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场券 第2章 医馆

10分钟后，林序接到了陈时怒气冲冲的电话，“取消交通管制这么久了，路上还这么多人，堵得车压根就不能走，10分钟我的车没有挪动超过2米。”

林序似乎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低头看了一眼，小腿腹肿起来紧紧贴着西装裤，“看这情况，这条路估计到三点多才能正常通行，没事，这会已经不疼了，我可以走。”

陈时连忙制止道：“你还是别乱跑在那等着吧，不然等会更加严重了。根据我的判断，你现在可能是疼麻了。”

“......”

又过了一会林序就看到陈时骑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辆电动车停在眼前。

林序一脸疑惑，“哪里来的？”

陈时没回答就已经直接上手，看那架势是打算把林序一把抱起来放在电动车上了，好在林序后退了半步及时制止了。

陈时一时疑惑：“你躲什么？你这腿肿成这样能使劲吗？”

自从之前被吓过，林序下意识不喜欢男的和男的碰那么近。

林序一边往电动车旁挪动一边云淡风轻的说：“可能不严重，就是肿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林序小时候还是很怕痛的，怕是一回事，能忍又是一回事。

陈时叹服道：“痛就是痛，还忽略不计！好强的自我说服的逻辑。”

“你会骑吗？”

“这不是上手就会吗！”

到医馆门口的时候已经近三点了。

林序虽说没有来过这家医馆，但也知道这位邑和医馆的沈奶奶妙手回春，不过年纪大了老人家不怎么出诊，现在看诊的大多是她的孙子。

传闻不假，医馆门口站着很多人，占地面积比卫生院还大。

林序在门口就觉得医馆装修比较符合新中式那种柔美感，里面装修也是大多采用温和的原木，看起来倒不像医院那么冷冰冰。

陈时扶着林序坐定才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排个号。”

“好。”

林序坐在一楼大厅格外敞亮，一楼两侧大多是中药柜，正对面是分诊台，二楼估计是诊室。

再往上几层不知道是什么，如果是现在肯定建不了这么高了。

陈时很快回来坐在林序旁边的凳子上说道：“可能还得等一会，我听说前面的人比较多。”

“我看这边人比较多，其实现在没那么疼了，不然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包扎一下就行了。”

陈时见多了那种不喜欢去医院的病人，但是没见过这种来了之后又立马要走的，一时语塞：“我说，你消停点吧。这里的医疗水平比医院还好不少呢。”

他刚刚环顾一周，忍着腿部的跳痛感，“我听口音大多都不是本省的人吧！”

陈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确实，这里面医师有好几个，但大多数都是慕名来找沈老太太，但是老人家只在周三出诊，远一点地方的病人都得提前好几天赶过来排在前面才能确保当天看得上。”

林序刚准备站起来，就听见有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炸伤吗？伤在哪里？”

陈时闻声立马站起来：“是是是，在腿上。沈医生，快给瞧瞧，这位患者极其不配合。”

林序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这位沈医生已经单膝跪在自己腿边，差三四厘米膝盖就要碰到地面了。

这么敬业且没有架子的医生真的少见。

回过神来林序指着右小腿腹开口，“炸到这里了，拉不上去，裤子可能得剪开。”

沈医生看了一眼肿胀的位置站起来，指了指右边药柜旁边对陈时说：“那边有轮椅。”

林序刚想说没必要，陈时已经朝哪个方向过去了。抬头对上了盯着自己的视线，“受伤不分大小，既然受伤了就要把自己当病人。”

林序没再说话心里倒是默默感叹了一下，他听说过这位沈医生的名号，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看着也就只比自己大两三岁。

林序被推着来到医生办公室，沈医生又让他躺在诊查床上，林序觉得没那么严重，没躺下，就那么坐在了上面，等沈医生剪开裤子，暴露在眼前的小腿腹部有大小不等水疱而且周围的软组织明显肿胀。

没等林序说话，陈时惊讶的说：“怎么肿成这样了！而且这么多水疱，这里还破了！”

“别碰！”沈医生声音倒是不大，自带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压迫感，陈时撤回了伸在半空想要触碰的手。“现在这个样子碰一下可能会感染。”

他之前听过医生朋友吐槽遇到的奇葩患者，'听不懂人话，不配合。'他不想做这类患者。

于是抬头和陈时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

沈医生检查完毕，开诊断说明的时候进来了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端着治疗盘，里面放着纱布，清创的药以及未拆封的针管等…

看着那个针管，林序瞬间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等开完单子，沈医生才对着林序说：“有几个大的水疱，我得把里面的液体抽出来。”语气明显平缓不少。“而且这边破了的水疱周围有泥土，有感染风险，需要打破伤风，可以吗？”

林序以为是怕自己不配合，沈医生才这么耐心的解释。

“好，都听沈医生的。”

沈誉抽液、消毒、包扎，一气呵成，手法娴熟，林序觉得好像没有刚刚那么痛了放松了几分。

一切结束后，女医生拿来了另外一个装了一半液体的针管站在林序身旁，刚要开口，就听见沈医生说：“我来吧。”旋即又指了指刚刚用过的治疗盘，“你把这些东西收了出去吧。”

又转头递给站在一旁的陈时一张单子，陈时立马明白出门缴费。

二人各自出去，沈医生一手拿着针管一手拿着棉签盯着自己，“这个药要求深部肌内注射。所以要打在臀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序觉得沈医生这会出奇的有耐心。

林序还想糊弄一下，“必须要臀部吗？不能在胳膊或者其他部位吗？”

沈医生眼神微微一凝，“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林序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害怕了，于是强撑着说：“没什么不方便的，趴这儿吗？”

“对，裤子稍微要拉下来一点，你自己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林序扯着右边顺着腰往下拉了7、8厘米左右。

其它部位抽血、打针林序从来不害怕，甚至可以盯着伤口面不改色的配合。

但是这个在臀部，这种在背后看不到的感觉不亚于蒙着眼睛走路，其它感官无限放大，他不自觉一点一点握紧了手。

林序感觉到以穿刺点为中心的旋转消毒，两圈结束，微烫的两个点位控制住皮肤，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如约而至。

“放松一点，好了。”

“尽量抬高患肢，能减少渗液，创面不要沾水，明天来换药，不要饮酒，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好的。”

刚叮嘱完陈时拿着单子进来，“好了吗？有什么注意事项没？”

“已经说完了。”林序靠着陈时接力站起来。

对着沈医生道了谢准备要走，身后又传来声音，“回单位吗？我顺路送你们回去吧，你这个伤口不能吹风，而且你打算这样回去吗？”

嗯？

林序低头看了一眼裤腿，确实是不太方便,不过他还是不喜欢麻烦别人。

自己还没开口呢就听见陈时一秒同意，“他去与江院那边，你送他回去就行，我把电瓶车骑回去还给人家。”

听是顺路林序也没再推辞什么，这这么大占地面积五层已经够夸张了，居然还修了地下车库，得亏是早几年管得松，现在这么修不得强拆了。

车是预热过的没有寒气。

林序半开玩笑地说：“沈医生这么忙，可以两边兼顾吗？”

沈誉目视前方，：“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沈誉就行了。现在还好，过段时间项目开始大家都会忙一点吧。”

这位沈医生倒是十分虔诚。

林序温和笑笑：“沈医生真是劳心劳力。”

“林主任刚毕业就到基层，有女朋友了吗？”

林序被这突然地跳转话题问懵了半秒，转头看了一眼还是一脸认真开车的沈誉，不疾不徐地说：“想见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暂时不想谈恋爱。”

林序余光瞥见沈誉好像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回头却一切如常，仔细看看才发觉沈誉五官俊俏但身上散发的气质却有点复杂，容貌隽秀眼睛却似墨水深不见底。

林序没有盯着看太久，礼貌性回问，“沈医生呢？有家室了吗？”

沈誉看了一眼林序语气轻快，“暂时没有。”

林序小腿灼痛感愈发明显，林序下意识把手捏在膝盖上试图缓解，面上看不出什么，如果细看可以看到膝盖发白的指节。

沈誉全神贯注但还是空出手来调节了空调的温度以及方向，林序尽收眼底，这种炸伤和烧伤、烫伤那种差不多，一热就好像痛苦又上演了一遍。

突然跳转的话题让林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沈誉大概是看出来林序的不自在，提醒他每天过来换药，未免留疤。

面对这么负责的医生，林序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谈话间路程已经结束大半了，林序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地面有一层薄薄的雪，被人们来回踩踏变成了雪水。

感觉到沈誉对病人的真诚，林序下车前也说了：“今天感谢沈医生专门跑一躺，等有空，请沈医生吃饭。”

不知道沈誉会不会以为只是在客套，但他是真心的。

林序转身之前看到他点了点头。

强撑着进门，林序洗了手立马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拎起换下来的被剪开了一道口子的西装裤，林序走近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接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林序又看到19：00要开会的消息，折腾了一天这会已经五点半了。

林序想起给陈时打去电话问关于沈誉，陈时说是之前他那块土地流转，沈誉作为政协委员全程参加，他在洛安挺有发言权，所以那次项目整体顺利的多，一来二去有点交情。

之后又问缴费多少钱，结果被陈时以不把他当兄弟之类说教了一番让他踏踏实实休息拒绝了。

挂了电话，又给副书记打去电话请了假。感觉到小腿的坠胀灼烧感，林序才想起沈誉的话立马趴在沙发上，腿下面垫了两个抱枕。

林序拿起手机点了常吃的那家馄饨。

门铃想起的时候，林序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了，把外卖拿进来倒是不觉得饿了，林序从小喜欢坐在茶几旁吃饭，坐在毯子上林序又看到了被自己扔掉的那条西装裤，一半裤子还垂在垃圾桶外面。

林序把那条裤子捡起来扔进了洗衣机。

落地窗外，天渐黑，外面笼罩着模糊不清的雾霾和缓缓飘落的各种形状的雪花。路灯与车灯被雾霾拆散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一切变得混沌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