别的。陆谦言看到沈应抱着猫玩了半天,理都没理自己,忽然有一点被偷家的感觉。
沈应突然回头:“你也快过来跟她玩一会儿,不然她到时候不跟你亲了。”
到时候?
陆谦言当然是没问的。
他也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这猫还挺不记仇的,瞬间就凑上来了。
过了一会儿,沈应玩累了,就任小猫在自己身上踩。陆谦言掏了手机,看了时间,发现还早,就挑了一会儿晚上去吃的地方。
今天没有夕阳,但是两个人好像被橘色的大泡泡围了起来。泡泡里面充满了温柔、陪伴和好多复杂的温暖情绪。
“陆谦言,谢谢你。”
沈应发现自己翻来复去能说的只有这一句了,陆谦言给过他太多了。
“嗯。”
陆谦言也没有明确的表态,但是脸上的笑容依然是温柔的。
再过两章就好了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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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暂时忘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