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言,谢谢你。”
忙过几天复诊,在医生断定他已完全好转的那天,打车回去下车的路上,沈应开口了。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不需要你麻烦的。”
“不需要我麻烦,你就一直忍,你就晕倒在教室里面,没人管。沈应,你看看你自己,你把你自己都活成个什么样了?”
陆谦言忽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火,眼睛瞬间就湿了,转过身红着眼盯着沈应,用那种类似于吼的语气对他说道。
“沈应,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你他妈那天发烧39.5度,快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那是会死人的!”
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沈应也被吼得愣了,他本来是想道谢的,下意识说出来一句话,却不晓得会把陆谦言惹得这么冒火。过了两秒,他结结巴巴地开始道歉。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不是……”
“我知道。”沈应其实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在知道些什么,但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就是这句话。就跟刚刚的道歉是下意识的一样。
陆谦言抹了把脸,虽然眼泪还在掉,但是他的头已经扭过去了。
“走了。”
沈应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氛围就这样寂静无声。
沈应的脚步有些乱,好几次差点踉跄摔倒,他心里很慌,不是怕,是慌。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为他掉眼泪,为他感到害怕。
父母的那些哭,在他记忆里是不存在的,他自己有时会哭,但他知道哭会被指责没用,所以现在也很少有因为情绪在别人面前哭的了。
晚上回到寝室,陆谦言和他背对背睡。其实在那一次修理工来之后,他们好像都默契地形成了面对面睡觉的习惯,可是今晚陆谦言转过去了。
沈应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一些片段。
那天半夜自己突然惊醒,又昏睡过去的时候,陆谦言好像举着帕子在自己面前给自己擦汗。
还有那天,陆谦言抱着他去医务室时,身上的体温现在好像还留在他身上,去不掉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陆谦言还是给沈应带了早饭,只是没有再与他有任何交流,放在他面前就走了。
袋子里面是加过糖的豆浆、煎得刚刚好的溏心蛋,和一个完完美美的圆形白面馒头。
可是沈应也一句话也说不出。也许他想说,只是那句“把自己照顾好点”将他的喉咙堵住了。
周四晚上,回到宿舍。若是昨天晚上想到的那些会让沈应心头一梗,那今晚上的绝对会让他受不了——他梦到陆谦言拖着行李箱离开他了。
这个梦真的很莫名其妙。
他知道,
陆谦言拖行李箱想走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他,但是他很慌。
因为自己在梦里喊了陆谦言三次,他都没有回头。
更让他感到钝痛的是,心头突然浮现一句话:都因为你。
“沈应!”
沈应从睡梦中惊醒,看见面前的陆谦言一脸慌张地看着自己。
一抹脸才发现脸上全是泪,而且自己刚刚好像下意识把陆谦言的名字叫出来了。
梦里的一幕和眼前的一幕形成了非常大的反差感。沈应大脑宕机了一秒钟,忽然扑过去,抱住了陆谦言。
“陆谦言,你别走好不好?”
眼泪又迸出来了。
“我刚刚喊你那么多次,你都不回头。我下次什么都说好不好?你不要再担心了。”
这次换陆谦言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气话,可以在这人心中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虽然如果换作是这人对自己说的话,应该也是一样,但是他还是很震惊。
他以为……他以为沈应不会有自己这么在意
沈应抽泣着扑在陆谦言的肩膀上,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将身后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了,我不生气了。但我有条件。”
陆谦言很认真地把沈应的后背裹起来,哄小孩儿似的一下一下地拍着,在他的耳边说道。
“第一,如果以后有人骂你,诽谤你,你不能忍,直接冲TA发火。
第二,如果你的身体不舒服,要及时求救,及时说出来,不管是情绪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第三,我不是那种不会回头的人,不要这么想。”
沈应吸了吸鼻子,在他的肩膀上点点头,又察觉好像这人看不见,就回了一个“好”。
听到满意的回答,陆谦言把人放开,拿过床头的纸巾,沾了水把沈应的脸蛋擦干净,免得留下泪痕,再把他放到枕头上,盖好被子。
“从现在开始,晚安咯。”
沈应的眼眸中又有了点水光闪射,但是泪没流出来。
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陆谦言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下来。
这些天,自从沈应生病开始,他这根神经就一直绷着。他昨天对沈应说的话确实有些吓人。
但是,他那个时候也真是气极了。若是以后自己真的有跟他分别的一天,那是不是下次见到他就……
后面的陆谦言不敢多想。
就连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有一瞬间会迷信,会害怕一语成谶。
……
星期五放学的时候,胡思琪站上讲台,对大家宣布了一件事:
“同学们,我们一学期一次的公益植树节将于下一周的星期三举行。我们会到一个场地去种植树木,所以请大家回去用父母的手机注册并报名。”
“报完名之后,大家可以自由组队,两人一组。”
胡思琪语气顿了一下,严肃了些。
“这是学校安排的,如非特殊情况是都要来的,到时候我们会有集体出发、讲解以及种树的环节,所以请大家重视起来。”
同学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起来,没再管班主任后面说些什么,沈应小声对陆谦言说:
“我们一起种?”
他虽然觉得自己已经跟陆谦言和好了,但语气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当然可以啦,回去记得报名。”
陆谦言温柔地弯了弯嘴角,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到时候得准备点东西,我周末发你。”
沈应点点头,总觉得陆谦言这个人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总是那么的特别,任何人都模仿不来。
……
沈应收拾好书包,一路坐车回家。
上学这么多年了,父母都因为工作繁忙而让他一个人乘坐交通工具回家。
沈应从来没有抱怨,因为他很喜欢这样子独处的氛围。
坐上公交车,插上耳机,温柔的旋律在耳边响起,他突然想起来这首播放的歌好像以前和陆谦言一起听过。
看着窗外的一景一物,沈应忽然觉得心情十分的舒畅。这辆公交车没有像其他的一样开扇漏风的小窗,车内也没有什么异味,沈应坐着很舒服。
就算是下车,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也没能打消他这股快乐劲儿。
进入小区上了楼,沈应正要输入密码解开门锁,忽然听到门里传来了声响。
像是盘子之类的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声音凑近些,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呼喊:“把手机给我,我要看银行卡!十几万块钱,你却都拿去买了股,你觉得我信吗?啊,打电话立刻!”
接着是他父亲有些慌神,却很威严的声音:
“你别得寸进尺,我是不可能给你看的。”
“那你信不信我有一天就带着应应离开你。”
可是父亲还是那句:
“我是不可能给你看的。”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子急刹车摩擦片发出的那种尖锐的声响。沈应一边这么想,一边向窗外望了望,可是那里是小区的花园,怎么可能会有车?
房门里暂时安静下来,可能是双方冷静下来了。
刚刚沈应上楼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他这个时候也放低脚步来到楼下几层,故意踏得很重,再上楼打开门。
“小应回来啦,今天晚上吃排骨哦。”
母亲的脸上多了些许疲惫,但是并没有其他的异样。
父亲回到房间打游戏去了,一切都像一个平和的周五放学后。
沈应点点头,说自己进房间放书包,等一会儿出来。
看见母亲脸上挂着笑,沈应只觉得一阵刺眼的刺痛。
回到房间,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啊?这怎么可能?
可是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去医院时,父母全程都没有出现过。老师应该很早就发过消息了,为什么他们没有看见?
为什么那天母亲就短短几句话交代给陆谦言?
可是刚刚就一墙之隔,他确实听到了那些争吵,在他印象里,虽然父亲给他印象不好,但是一直对母亲非常的和善,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这么多年,他也扮演好了一个顾家好男人的角色。
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但是会陪老家的人打两盘麻将。只喜欢打游戏,每天早晨晚上都会给母亲接一杯热水,还会给他倒洗脚水,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自己父母的爱情也是从大学初恋走到现在,好多年了。他母亲和父亲一直深爱着彼此,虽然他很讨厌这两人,但是这确实很颠覆他的认知。
忽然房门被敲响。
“出来吃饭咯。”
吃饭的时候,父亲也没有出来。母亲没解释,沈应开口:
“爸爸怎么不出来吃饭啊?”
沈应抬眼盯着母亲,看见她的眉毛簇了一下。
“他打游戏呢,不管他。”
沈应点点头,平静地吃饭。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开始写自己的作业。耳机里面放的是声音大到耳外都可以听见的音乐,泪水也还是被眼眶兜住了。
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用很多事情来淹没那些自己不想接受的事实。
他其实以前看过他爸爸的暧昧聊天记录,他认为,他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母亲。
于是晚上10点,他准时敲开了母亲房间的门。母亲拿着个音响在房间里面放歌,可能已经独自流了很久的眼泪了吧,沈应心中悲凉地这么想。
“妈,我有事情告诉你。”
离婚双线正式开启,请读者们做好准备。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评论问我。看有没有人能猜的出来那句:就连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有一瞬间会迷信。指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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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争执的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