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 第2章 十九，绝症

看到温辰承后，刘颖翻脸像翻书一样堆满了笑，然后在温辰承惊愕的目光下，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小帅哥，你是我家臭小子的男朋友吧”

温辰承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白，又变红，刚想说话，却被口水呛到，扯着嗓子咳了半天，最后还是木恙自己坐不住，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出来解释∶

“刘女士，你能别乱点鸳鸯谱吗！”

意识的自己弄错了，刘女士露出一瞬间的尴尬，连忙道了个歉，温辰承摆摆手∶“没事阿姨，那我先上去了”

他慌忙上楼，身后木恙的声音传来

“别忘了明天的约定啊……”

他还说了什么，被大楼阻隔在了外面，回到房间，他和他妈简短的通了个电话，外面已经暗了下来，旁边床位的人已经休息，他走到窗边，楼下是那个小花园。

温辰承将手贴在窗户上，外面的大路上有上过晚自习回家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奔向家，出租车顶着‘有客’两个字，日复一日的穿梭着，霓虹灯很亮，夜也很静。

手机轻声的震动拉回了他的思绪，拿起手机，一手叉腰，一手比枪的火柴人头像闪了闪，木恙发来消息，没有说话，就是一个可爱小猫的打招呼表情包。

他打开键盘回了个嗯过去，上面立马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等了一会儿，果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刚刚抱歉，我妈没有恶意的】

温辰承想了一会儿，打出两个字

【没事】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长时间，最终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只有两个字

【晚安】

【嗯】

温辰承放下手机，聊天结束，各怀心事。

木恙看着聊天界面做出了一个迟来了很久的决定。

大概五点多，温辰承的手机又震动几声 ，他本来睡眠浅，今晚一直趋于失眠状态，所以拿起手机一看，又是那个火柴人头像

【醒着没？】

【看日出啊】

温辰承轻声从床上坐起，没想到，他随口的一句话，真的会有当真，他盯着键盘不知道发什么，等他回过神，他已经鬼使神差发出去了消息

【醒了】

挣扎片刻，他还是轻手轻脚的套好了衣服，这时手机又有消息进来

【楼下等你】

他轻手轻脚出了病房门，摸索着给他的主治发了个消息，虽然他知道主治看到信息后气愤的脸，但他觉得，他要出去。

楼道很黑，他尽量快些走到了楼下，刚出门，就看到屹立在门前戴着眼镜的木恙，看到他出来，他浅浅一笑，温辰承注意到，他手里还有一个不大的袋子。

“走了”

这会儿的医院门口，还有不少出租车，拦下一辆，询问目的地后，师傅放下空车的牌子，油门一踩，驶了出去。

师傅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他们发问：“小伙子，去看日出的？”

这个点，这个地方，十有**是看海边日出的，木恙点点头客套几句。

“今儿这天儿，估计看不到日出喽。”

师傅的一句话，让木恙愣愣的挠了挠头，然后和一脸波澜不惊的温辰承对视一眼，既然来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木恙还是决定去看看。

师傅笑了笑，年轻真好啊，只有年轻，才会有义无反顾的勇气，才会将一切未知不轻易定义。

然而事实证明，有这勇气只能证明只有这个勇气而已。

到海边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大多是小情侣，还有极致浪漫的孤狼，木恙找了一块风水宝地拉着温辰承坐下。

海风裹着浪周而复始的流动，岸上的人，都在等一场极致的日出。

气氛有些冷，木恙思考片刻从他的大袋子里扒拉一阵，然后提出来两罐可乐，将其中一罐递给温辰承。

“谢谢”，他接过可乐，可乐是冰的，指尖却触碰到温热，许是想起他妈妈昨天的语出惊人，他忙缩回手道谢。

好在木恙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从容的拿起可乐轻轻和温辰承手里的罐壁轻轻一磕，仰头喝下一口，高挺的喉结因为吞咽动作上下滑动一下，温辰承不自然的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看日出的人多了起来，可天边似乎沉睡般没有一点点动静，木恙顶着不信邪的心气又等了一个小时，最后只能耷拉着脑袋放弃。

还有不少没看天气预报就出门的观日者都失望而终，有什么比满怀希望却换不到结果更扎心呢。

觉察到木恙低落的情绪，温辰承犹豫片刻，抬手轻拍他的肩膀。

“没劲”

木恙狠狠将手里已经空的易拉罐捏扁，温辰承看着他这个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走吧，回去了”

他愤愤的收拾好垃圾装起来从上面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地，温辰承蹙眉撑着地面站起来

先前为了得到绝佳观赏位，木恙挑的地势有些高，放在以前，对于如何下去这个问题，一定不会成难到他的一件事。

木恙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迟疑的询问∶“需要我……”

“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辰承打断，他嘴角抽动一下，没有多言。

跳下来的刹那，温辰承感觉自己的腿没了知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去，最终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摔倒在地。

木恙一惊，几乎下意识想过来接住他，刚想扶他起来，却被他厉声喝住∶“我没事！不用！”

声音不大，却有些颤抖，木恙伸出的手像第一次想帮助他那样停在了半空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木恙眉心微动，却还是缓缓后退几步转过身子。

温辰承低着头紧握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重新站起来后，温辰承显得有些狼狈，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异。

“刚才…对不起，我只是…”他没有看着木恙说话，而是努力躲闪着目光。

木恙沉默了三秒组织语言，手不自觉的就攥紧了手里装垃圾的袋子，得不到他的回应，温辰承轻叹口气缓缓开口∶“走吧”

因为这个插曲，回去的路上气氛格外凝重，直到到了医院楼下。

“我送你上去吧”木恙再三犹豫，还是说出这句话，温辰承没有回答，既没答应，也没有拒绝。

一路到三楼，温辰承停下了脚步，木恙扫过三楼的主科室，瞬间有些不淡定，他倒是希望温辰承只是在三楼休息片刻，可他径直走向左边的一个病房。

他恍惚想起撞倒他的那次也是在三楼。

他僵着身子没有动，眼前的人留给他一个消瘦的背影，没有任何神情。

走神间，病房的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面露憔悴的女人。

“辰辰？你去哪儿了？”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衣服沾土的儿子。

温辰承抿抿嘴轻唤一声∶“妈”

温母略带疑惑的目光扫过身后的木恙，木恙强迫自己语气故作轻松∶“阿姨，我叫木恙，是温辰承的朋友，也在这里住院”

温母眼里透出一丝惊喜连忙道∶“是朋友啊，快进来，阿姨给你们洗水果”

盛情难却，木恙只能讪讪的进了病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余光却扫到温辰承的床头卡，看到一排扎眼的字

【温辰承，男，19周岁，渐冻症…】

瞬间，他只觉头皮有些发麻，凉意从后背一股一股蔓延开来全身，床头卡上的温辰承和渐冻症三个字放在一起，格外扎眼，刺的他眼睛有些发疼。

“小恙是吧，吃水果”，温母洗好水果端过来，给病房每一个人都分发着，木恙将目光转向温辰承，机械的接过水果。

“谢谢阿姨”

坐在床沿上的温辰承一直没有说话，病房里有个小男孩在收拾东西，他妈妈说，小男孩的病在脑神经上，医生建议回家保守治疗。

懵懂的小男孩被隐瞒的很好，蹦蹦跳跳的收拾着自己的玩具和故事书。

“妈妈，我是不是可以去上学了？”

正叠着衣服的小男孩的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直到小男孩的爸爸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挤出微笑摸了摸小男孩的脸∶“当然可以，其他小朋友和老师都在等你呢”

“好唉！”小男孩高兴的手舞足蹈，然后蹦蹦跳跳过来站到温辰承眼前。

温辰承∶“恭喜凯凯出院”

被称做凯凯的小男孩从兜里抓出一颗糖递给温辰承∶“温哥哥，等你好了就来找我玩啊”

木恙注意到背身而站的妈妈双眼通红。

他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心心念念的三年的人，刚刚遇见，却早被死神宣判了死刑。

温母去楼下送小男孩一家，病房里剩下他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木恙打破了沉寂，他绞尽脑汁搜寻着话题∶“你几月生日？”

“什么？”温辰承不明白木恙为什么莫名其妙冒出这句话。

“你十九，我也十九”，他有些不自然的舔舔嘴唇∶“你几月生日”

“6.21”

木恙抬眼∶“那我比你大三个月”

温辰承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手里包着闪亮糖纸的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木恙不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还是为小凯凯的惋惜。

从病房出来，木恙走在压抑的楼道里，楼道长椅上睡着不知道那个病人家属，急救室的灯亮着，门口是焦急的家属默默祈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只知道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一层汗，思绪翻滚，他却抓不住重点。

他见过温辰承这三个字和荣誉墙放在一起，也见过这三个字和优秀毕业生放在一起，是那么耀眼，可如今这三个字放在医院的病历卡上，却显得那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