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雪下的大,暖气供的足。凌晨林序明显感觉到小腿一阵一阵的灼伤感。
不知道是热还是痛,额角渗出一点点薄汗。
第二天,林序将近中午才醒来,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好几个未接来电,这几天忙,他已经好几天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强忍着躺在浴缸很艰难的简单冲洗了一下。头发半干裹着浴袍在沙发回过去电话。
林母说在单位公众号看到了一张他站在爆竹前的照片,林序说了没事,林母非说离那么近肯定炸到了。让他赶紧回家一趟,隔着电话都能听见林父在里面说教的背景音,“忙完了不知道立马回家”“这么大的人还让我们替你操心”等等的话术。
林序磨磨蹭蹭回家已经是快吃晚饭的时候了。刚进门林母就拉着让林序转个圈看看哪里受伤了。刚转了半圈林序眉心一点点微蹙就被林父察觉了,“你慢点拽他,他那么大的人了,他自己不会说话吗?你还能把衣服脱下来检查一遍不成?”
林序最不喜欢自己父亲这个说话态度,说他天生不好好说话吧,他倒是在官场跟别人说话方式、语调、语气一点不欠缺。说他会好好说话吧,他跟自己说话好像有仇似的,故意呛你。
平时就算了,林母也不和他计较,今天孩子回来,风尘仆仆的还要受数落,林母也不愿,“你就不能给孩子好好好说话嘛。”
林序早已淡然,他知道是因为自己没听他的话跑去小乡镇惹的事,但是他就是想脱离他的掌控,不想一辈子走得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不想那么规规矩矩的顺着别人搭的天梯走完一生。
不是所有人都贪恋权柄。
林序习惯性的屏蔽了这些,温和的对林母说:“妈,我有点饿了,几点开饭。”
“饭我都做好了,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先给妈看看你哪伤着了?”
似乎每个女孩做母亲都天赋异禀。
林序已经工作了实在不想事事需要母亲担心,搪塞说没事。
好在林序来之前把缠绕的绷带换成了小一点的敷贴,包扎着看起来没昨天那么严重,也就一阵一阵的有点灼烧感。
晚餐的时候又说到了林序最头疼的话题,林序一口混沌还没到胃里,就听见林父说:“之前让你接触你董叔叔家的小女儿,你两个私下聊得怎么样?”
林序一脸淡然:“断了,没再聊。”
林父脸色瞬间扬起一丝怒气,放下筷子说“人家姑娘说挺喜欢你的,你怎么回事?怎么断了?也不和家里说?”语调听着就有压制不下去的怒意。
林序坦然道:“婚后去国外定居,不生孩子,你要是能接受,我倒也无所谓。”
林父气焰一下子降了半截,朝林母小声嘀咕了几句,“怎么这一代孩子一点不懂事儿呢,想一出是一出。”
林序无奈开口,“爸,你以为董叔能做的了他女儿的主吗?现在没有人喜欢你们这种政治联姻。”他也知道对他爸这种固执了一辈子的人讲现在年轻人的婚姻思想根本就是行不通。“而且,我现在也不想结婚,你别再给我介绍那些不合适的人了。”
林父父慈子孝的耐心用尽了:“那你说,什么样的人适合你?像之前你自己谈的那样?”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林序少见的面色难看,压制着声音说:“别再提她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提。”
林母看着父子两马上又要不欢而散,劝不动林父只能从儿子下手,“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说这件事了,都过去了。”
母亲的声音把林序的理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林父也没再说什么,他也不想提这件事,但是一生气话到嘴边又没忍住。
林家有很多林序不喜欢的习惯,比如喜欢在饭桌说事就是一件,受情绪影响胃口会变差,他已经吃不下了…
林母看了儿子一眼,心疼道:“别生气,我和你父亲就是希望你早点成家,有人照顾你。”
林父也顺着坡就下,不过语气还是故作严肃,“过段时间我调你回来。”
从下到大林序也习惯了这种模式,虽说会吵吧,但毕竟是亲人,没人真的记仇什么的,但他真是不喜欢这种以爱为名处处干预自己的事。
“不用,别干涉我的事情了。”
林父被他噎的又想动气,好在林母及时给了眼神,把又一场风暴遏制在了摇篮里。
晚饭后林母在林序卧室卫生间垃圾桶看到了拆封的辅料,当即就找到林序询问哪里受伤了,林序想含糊过去已经不能了,只能拉起睡裤几个大大小小的敷料映入眼帘,甚至小腿还没完全消肿。
林母立马叫来了医生,重新打开又处理了一遍才罢休。林父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比如当初岗位都给你安排好了,一声不吭去的基层等等都是林序不喜欢听的。
林母瞪了他一眼,林父就不说了。
“医生说处理的挺及时的,在你腿好之前先别去了,你自己请个假。”林母一贯是由着儿子的,但是从小只要他有受到伤害,她还是和林父一条心的。
林序知道反驳大概无效,也就默认了。
临睡前,林序正跟陈时聊西川那边因为征地有土地一大部分未确权几名农户上访的事。
手机弹出来一条好友验证消息:沈誉。
林序疑惑半秒坐起质问电话那端的陈时,"你把我手机号还是微信号给过别人?"
被莫名其妙跨话题差点被一口酒呛到的陈时一脸茫然的说:“什么?我没有过啊!”
林序犹豫半分钟在电话挂断后通过了申请,然后手机丢一边去洗漱了。回来的打开手机除了工作消息醒目的就是自动备注为沈誉的人发的两个字:换药了吗?
林序顶着半干的头发坐在床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最起码一分钟。
虽说林序之前没去过邑和医馆,但也听说医馆病患遍布全国各地,有的人患治不好的病也会来再开点中成药,听说可以缓和一点痛苦,如果沈誉对于每个人都这么事无巨细,那全年无休恐怕也忙不过来...
况且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也不是那些人里面患病最严重的。
林序也不愿再设想太多,保持着不近不远回复道,“谢谢沈医生,已经换过了。”
直到准备睡了手机又弹出一条让他感觉到无厘头的话,“不信我的医术吗?”,他只阐述了个事实,和不信医术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林序被问的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来一句,“开个玩笑,换过了就行,今天有好一点吗?”
林序没觉得这个玩笑好笑,心想了一圈还是带点解释意味,“回家了,有听医生的话一天一换,有好一点。”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半天才过来一句话,"听医生的话好得快一点而且不会留疤。"
林序觉得这个人可能有强迫症,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又来一句,“早点休息。晚安。”
林序没再回消息,他觉得和沈誉聊天好像和陈时不太一样。
渭州没下雪,难得冬日有这么好的暖阳,隔着窗帘的阳光投在林序的侧脸上竟有一点点灼热感,照的林序翻了个身彻底醒了。
林序洗漱完下楼就看见母亲在洗水果,还叫了阿姨。
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喝完,才懒洋洋开口:“妈,家里要来人吗?”
林母回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水果转身端来早餐,宠溺道:“我就知道你早上起不来,都是你爱吃的。是你爸爸之前认识的几个人,想来拜访。”
林序清楚之前父亲是不喜欢有人来家里拜访的,这几年倒是陆续破戒了。不过林序“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心知父亲除了处理不好和自己的关系,其他事情一向是运筹帷幄,所以他不会问,更不会试图提醒。
中午的时候来人不多。
林序也只是礼节性倒水出去了两次,他一贯不喜欢这种场合,尤其是这种官职不平等谈话间自然有那种阿谀奉承的语句存在,林序就更不喜欢了。
不过就是其中一个人林序入职一个月左右那会见过,那会是市里来暗访,他见过一面这位易部长。
今天这位部长倒是没那么健谈,只是在林父谈及自己非要去基层锻炼,脸上隐隐有引以为豪的那么点意思时接了句自己儿子也是非要跑去基层锻炼,说什么自己的同学都在基层。
林序没听出他们今天来拜访的意思,倒了水就回房间里去了。
林序看到陈时发消息说最近河边那几个村土地流转等十五结束要开始测量。
其中西川占地最多,那么意味着他得盯着请不了假了。但是又不想让父亲插手,林序只能从母亲身上下手,让从中劝和。
等拜访的人都走了,林序拉着母亲到二楼,悄悄说了自己的想法,林母一口回绝。林序知道母亲的担心,软磨硬泡,“我腿上这点没事,而且洛安那边有一个很出名的医馆,你搜搜看。”
林母没有一点动容,“出名不代表医术出众,你腿要在这边好好治疗,及时换药,不然我和你爸爸肯定是不会放心的。”
林序理解父母年过半百又只有他一个孩子,自己还赌气去离父母远一点的地方,身为人子也不对。
于是妥协道:“您别担心,这种医馆坐镇医生医术肯定了得,况且这也是小伤,又没那么严重。我答应您,等再过两年,我就听您和我爸的安排,调回来,待在你们身边结婚。”
林母也知道儿子这么说了再不能逼的太紧,不然会适得其反。于是叮嘱几句同意了,“记好你说的啊,就当你是历练了,到时候回来谈恋爱结婚。而且,你那个腿及时换药,换药要在群里发照片。你不发我容易往坏处想。”
林序连连应了。
这几天每天傍晚都能收到一条:记得换药的提醒。林序没有多想皆是礼貌回应:有换过,谢谢沈医生关心。
林序在家安安分分过了正月十五,不知母亲劝了没有,父亲这两天是一点也没提明天要走的事,异常和谐。林序心里反倒有点不相信似的。。
直到出门那天也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
这倒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