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 第3章 想亲

温母回来时，木恙已经回去，房间里剩温辰承一个人。

温辰承犹豫再三看向温母，眼神有些复杂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坚定∶“妈 ，我想回家”

温母眼眶瞬间通红，她看向儿子的眼神接近恳求，温辰承实在不忍心看，默默移开目光。

她知道他母亲一直不愿意放弃治疗，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根本不可能会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放弃治疗，即使是根本不会治好的病 。

但是他累了，他不想活在每一天的煎熬里，母亲为了给他治病没日没夜的干活，即使她伪装的再好，温辰承也会看到疼的直不起来的腰，磨出血泡的手，他受不了了，她这样，会让他自己是个拖累的想法根深蒂固。

温母红着眼睛一声不吭的坐到床边，还没说话，就被门外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接着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个人，应该是新的病友。

他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和他们打招呼，身后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儿女∶“你好啊大妹子，还有你小兄弟！”

听口音应该是个北方人，温母也热情的回复了他，紧随其后进来的是温辰承的主治医生，简单和热情的病友作了安排后，他黑着脸朝温辰承走来。

温母∶“郎医生”

郎医生点点头然后看向温辰承，不等他说话∶“你跟我出来一下”

楼道里，温辰承和郎医生一坐一站，温辰承坐着，虽然他及其不愿意。

“你是拿生命开玩笑是吗？”一开口就让温辰承哑口无言。

郎医生对他十分上心，他也没少挨他的骂，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很尽责。

良久的沉默后，他低着头轻声回答∶“我不想治了”

看不见郎医生的表情，只是片刻后，他也挨着温辰承坐了下来，沉默之后是深深的叹息∶“和你妈妈说过了吗？”

“嗯”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连呼吸都透漏着压抑。

护士的呼唤打破这份沉默，郎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临走叮嘱温辰承∶“别说丧气话，好好治疗”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他每天都在见证死亡和即将见证的死亡，也见过不少人重获新生，悲欢离合是医院的常态，他不知道这话是安慰温辰承，还是别的什么。

医生走后，他独自在椅子上坐了好久，久到他起身回到病房时，房间只剩下新病友，大叔告诉他，他妈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道谢后他出了病房向楼下走去。

才下楼就看到医院门口聚着不少的人，透过人群，他在里面看到两张熟悉的脸。

他妈妈双眼通红被有一面之缘的木恙妈妈护在后面，木恙妈妈张女士怒气冲冲的对着面前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当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温辰承眼神骤然阴冷。

他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冷着脸走了进去，张女士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愣了个神，他朝她简短问好后看向对面的男人。

“你要干什么？” 他隐忍着攥紧拳头。

男人吐了口痰道∶“诶呀，这不是我儿子嘛，怎么，连老子都不认识了？”

温辰承没有说话，只是拳头又攥紧几分，身后他妈妈带哭腔的声音响起∶“辰辰病了，没有钱了，你还想怎样啊！”

人群有了些许骚动，男人怒不可遏大声嚷嚷∶“要是当年他跟了老子会有病吗！”

“下次再找我妈要钱，报警” 温辰承淡淡的说道。

男人瞬间声音拔高几度高声向四周人前嚷嚷，然后怒气冲冲朝他走过来∶“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反了天了还！”

说着提起拳头要往温辰承身上抡，被温辰承一手挡住，他用力往后一推，男人趔趄一下后退几步，温母连忙挂着眼泪拉住温辰承。

男人一口浓痰嚷嚷着又冲过来，这次一个人影挡在了温辰承面前，身后的张女士惊喜∶“臭小子，来的真是时候”

木恙眼睛上又换上了纱布，他没有回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他冷冷的声音混着男人的叫骂声响起∶“我通知保安了，自己走或着被赶走”

“你TM哪来的瞎子，关你什么事！”

此话一出，温母先不乐意，她冲过去用她几厘米长的美甲直指温辰承他爹的眼窝∶“你才瞎子，你全家都是瞎子！”

温辰承∶“……”

张女士眨眨眼不好意思的扭头朝他笑了∶“你除外”

接着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保安拉开几人时，温辰承他爹顶着脸上的抓痕甩开保安大步流星离开，看热闹的人也被驱散。

剩下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出了声。

温辰承由衷的感觉这几天他的病房里热闹非凡，自从在医院楼下拔刀相助，张女士就机缘巧合的找到了她十几年未见的高中同学温女士。

这会儿，两个人一会儿感慨时光荏苒，一会儿又悲伤自己和彼此的命运。

木恙和温辰承大眼瞪小眼干坐着，直到两个女士的话题回到他们身上。

“没想到啊，辰辰竟然是你儿子，我就说那天看着有些眼熟，缘分啊 ” 张女士拉着温辰承的手爱不释手，弄的他哭笑不得。

〝是啊，小恙也长大了，一转眼孩子都大了” ，温母像是想到了什么，低着头眼眶又红了一圈。

“妈”，温辰承轻唤一声打断了温母的思绪。

温母抹了一把眼睛笑道∶“瞧我，不说这些了”

张女士也赶紧拉过温辰承转移话题，她乐呵的拉着他嘴里喋喋不休道∶“这孩子，阿姨太喜欢了”

木恙噗嗤一声轻声，目不转睛的看着温辰承被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妈搞的不知所措的样子。

直到一声电话铃声响起，木恙才移开眼睛，温辰承赶紧拿出手机，却在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时，表情僵了僵。

“谁啊？”温母察觉到他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询问。

温辰承抓着手机大步朝外面走去，转身前轻声说了两个字∶“奶奶”

木恙不明白他们家的人情世故，所以没有多问，只是看着他们母子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半晌，温辰承折回来，在所有人注视下一言不发的坐下，随后抬头向温母∶“妈，我想去看看奶奶”

“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身体吃不消。”温母轻声提议。

温辰承摇摇头拒绝∶“明天办出院吧”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寂静，张女士和木恙安静的坐着，片刻，张女士开口道∶“要不，让木恙陪你去，你们好歹有个照应”

“他眼睛不好，别让孩子瞎折腾了。”温母轻轻摇摇头替温辰承拒绝。

张女士∶“他又不是瞎了，没事的，他们也有个照应不是，而且我家臭小子应该挺乐意和你一起去的”

木恙∶“……”

“不用阿姨，我自己……”

温辰承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母打断∶“既然不让我陪你，那就和小恙去吧”

她没有给温辰承再反驳的机会，转头拉过工具人木恙的手∶“小恙啊，麻烦你了，辰辰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木恙终于有了发言权，他轻轻拍拍温母的手道∶“放心吧阿姨，我看着他”

他的目光始终在温辰承身上，温辰承轻抿着嘴低着头一言不发 ，算是一种默许。

办好温辰承的出院，顺便和木恙的主治打过招呼，他们火速踏上路途。

因为温辰承奶奶家在北方，好再没有离这里非常远，所以他们订好火车票，在张女士千叮咛万嘱咐和温母担忧的目光下，温辰承和认识不过几天的男生坐上了去异乡的火车。

路上，温辰承带着耳机没有说话，木恙递过来一瓶水∶“给，喝水”

“谢谢。”温辰承侧过头看向他接过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木恙敏锐的察觉出他的犹豫。

“怎么了？”

半晌，他才开口道∶“抱歉，你可以不用跟我来的”

木恙伸手扶了扶墨镜莞尔一笑∶“我以为什么事呢，我是你妈派来照顾监督你的，况且，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去北方一趟”

温辰承盯着手里的水发呆，一句话也没说。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太阳沿着每日的轨迹移到天边，晕染出撒落满地的夕阳，直至消失不见。

车厢里很安静，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木恙转过头，看见靠着窗熟睡的温辰承，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撒下一片阴影。

他犹豫片刻便轻手轻脚的脱下外套，轻轻盖在温辰承身上，他们凑的很近，木恙的目光被他的睡颜吸引。

他脾气挺好，却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睡着的温辰承看起来很乖巧，薄唇紧抿，让人忍不住想触摸。

想到这儿，木恙猛地收回目光，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摇摇头喝了口水才把刚刚的心思压在心底。

快到站时，温辰承醒来，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后愣了神，旁边的木恙即使有眼镜挡着也透露出关切的目光∶“醒了？”

他摘下耳机将衣服递给木恙，眼里满是不自然∶“谢谢”

广播一遍一遍开始播报，他们拿好东西准备下车，出站后，人摩肩接踵而至，温辰承被挤的站立不稳，木恙见状，直接伸手揽过他的肩膀。

温辰承身子一僵，半被动的被他护在怀里安全走出人群，他的手，还放在温辰承肩膀上。

出站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了他，温辰承轻咳一声拿出手机叫车，耳尖莫名发烫，而这一切都被罪魁祸首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