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那几周不太忙,无非是下了几场大雪,道路安全和□□创稳程序性工作。
从这周开始有项目的村需要开始着手量地,所以今天参会人员偏多,有各村主要负责人以及当地企业家,乡贤代表和施工方。
所以林序刚坐下一会就看到了淡然落座在旁边的沈誉。
仔细看这人倒是清冷贵气、五官精致非凡就是眉眼略显冷傲。
沈誉贴近轻声问,“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林序总觉得不是自己多心,他好像真的对病人异常关心,“好多了,谢谢沈医生关心。”
“讲话不用这么客气,前几天不见你来换药,我还以为你嫌我医术不佳呢。”
林序语气透出一丝认真,眼神却有些复杂,“我不太懂'虽说医道最深处、以仁抚人心'不过沈医生对每位病人这么关切,忙得过来吗?”
沈誉噗嗤一声轻笑,又靠近半掌,眼神同样复杂紧盯着林序,“我一向因人而异。”
一次两次只当是他负责、关心,但对一个同性每天关心就显得不太正常。
林序心里的直觉坐定了六分。
不是错觉,就刚刚靠近的这半掌都足以让林序感觉到沈誉的呼吸,林序不喜欢这种感觉下意识握紧了笔,正了正身子。
左侧的陈时听不清他两在说什么,心里疑惑他两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机关会议向来女左男右各坐一侧,陈时刚开始只发觉左侧有好多双目光投过来,紧接着一阵窃窃私语随着空调的暖风吹过来。
“真的是很养眼啊!”
“这样开会心情都觉得变好了不少。”
“哎,你看见那个公众号了吗,有人专门把那个转发还有剪辑成视频发在别的网站了,点赞转发过了好几百万呢...”
“是啊是啊,我看见了,前几天我那妹妹还在我跟前问呢。”
...
陈时想起来了那个视频,他还保存下来给林序发过去了,不过他本人倒是没有任何表示。想来也是林序肤色冷白,眉眼软和自带一股清冷的书卷气,这种对于外貌上的关注林序恐怕早已习惯且不以为意。
大家没注意什么时候郭镇长已经坐在上面,缓缓摊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请大家安静一下,这周有几项重要工作,柳书记委托我给大家安排一下。”
笔记本翻开的阵阵簌簌声打散了那些窃窃私语。
郭镇长是个戴着眼镜圆嘟嘟的中年男人,不争不抢,语气和他长相一样温和,大家都觉得他的存在感极低。
会议主要围绕项目村量地,郭镇长强调西川占地最广又抽调了几名其他干部协助测量,其实测量土地人手主要是承包公司那边,但是机关作为第三方得全程盯着。
要在两周内完成,西川最棘手...
林序记着笔记但是心不在焉。
而作为西川的包村领导,林序知道那块土地的复杂性。其它村可能好拿下一点,但是西川前两年刚征过一次,那些农户就剩河堤这些地了,截至目前还有很多人不同意。
沈誉似是看到了林序眼底的变化,“需要我帮忙吗?”
林序想到了沈誉更有话语权,但现在才是最初测量阶段如果自己搞不定那后面的工作根本没办法进行,全得仰仗别人了。
“不用不好意思的,那边我有三十亩,你可以先测,我帮你起头。”
林序眼眸闪过一丝诧异,他既不习惯麻烦别人更不喜欢别人自以为是的猜透自己的心思。对上沈誉那个柔笑的眼神,“到时候按流程来吧。”
下楼梯时就听见陈时憋不住的问,“你刚刚和沈医生聊什么呢?头都快碰一块儿去了。”陈时盯着林序,疑云快要从眼睛冲出来了。
林序看了他一眼,语气缓缓,“他说西川那边他有地,可以从他开头。”
陈时点点头,喃喃道:“这倒对你进度挺有帮助的,他配合你是应该的。”
如果是别人林序应该会表示感谢然后欣然接受,不过他总觉得沈誉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好像和之前那个人有点像,但是目前他不想把沈誉和那个人归为一类。
他没多说什么应声点了点头。
测量从下午就开始了。
农户们比林序他们到的更早,乌压压围了一片,前几天下的雪还没有完全消除,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意顺着脚底往上蔓延。
这种时候就怕人群里有闹事的刺头三言两语拨乱人心,林序上前让村干部通知农户,从西川与崔家这条路开始往右,到谁家了谁来。其他人都先撤了,这么冷的围着也没用。
身后公安的人帮着村干部维持秩序,倒也没有人乱吆喝都陆续散了。
量第一户的时候就不顺利,户主是一名中年小伙子。两块地,一块是三角形,非说靠墙地那边少量了,他家是3.6亩不是3.4亩。不信人家承包公司的人。
林序从中劝和,“他家这块给量三遍算一下,左边右边中间全部量一下长,取个中间值。宽也是一样。”
结果取中间值量出来是3.2亩了。明眼人知道这三遍铁定准确,这大哥又不乐意了,嚷嚷道,“怎么越量越少了,这块地从我爸手里就是3.6亩,你们给量了3.2。”
幸好刚刚遣散了围观农户,让这人这么说几句,说不定真能让不明所以的人跟着闹起来。
承包公司的人没忍住,怨声道,“你这块已经量了三遍了,从左到右取得中间值,不可能错。”
这大哥一看说话这人穿的华悦公司的衣服,白了人家一眼,回道,“地给你们征,你当然不可能说少量了,而且就你们给的赔偿还不如我一年养护的钱。”
...
其实不怪农户计较,林序见过去年这一大片果园丰收的场景,放眼望去四百多亩川地全是果园,清一色的好看果满枝低。都是十年的果树一亩产量三千斤,而且听说去年卖价特别高,谁看了都觉得可惜。
林序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走过去进行第二次谈判,话吻略微严肃,“你自己指边界线在哪,咱们就从哪里开始量,我量你看哪里有问题。”
林序过去接过尺子搭在地边还有积雪,林序没戴手套,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林序感觉雪变成冰簇蔓延到了全身,吸口气都能感觉到冷空气顺着食管到了胃里。但他除了发红的手指,脸上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结果那人已经把手快要指到别人地里了,量完还是3.2亩,自觉理亏,签字盖了手印就走了。
顺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林序看到了一个身影,来人穿着长款的大衣脖子上一条浅灰围巾,戴着口罩,步伐沉稳,冬日里的微弱阳光透过发梢洒在脸上更显眼部轮廓,眉眼细长舒展,缓缓弯起一点弧度。
林序察觉回过头来,不过一分钟,身侧传来语带笑意的声音,“林主任是冷了吗?眼尾泛红睫毛挂着冰碴,脸色也不好。”
林序公事公办后退出一个正常社交距离,“沈医生不觉得无论以什么身份都有点关心过度吗?”
林序看着他贴近自己侧脸呢喃般,“心之所系,有点控制不住。”
只这一句林序瞬间想起他大学的那个室友。他太熟悉这种语气这个眼神了,毫无掩饰的示好。
林序心里莫名一紧,可能因为刚刚冷了没缓过来,也可能是想起之前的事心有余悸。
不过这次远没有同吃同住三年的室友突然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自己来的让人紧张、惶恐。心想只要他和大学那次一样明确拒绝应该就好了,还能有牛不喝水硬按头的道理。
他其实是尊重、理解这种取向的,但他排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林序对上盯着自己的眼睛压下涌至胸口的怒气语气极其冷淡,“我,不是!”
林序保持着礼貌清醒不想撕破脸。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这种态度在别人眼里是有懈可击。
林序侧过了头没有看到沈誉眼里闪过的诡笑。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不一定要全部捅破放在台面上说。
但沈誉却偏偏跟你装傻还故意问,“林序,你指的是什么?”
这是沈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一瞬间林序有点不习惯,沈誉的口中这个名字好像变了种味道,但是林序偏又抓不出错来。
平时没注意沈誉要比出自己高几公分,林序抬头凌厉的目光对上沈誉,他竟然眉眼含笑从容的摘掉口罩,林序一瞬间觉得他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寒风卷起地上的浮雪扫在脸颊,林序更加烦躁不自觉眉心微蹙,语调比周围的空气更冷,“你觉得呢?沈誉!”
林序不知道此刻的他眼尾被冷风刮的泛红,嘴唇也褪去了几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秀色可餐,以至于脸上那一点怒气毫无威慑力。
既然他不承认林序更没时间跟他在这里打哑谜,抬步朝下一块地走去,“这块地是谁的,户主叫来了吗?”
“来了。”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序一时觉得喉咙好像塞了一块棉花。
对着村支书提醒:量吧,如果有不规则的土地还是按照刚刚的办法多量几遍取个平均值。
量完这些天已经擦黑,刚刚又飘起了雪花,林序安排如果明天还下雪就休息一天。
从量地的时候这位地主就没到土地跟前去过,一直站在林序不远处。这会结束了还不回去,林序有点恼,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说:“你腿还没好,又在这里冻了半天,去医馆我帮你换药吧。”
林序被他的莫名其妙砸的摸不着头脑,“不用,已经好差不多了。”
“你这样回去等会会不舒服。”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轻和道:“医院这会只剩值班医生了。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我也没那个想法。”
林序扭头就走,“无论你什么想法,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