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三千米在第二天,周谨言在邹衍前面的一组,他跑了小组第一,下了场就该是邹衍了。
他没回看台,而是留在了操场。
邹衍站在起跑线后,一抬头便看到了周谨言,两人刚对视,邹衍就偏开了头。
□□声响起,邹衍踩着节奏向前跑。他缺的不是鼓励,他不怕也不会跑不下来,他担心的是别的。
总共七圈半,他跑完四圈却发现本就热烈的加油呼喊声更强烈了,声浪几乎要把他掀飞。
很快他听到身边多了一个脚步声,在非赛道上。
谁会这么傻,在这个时候陪跑?
是他的好同桌。
他下意识的跟着周瑾言的节奏,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渐渐跑到了小组最前面。
连带着最后的冲刺,周谨言陪他跑了三圈半。
邹衍到达终点时长舒了口气,他担心的情况没发生,这当然最好。
广播喊到他们的名字,周谨言第一,邹衍第二,他们差了0.23秒。
邹衍没去领奖,而是在台下看着老师给周谨言拍照。
“你的。”周谨言将第二的奖状、奖品给了他。
一支钢笔。
邹衍接过钢笔:“奖状扔了吧,大学霸怎么什么都是第一?”
“因为大学霸学什么都好。”周谨言将两张奖状都放进了包里。
后面没他们什么事了。
“回教室吗?”邹衍问周谨言。
周谨言却没点头,他看了邹衍一会儿,忽然问:“累不累?”
邹衍摇摇头:“刚才累,这会儿还行。”
“走,”周瑾带着他,往操场外走去,“带你休息去。”
他们到达的是体育馆后的一面墙。
体育馆有正门,有侧门,独独没有后门,来的人很少。两墙之间1米多的距离足够人活动,墙外就是一条通向大路的小道,从墙上的脚印之密集就能看出,来这儿翻墙外出的学生有多多。
邹衍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次次考年级第一,遵守纪律,老师眼中的“乖宝宝”周谨言要带他翻墙?
“干嘛这么看我?周谨言被他盯得不自在。
“你请假不应该很容易吗?”邹衍问他。
“请假哪有翻墙快?”周谨言说,“再说上哪儿找主任给你签字去?”
主任都在操场上。
“我们运动会结束前就回来,没事的。”周谨言看着邹衍愣愣的样子,突然产生了一个他没想过的想法,“你……不会没翻过墙吧?”
“翻过。”邹衍点点头。只是还没翻过学校的墙。
这种经历,对邹衍来说可以说是新奇了。周谨言带着他七拐八拐,拐到了一家甜品店。
店里很安静,客人不多,大概因为快到饭点了吧?
周谨言点了两块小蛋糕,两个水果布丁和两杯果茶。
周谨言说:“我没事喜欢在这里待着,看看窗外的景色。”
他们的位置靠窗,窗外是两排银杏树,此时已经开始变黄了。
“深秋的晴天,这里的景色最美。”
邹衍其实不爱吃甜食,但今天吃到的却有些喜欢。蛋糕微甜而不腻,布丁与果茶清香,轻柔拂去了他因为长跑而存在胸口的燥气。
今天的同桌,反差很大。是因为认识久了,才慢慢展现出不常见的一面吗?
邹衍和周瑾言都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了。
学生们回到教室时邹衍和周谨言正在做物理题,除了他们两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有着这么一个“出格”的经历。
运动会之后,天冷的很快,11月末就连着下了三天大雪。
大雪带来的不止有寒冷,还有路面结冰,提早放学的好消息,吃完饭,晚自习只需要上到20点,学生们就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宿舍的回宿舍。
吃饭时却又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脚崴了?”秦芳看了看他的脚,已经开始肿了,然而给家里人打电话却打不通,不放心周谨言自己去医院,便只好自己带着他离了校。
周谨言回到宿舍时,已经是20:13了,浴室有水声,邹衍应该是在洗澡,他没有在意,坐到了床上。
没多久,浴室中的水声停了,邹衍出来时没注意到周谨言,周谨言却愣了。
也许没想到周谨言会回来,邹衍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裸露的皮肤遍布各种伤疤,略显可怖,但真正让周谨言愣住的是浴巾下露出的两条腿。
假肢。
怪不得他连睡觉都不脱衣服。
周谨言不知怎么办才好,慌忙收回视线落到词典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邹衍才注意到他,默默又拿起衣服回了浴室,再出来时衣着整齐。
邹衍坐到床上擦头发,过了好久,他略显无奈的笑了笑:“学霸,你知道你装的很假吗?”
“啊?”周谨言尽量自然的说,“装什么?”
“你盯着那一小块地方至少五分钟,我就没见你背这么慢过。”邹衍擦完了头,却没放下毛巾,“你看到了吧?”
周谨言看向他,却被毛巾挡住了视线,看不到他的脸。
又来了,这种感觉。
“嗯。”周谨言收回视线,莫名烦躁。
“也行,”邹衍把毛巾扯了下来,“你知道了,我反而还舒服点儿。”
周谨言点点。
“你怎么回来了?不回家?”邹衍换了个话题。
“没带钥匙,家里没人。”周谨言说着,合上了词典。
时间还不到9点,两人难得早睡,这也是第一次和周瑾言呆在一起时,邹衍有点儿失眠。
他做了个噩梦,梦到他在逃,被他爹抓了,回去打断了腿,关了起来,直到两条腿不得不截肢,很疼很黑,尽是血腥味,他找不到妈妈。
他醒时出了一身冷汗,周谨言早走了,他总是起的很早,又很轻,不吵邹衍。
邹衍进教学楼时,旁边有个女生差点摔倒,他顺手扶了一下,女生道了谢之后走了,他却出了神。
周谨言就是在这儿滑倒的。
“卧槽,衍哥,你上电子屏了。!”张达从前门伸头进来,喊了一声,引得班里许多人好奇围到了门口的电子屏前。
邹衍以为是被通报了,思考:难道早读睡着了?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大好人啊,我在那儿滑了好几次了!”
“就是!好多人都摔了,班长不也扭到了吗?”
“还是必经之路!”
周谨言路过,各班门口的电子屏前都围着人,他听到了邹衍的名字,不免好奇:“什么?”
“衍哥把你昨天滑倒的台阶上的冰都给敲了!”
他从缝隙中看到了照片。
邹衍神情专注,微皱着眉头,嘴角向下绷着,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来的铁铲,从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可以看出,用力之大,下手之狠。
照片是主任路过时从远处偷拍的,所以邹衍没有注意,于是他成了榜样被表扬,全校各班级门口的电子屏都放着邹衍敲冰的照片,于是一场“敲冰运动”在学生之间悄然兴起。
每逢下课,总能见到有学生自发的在学校园里敲冰铲雪,学校领导见学生们保有热情,恰逢买的工业盐到了货,便组织了全校师生进行了“破冰行动”,连高三也兴奋的参与了进来。
最后这场“破冰行动”成了一场大型打雪仗,不分男女,不分师生,不分老少,连部分受了伤的学生也“身残志坚”加入其中。
周瑾言坐在教室,没有参与这场属于整个学校的欢愉。
他看着一个个成了雪人的同学,不禁笑出了声,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后颈处的凉意是邹衍特地留给他的雪球。
“别以为你能躲过一劫。”邹衍笑着,他浑身上下全是雪,显然是成了主要攻击对象,谁让他是引领这场行动的人之一呢?
难得见他笑得这么爽朗。
周谨言有些恍惚。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话少不合群的校霸,何时也像现在这样阳光了一些呢?
邹衍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不到巴掌大的小雪球,马上就融化了,甚至都没能浸湿多大一片衣服。
“暖暖吧。”周谨言递给了他一杯热水,抬手轻轻拂去了他头发上的雪。
邹衍接过了热水,他们默契的都没再提昨晚的事。