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醒来的时候,寝室里已经亮了灯。他动了动脖子,一阵酸痛让他嘶了一声。陆谦言从阳台晾衣服回来,手里还拎着两个饭盒:“醒了?食堂新出了南瓜粥,甜的。”
沈应撑着坐起来,发现床头摆着一杯水和几粒药,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先吃药,再吃饭。”字是陆谦言的,但比平时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他捏着纸条,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模糊的身影,以为是梦。
他抬起手,握住水杯,发现拿杯子的手都是抖的。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吃完药就乖乖地去吃饭了。虽然索然无味,但他还是把一碗南瓜粥全部吃完了。
陆谦言在他开始吃药的时候,就出了寝室,说是老师叫他去整理资料。
沈应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门口柜子上放了冰凉贴、退烧药,还有一堆常用药,旁边也有备注,让他塞包里带去。还提醒他可以先敷一个冰凉贴在脑袋上,但是药别乱吃。
他拿起那张小纸条,把它和刚刚那张压在水杯下的折在一起,小心地抹平整放到枕头底下——那里貌似还有几张。
做完这些,沈应跨上背包出门。
寝室楼内还不算冷,但等他出了寝室门才察觉自己没带围巾。但他肯定是不会回去拿的,就把衣服拢了拢,往教室走。
到了教室,沈应左顾右盼,没看见陆谦言。沈应微微皱了皱眉,但是没说什么,坐回座位,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枯叶。
……
原本以为沈应的症状不会持续太久,但是病毒却再一次在沈应本就体弱的身体上肆虐。
晚自习时,陆谦言偶然向旁一撇,看见沈应已经闭着眼睛趴到了桌子上。他愣了一下,尝试去将人推醒。沈应睁开眼后,陆谦言看见那眼神里极致的忍和痛。
一瞬间,火辣的疼钻进陆谦言的喉咙,仿佛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得难受。
沈应的神志是恍惚的,他只记得陆谦言那个看上去也很难受的眼神和那声大声的报告,接着就被拉出了教室。
反胃却让他不得不慢下来,可陆谦言哪等得了那么久,反手就把他抱起来往楼下跑。
“39.5度高烧了。你说他本来好了一些,然后又复发了?”
医务室的老爷爷问陆谦言。刚刚陆谦言一进来,就让沈应量了体温,此时沈应靠在医务室的铁座位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谦言思考了一下,把所有能够想到的原因都补上了。
“那有可能是细菌性继发感染。这种继发感染一般表现会有先好转,但突然高烧的症状。”
老爷爷扶了扶眼镜,皱着眉头说道。
“这种感染会让患者头痛欲裂,浑身发冷,而且可能会呼吸变重,胸口闷。一般来说是很难受的,必须要及时用药,不然的话可能会拖成肺炎。”
说完,他很奇怪地抬起头来。
“这些难受的症状,他难道都没有说吗?”
陆谦言心头一阵绞痛,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他痛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我的错。”
可忽然,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衣角。陆谦言低头一看,是沈应:“没有,是我自己。”
陆谦言没有搭理他,只是将他的手握住,继续问医生:“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带到医院去检查。”
陆谦言又向医生请教了一下流程,语气很急,但是该记的都记住了。了解完以后他就带着沈应打了车去到医院。
两个人第一步飞奔到医院门诊大厅挂号的窗口,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天色都暗下来,他们只能挂急诊内科。
沈应记得住自己的身份证号,手机里也存有医保卡的照片,挂号很顺利地进行了。
挂完号,两个人来到急诊科的分诊台。护士为沈应测量了体温和血压,询问了些简单的症状,写了个类似于分诊条一样的东西,告诉他去一个诊室排队。
这个时候沈应的体温仍然是高烧39.5度。
到了急诊内科的诊室,里面是一个略显疲惫的医生,但是他看见沈应立马专注起来,问了些专业性的问题,如有没有咽痛流涕、咳嗽咳痰以及痰的颜色之类。沈应一一回答以后,医生先是用听诊器听了一下肺部,然后再查看喉咙,最后开了检查的清单。
医生的速度很快,但是陆谦言还是觉得等了一个世纪。
他踩着碎步到收费窗口,垫付了医药费,一把将发票塞进包里,就又陪着沈应去检查科化验。
抽完血等结果的时候,沈应迷迷糊糊地靠着椅子眯了一会儿。陆谦言到自助售货机那里给他买了一瓶水溶C100,想着一会儿如果他好些了,可以喝一点。
接下来就是坐在沈应旁边等报告了。等报告的时间比想象中长。陆谦言盯着叫号屏,数字跳得极慢。
终于拿到了血常规报告,两个人又回诊室去找医生。
医院很安静,灯光很亮,但是却照不开沈应心中的那层病痛的乌云,同时也消不掉陆谦言焦灼的担心。
医生看着报告:“细菌感染,白细胞和CRP都高,但比刚来时退了点。先开口服药,头孢克洛,一天两次。退烧药38度5以上再吃。”
医生把处方单递出来,又抽了张用药指导:“这个要签个字,确认知情。”
陆谦言接过笔直接签自己名字。医生笔尖顿了顿:“家属呢?”
“在外地,电话说过了。”陆谦言面不改色。
医生没抬头,继续写病历:“明天必须来复查。烧不退、胸闷、喘气费劲,立刻回来,不能拖。”
沈应的意识已经模糊,但是在和陆谦言下去取药之前,医生看了眼沈应,又看陆谦言:“扶好了,别摔着。”
然后他听见:
“不会的,我照顾他。”
陆谦言扶他起身,校服袖口蹭过沈应的脸,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
凌晨12点,陆谦言把沈应抱上了回去的车。
沈应手机亮了。
一个备注为母亲的对话框发来消息。母亲:“你在哪?老师说你发烧去医院了?”
沈应烧得迷迷糊糊,没力气拿。
陆谦言拿过来,用沈应手机回复:“阿姨,我是陆谦言,沈应的室友。我们从医院回来了,细菌感染,医生开了药,已经退烧一些了。”
母亲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却停了半天。
陆谦言又打一行:“今晚他睡我床上,我看着他。您放心。”
母亲:“……麻烦你了。我们过来。”
陆谦言看了眼熟睡的沈应,回复:“周内处理好了再说,他没事,您先忙。”
沈应母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了感谢,便不再回复,仿佛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陆谦言关了手机,看了一眼旁边昏昏欲睡的沈应,没来由的又是一阵心疼。
沈应迷迷糊糊地想,这次妈怎么没发语音……往常都是六十秒满格的……
念头没转完,就沉进梦里。
……
沈应睁开眼,看见陆谦言趴在床沿,脸埋在自己手臂里,还穿着昨天的校服。上面有很多的褶皱,像是被揉成一团又展开了一样。
床头放着水杯、药、体温计。还有一些塑料口袋和盒子掉在了地上。
其中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记着:1:00 39.2℃高烧
03:00 38.8℃体温有下降,但还是发烧
04:00 38.2℃退了一些
他拿起体温计,陆谦言忽然惊醒,抬起头一把按住他的手,下意识来了一句:“别动,刚退,再量一次。”声音哑得不像话,眼下也有了一些乌青。
……
昨天晚上,陆谦言把沈应扶回宿舍,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弄上了床。沈应头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呼吸很重,脸都还是红的。
陆谦言站在床边,脑子里回响着医生的话:
“明天必须来复查。烧不退、胸闷、喘气费劲,立刻回来,不能拖。”
他定了三个闹钟,然后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盯着沈应看。
第一次闹钟响的时候,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摸了摸沈应的额头,还是烫的。他接了温水,把毛巾浸湿拧干,去擦沈应的脖子。
因为一时没缓过来,所以手有点抖,水珠滴在沈应锁骨上,他停下来,盯着那滴水看了一会儿,把毛巾拧得更干一些,再擦。
擦到腰腹的时候,沈应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陆谦言立刻停住,等他呼吸平稳了,才继续。
喂水是难的。
陆谦言把沈应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水杯沿碰他嘴唇:
“张嘴。”
沈应没反应。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想象中哑。沈应终于张开一点嘴,陆谦言倾斜杯子,忽然沈应动了一下。
水流得太快,喝水的人呛了一下,咳得脸通红,身体往前弓。
陆谦言僵在原地,杯子还举在半空,水洒了一小半在被子上。
他等沈应喘匀了,把杯子放下,先去换床单。
换到一半,沈应在湿被子上缩了一下。陆谦言才想起来应该先让人挪开,又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
沈应软绵绵地倒回枕头,陆谦言站在床边,看着那滩水渍,重新倒了半杯,再扶他起来。
这次只倒了一小口。等沈应咽下去,再倒一小口。喂完一杯水用了十分钟。
换退热贴的时候,他撕下旧的,沈应皱着眉“嘶”了一声。陆谦言动作顿住,盯着那片皮肤看了两秒,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
下次撕的时候几乎是捏着边角慢慢揭下来。
第二次闹钟响,他量体温,38.8。还是高,但降了。他把这个数字记在本子上,盯着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凌晨三点,沈应出了一身汗。陆谦言摸他后颈,发现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后背哪哪都是汗。但是为了不吵醒沈应,他也不敢去洗澡,只能等一身黏腻贴在身上。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找自己的干净T恤给沈应换上。脱湿衣服的时候,沈应迷迷糊糊地翻身,抓住他手腕,没睁眼,含糊地叫了一声。
陆谦言没听清叫的是什么,他也没动,由着他抓,另一只手还拿着湿毛巾。
就这么坐到天亮。中间他眯了一会儿,但睡得很浅,沈应每动一下他就睁眼。
……
陆谦言再醒来,天已经亮了。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沈应还抓着他手腕,他轻轻抽出来,手腕上留了四个淡红的指印,过了很久才消退。
“我去买粥。”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沈应听没听见。
出门的时候腿麻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有早起的同学在洗漱,水声哗啦哗啦的,他忽然觉得很吵,又觉得很远。
……
买完粥请了假回来,他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是这么的狼狈。但是,他突然回头看了看沈应平稳的睡颜。
等再给沈应量过体温之后,他才起身去洗了澡,换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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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病和凌晨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